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风雨前夜
“丁掌门前来，还有其他的事情吗？不妨直说。”柳予安快人快语，却让丁不败皱起了眉头。
丁不败忽然大笑道：“我怎么听着像是逐客令呢？”
柳予安居然点了点头：“算是吧。我的身体不太舒服，你也知道的。”
丁不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管是谁，在自己的地盘上接到了逐客令，肯定不会好过。
柳予安只是静静躺在床上，他确实不好过。失去了触觉，他甚至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管丁不败的感受。
丁不败闷声道：“当初，我和长老们被三个浑元境的名头吓到了，居然一致同意投入你千驭宗，真是惭愧。”
“你后悔了？”柳予安淡淡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过，千驭宗给你们的条件还不错。”
“我们是得到了很多，可我们付出的也不少。”丁不败恶狠狠道：“你又在轻视我们？”
柳予安露出了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丁不败。“两个浑元境给你们做后台，还有一个浑元境凶兽‘木木’。我怎么想，都觉得你们赚大了。”
“如果你真有不满，去找我的长辈说吧。为什么你在他们面前总是很满足的样子？”
丁不败阴沉不定地摇着头：“不，你错了。我怎么会满足？这世界广阔无尽，美好无比，值得我付出所有。”
柳予安点点头，故作不解道：“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丁不败冷冷道：“你是真的不明白吗？我宗上下并不欢迎你。侯三通为何邀你上船，我不明白，但他一定没安好心。我出于两派情谊，不能拒绝你上船，可我也不想你久留。你在这里出了事，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柳予安苦笑：“那你是下逐客令了？”
丁不败扭头就走：“今晚，我会亲自送你。注意你的食物，那可不是我能保证安全的。”
宋青牛听得云山雾绕，不由得问道：“柳予安，他这样撵你走，你也不生气？”
柳予安随口道：“也算是能让我们少走几日，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打下的天下，也有我们的份儿，你干嘛多想？我们毕竟是盟友。”
隔墙有耳，柳予安自然不会说真话。
丁不败带来的消息很多。
首先，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本人对柳予安并没有恶意，对他来说，柳予安是一个有用的人。他试探柳予安，是想从千驭宗得到更多的支持。
其次，既然他肯帮助柳予安回千驭宗，自然是着急去千驭宗谈判。换句话说，丁不败掌握的筹码变了，他极有可能在近期有所收获，甚至让他有信心与千驭宗再度谈判。至于是他自己的实力变强，还是烈火宗的实力变强，这还无从判断。
最后，丁不败说得隐晦，可是柳予安听出他对侯长老一脉的不满。烈火宗的内部矛盾还是很严重的，丁不败似乎隐约有对付侯长老的想法，这就涉及到两派之间的沟通了。
柳予安既然有了戒备之心，前来找宋青牛的人就算再多，怎么能支走宋青牛呢？闹闹哄哄到了午夜，船还在顺水而流，丁不败潜入柳予安房中，将柳予安二人带到岸边。
“你真的很有胆色。”丁不败眼中闪烁着赞许：“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上船。”
柳予安骂了句脏话，幽幽道：“如果我还看得见，你们根本不会发现我，更别提上船了。”
宋青牛大急：“俺能看见啊，俺都告诉你有船了，你不想上船咋不跟俺说呢？”
丁不败宽厚地对宋青牛笑笑，又对柳予安道：“你这样讲实话，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可以推心置腹了呢？”
柳予安笑道：“丁掌门何出此言？你若是以我来威胁我师父，我必然看低你。你既然胸怀大志，我怎么会不坦诚以待？”
丁不败同样大笑，他心中仅有的一丝不屑烟消云散。柳予安考虑的不光是自身的安危，更是天下大势，让他颇为佩服。这人虽然年少轻狂，至少还有用。
丁不败似乎是随口问：“我之前问你的事情，你可有了答复？”
柳予安沉稳道：“烈火宗的地位，你还是要和我的长辈谈。我只能推波助澜，起不到大的作用。”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既然有乌龟碍事，杀了便是。”
侯家有祖传的龟息功，柳予安将他们比作乌龟，实在是再恶毒不过。
丁不败有些犹豫：“我倒是相信你在你师父面前的地位。只是，他们家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先把那个对你动手的小崽子解决了便好。”
“如此甚好，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痛快。”柳予安心中冷笑：你要套我的话，我就把底牌给你看。侯三通必须死，这是底线。
你也太精明了吧，用我投石问路，试探我师父的反应，再去谈判妙啊！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柳予安忽然想：如果我没猜到你的意思，你会把我怎么样？
