第三十二章 嘘，别说话，让我感受你
“雪，你小心点！这个竹筏不稳当的！”达远看着兰雪蹦蹦跳跳地跳在了竹筏上，吓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赶了四个多小时的山路，一路是颠簸着才到镇上的。下车后，又拎着几大包行李走了快两个小时的弯弯曲曲的山路，兰雪已经累了，想快一点爬到竹筏上休息。却不料竹筏停在岸边也是摇摇晃晃的，撑杆的小伙子赶紧抓住了兰雪的胳膊，兰雪这才站稳当。“你快坐在小板凳上吧！”站在竹筏上一个看上起一脸青涩，大概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说。
兰雪坐下。
达远还在岸边给帮忙搬行李的老人付钱，接着那位老人就拎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放在了另一排竹筏上。达远上了兰雪的竹筏，对小伙子说：“走吧！”
竹筏就在水上轻轻地摇晃了起来，像个害羞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前进。兰雪脱了鞋子，把脚放在了水里，河水很凉，沁人心脾的凉。
“你慢点，别调皮！”达远嘱咐道，又拿出纸巾帮兰雪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你在这河里游过泳吗？”兰雪好奇地问。
“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了，小时候都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是十多年前才知道这个地方的，肯定没有在这里游过泳啊。”
“我想下去试试！”兰雪做了一个跳水的动作。
“你敢！”达远原本也是坐在小凳子上的，可是一听兰雪这么说，吓得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兰雪的胳膊。
撑杆的小伙子跟着搭起话来。“你可别小瞧了这河啊，水可深了，最深的地方三四十米呢，你敢下去吗？”
兰雪瞪大了眼睛，对于这个数据她有点担心了。
小伙子又接着说，“青梅山那个地方这几年好像不吉利哦，上个星期又淹死了两个孩子，才十来岁。”
“淹死了？”兰雪看着小伙子，又看看达远。“我们去的地方就是青梅山啊，不会闹鬼吧？”
“你乖乖坐着就不会闹鬼，你不听话我就告诉那些小鬼，把你也带走！”达远为兰雪刚刚的举动而感到生气极了，于是恐吓她。
兰雪却当真了，吓得往达远怀里扑，竹筏就摇晃了起来，兰雪就更害怕了。达远接过兰雪娇小的身体，把小板凳放在自己的跟前，让兰雪乖乖坐下，再不许胡闹。
“不会真的有鬼吧！”兰雪怯怯地问，眼睛忽闪忽闪地，长长的睫毛像是两只蝴蝶一样闪过。
达远摸摸兰雪的头，轻声地说：“你乖的话，就没鬼！”
“就知道你骗我！你坏人！”兰雪像个小孩子似的，用小拳头轻轻地砸在达远的肩膀上，嘟着嘴，不看达远。
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很快就上了岸。达远的九叔在岸边芦苇丛中已经等了达远和兰雪好几十分钟了，上来就赶紧帮达远拎行李。这时候，天色又暗了下去。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
九叔年纪不大，可是看起来却显老。嘴里叼着自己用纸裹的烟，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个头不高，有点驼背的他看起来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裤子和灰绿色短袖，裤脚是卷起来的，脚上一双拖鞋倒像是新买的。
一路上，达远都没有给九叔介绍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是谁，九叔也不问，对达远恭恭敬敬的。兰雪一直紧紧地握着达远的手，达远也紧紧地握着兰雪的手。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兰雪是有点害怕的。夜幕初垂，蛙声成片。
山村的夜晚和城市的夜晚是不大一样，月亮好像就挂在头顶似的，很近很近，人们走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可是城里不一样，不管你走到哪里，月亮就在它自己的地方，动也不动，照不亮人脚下的路，也照不亮人的心。
远处是一片竹林，竹林的深处有灯火，有狗叫。是猛烈的叫声。人越走近，狗的叫声就越大。兰雪拽着达远的胳膊，轻声地说我怕。达远就松开了手，又把兰雪揽在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那就是咱家的狗。
兰雪一听到达远说咱家二字就又觉得不怕了，他是把兰雪当妻子在看待的，没有拿她当外人，她当然觉得幸福极了。于是就安静地靠着达远走路，不再说话了。
达远和九叔一路上稀稀疏疏地说着话，是方言，但不难懂。兰雪听出来了，达远是问九叔，家里的东西都收拾齐备了吗？我这次回来可能暂时不走了。
九叔说齐了，就是那个热水器还不会安，咱村里也没人会安，你明天了看看。
兰雪偷笑，并且好奇，不知道这村子里大人们是怎么洗澡的，不会就是在河里洗吧，那野狗野鸭的在河里撒尿可多不干净啊。
达远又问，你今年种庄稼了吗？收成咋样？
九叔拎着两个大箱子看来是累了，气喘吁吁地说，种啊，种了七八分麦子，这眼下该收了，马上又得种玉米c大豆，红薯，庄稼人一年四季没几个时候能闲着，苦啊，累啊
这里还有几户人家呢？达远问。
九叔说，不多两户了，李家和高家去年也搬镇上去了，现在就剩下我和对门张嫂子两口子了。
说着说着就穿过了竹林，狗叫的声音就到了耳边，一只大白狗从竹林地冲了出来，在兰雪和达远的身上嗅来嗅去。兰雪吓得啊啊直叫，紧紧地抱着达远。这狗也根本不识相，看不出兰雪的惊慌，还继续在兰雪的身上舔来舔去，兰雪哭得快要背过气了。达远对九叔喊道，你怎么不把狗栓着，小雪她怕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达远的声音是冷漠的，是高昂的，是仰着头对九叔说的。九叔赶紧放下行李，抓着狗脖子上的铁链子一边骂一边把大白狗拉到房屋后面。“叫你乱咬人！眼睛瞎了，自己人也咬”
别怕别怕，别哭了，有我在呢，别怕别怕
达远的安慰不起作用，兰雪依然紧紧地抱着达远，双脚根本不下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讨厌这里，这死狗要吓死人了，我最讨厌狗了，你为什么还要狗来咬我？你太坏了，我再也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兰雪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并没有放开达远，而是把达远抱得更紧了。
达远无奈，只好把兰雪抱进了屋子里。这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一栋用水泥和砖筑起来的房子，白墙红瓦，令人嫉妒。其实这个村子里也没有什么人了，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修这么好的房子，这不是浪费嘛。当初九叔就这么说，可是达远执意要在这里修房子，修了房子以后九叔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住不习惯，这农村里干嘛还要铺上地砖呢，简直不搭调嘛，大半夜吐口痰还得起床，开门吐到竹林里，要是土地板多好，吐就吐了，第二天起来用脚蹭两下就没有了。于是九叔又搬回了他自己的土房子里，是两间茅草盖的房子，所以九叔就买了这条狗拴在这个竹林里。
九叔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就在院场的东边，离达远和兰雪的房子仅仅只是三十米远，像茅房一样地坐落在草丛中。
九叔栓了狗就赶紧过来开门，院子里安了灯，是达远特意嘱咐九叔安的，他知道兰雪怕黑，竹林里这么幽静，总给人阴森森的感觉。这个村子里，从前是没有电灯的，两年前才拉了电，但是这里的人总也舍不得用电，浪费钱。达远是抱着兰雪进门的，吃力地抱着兰雪进门。“你羞不羞，这么大的人，还要我抱你进门。”说着达远就把兰雪放在了地上，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兰雪一边抽泣着一边嘟着嘴埋怨达远不该养狗，等明天天亮了，我就把狗卖掉，再也不想看见狗了。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我跟你说过我最怕狗，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了啊？
九叔把行李放下，看到达远和兰雪亲昵的行为，他满是疑惑，这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达远的妻子呢，分明就是第三者，城里人就爱搞婚外恋，年纪轻轻不学好，就知道出卖身体傍个大款享清福。九叔的眼神是鄙视的，就像陌生人一样鄙视他们这样的一对狗男女，可是他不能说出来，达远有钱，达远有很多钱，只要他装作没看见，后半辈子就有达远给他钱了，有了钱他就不用在大太阳地下种庄稼了，有了钱就可以到镇上去买酒喝了，有了钱张家嫂子就不会骂他了，那时候想怎么弄她就怎么弄她，看她还敢说个一二三四五。
九叔你先回吧，我们赶了两天路也累了，要休息了。达远说着就掏出钱包给了九叔几张一百元的钱，接着又说，明天的早饭我们起来了再做，你就不用管了，这些钱你拿着，明天到镇上买点酒喝。
九叔点头哈腰地连声说好，然后离开了。达远锁上了门，这门也是奇怪，两扇门对着开，锁门的时候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门闩插上后，达远就关了门外的灯。这间大的房子叫堂屋，还有两件小的卧室，分别放着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宝贝，你看看，这个地方可以吗？”达远看兰雪不哭了，就扶着兰雪去看两间卧室。
“你怎么把这房子修起来的？这种地方，这些材料是怎么来的啊？”兰雪惊奇地问，不敢相信达远在这么破落的小村里，在这片幽静的竹林深处，修了这么干净这么温馨的房子。虽然小，可是一开门就能看见星光，月亮就像挂在竹稍上一样，那么亲切。
“我多年以前就想在这种幽静的地方修个简陋的小房子，和爱的人孤独地过完一生。”说着达远就抱住了兰雪，这次逃离以后达远就更爱抱着兰雪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离开，即使是上厕所两个人也要一起。
“可是，你在这里修这么现代的房子好像不太搭调。”兰雪俏皮地嘟着嘴，娇滴滴地说着。
达远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脏的地方，即使在山里，我也希望住的地方可以干净一点，人嘛，就应该住在一尘不染的地方”
“是啊，你还说过，心也应该住在一尘不染的地方。现在好了，我们彼此都再无杂念了。”
“雪，喜欢这个地方吗？”达远深情地看着兰雪。
兰雪又打量了一番这栋房子，家具很简单，朝南的屋子里摆放着书柜，是深褐色的樟木书柜，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书不多，大概是达远还没有来得及搬过来吧。兰雪想，达远真是用心，这里的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的好。“喜欢，太喜欢了，只要有你在，在哪里都好。”
“这里的景色很美，以后你就知道了。可是小雪，以后，你就要在这里受苦了，跟着我一起耕地锄草，跟着我孤独一生”
“嘘！”兰雪闭上眼睛，静静地依偎在达远的怀里，静静地环抱着他的脖子，轻声说：“别说话，让我静静地感受你，让我静静地感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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