丁不败如释重负，大笑道：“既然达成共识，我送你们赶路吧。”
柳予安却不着急。他一直在努力思考着张春妍可能面对的危险。越是否定来自其他人的危险，柳予安越是肯定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突破超脱境本身就很危险。
想要证实这个结论，柳予安需要一些书籍佐证：如果能证明有许多有可能突破超脱境的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那么，柳予安自然能以此说服张春妍，让她不要突破。
可惜的是，书籍是很贵重的东西，千驭宗并没有足够的藏书——除了武学典籍。
柳予安忽然问道：“丁掌门，你那里可有诸大陆史书？”
丁不败犹豫了一下，将一枚空间戒指交给柳予安。“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东西。柳予安，你也爱看这种陈年故事？”
柳予安无奈道：“眼睛出了问题，找人给我读故事打发时间。这只是上不得台面的爱好，丁掌门不要笑我。”
丁不败本以为柳予安是借机敲打他，让他不要好高骛远。听罢，丁不败放了心。“不专心修炼，整天读这些没有用的闲书，唉，你不要误入歧途！”
柳予安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丁不败：“丁掌门尚且如此，我又有何惧？读史使人明志，丁掌门也希望我有远大志向吧？”
丁不败尴尬笑笑，他本想哄一哄柳予安，没想到反而被柳予安点了几句。是啊，柳予安这种精明小子，怎么会不知道读诗书的好处？我的野心暴露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没有野心的人，不值得合作。文九天应该有足够的胸襟容得下我吧？
丁不败果然修为大进，连日征战让他也受益良多。柳予安到了教习峰，时间还不到午夜。即便是木木，也不过是比他快上两三倍罢了。
丁不败也不去拜访文九天夫妇，径自走了。
文九天怎么可能没发现丁不败？只是二人不便频繁相见罢了。见面而不畅谈天下大势，岂不是浪费时间？见面总畅谈天下大势，岂不是会很累？所以，二人默契地选择了避开对方。
文九天查看了柳予安的伤势，“关切”道：“五感剥夺术很麻烦的，要不要师公为你疗伤？”
柳予安一口回绝：“五感被剥夺，我的心中却更加明白了。谢师公好意，我只想趁机想一想之前并不明白的事情。”其实，柳予安是不想欠文九天人情。
文九天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转而责怪宋青牛。
柳予安心中悲苦，忽然道：“师公，你可以让他安静一会儿，他的奶奶去世了。”
文九天一愣：“他哪有奶是那个奶奶？青牛，我可怜的孩子。”
宋青牛满脸憨厚地笑着，眼睛却是红的。他很少出门，一出门却遇到了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徘徊在小酒肆附近的几个月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很想念老婆婆，虽然他并不知道老婆婆的名字。
不过，他也很知足。虽然他没有父母，可是文九天待他真的如同父亲一般。
柳予安心中长叹：如果不是顾忌宋青牛的心情，我可真想早点回来呢。可惜，似乎没有什么人在意我的感受呢。
当夜，沈沐云迫不及待地来看往柳予安。柳予安怕她担心，连面都没见她。想方设法地把她赶走了。不久，文可卿也来了，柳予安更是不敢跟她交谈。
第二天一早，柳予安便找了几个师兄弟给自己读书。
“李天然，少即聪慧过人。三岁，其父尝以《神照经》询之”
柳予安皱皱眉：“好了，读结局。我说过，有明确去向的，不要读给我听。”
“是！嗯，我找找辄无影踪。完了。”
柳予安摇头不已：“你知道什么叫结局吗？他的实力层次呢？他最终的研究方向呢？他修炼的主要功法呢？可能杀他的敌人呢？他死前是否遇到了天灾？”
“你不可能告诉我他死了，却不告诉我他可能是被杀死的，我要找的是什么人的传记？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天才。”
那几个师兄弟们在柳予安的调教下渐渐成长着，他们做柳予安的眼睛倒也合格，不过半个月，柳予安便将书山看完了。
几人领了灵能晶石，欢天喜地走了。
“喂，你说，看书一天领一枚灵能晶石，这种好事情还有没有？”
“你管呢？有灵能晶石还不好？借我一块，修炼用。”
“废话，谁不是修炼用？凭什么借你？就连柳予安都勤于修炼，他连床都没下过。”
“那又怎样？人家是人家，我们没那么好的命啊。”
“如果没有他，谁做师母的弟子还两说呢。他也就是有个好师父罢了。”
“小点声！”
“这么远，他听不见。”
柳予安被封闭五感中的两感，他的耳朵却更加灵敏，所以他其实听见了。可是，他并没有心思去理会教习峰弟子的小嫉妒，他的精力已经完全放在了对史书的研究报告上。
一共一千七百三十二人的名单，全部不知所终。越是出类拔萃的天才，越是会在如流星般璀璨的全盛时期突兀消失。柳予安默默回忆着史书中一个个名字，心中不断发冷：突破超脱境确实会有很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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