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燃尽自己

    走吧,去一个永远没有悲伤的地方,把痛苦留给别人保管。

    生命这么长,何必执着?如果执着带给自己的不是幸福,执着还有什么意义?

    婆婆,你还在这里吗?我该怎么哄哄他?这傻大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个敏感的家伙呢!别人对他的厌恶c畏惧,他都明白的,只是不说。

    越是不肯说出内心感受的人,就越是难以欺骗。他知道你死了,会不会怪我?

    柳予安忽然很想哭。素不相识的婆婆啊,你为什么只是怕宋青牛难过?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能不能处理得了这件事?

    你早已经没了生存的,可是,我怎么能让宋青牛明白这件事?

    想了半天,柳予安只是慢慢地挪出屋子,对宋青牛轻声道:“我们走吧。”

    宋青牛没有说话,他似乎在用力点着头。柳予安想要问,却感到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滴落下,砸在他脸上。

    柳予安一惊:“你都知道了?奶奶不让你过来看的。”

    宋青牛的声音却依然像是在笑:“俺又不傻,又不瞎,当然能看到。奶奶的脸色那么难看,俺就知道奶奶撑不了多久。”

    柳予安没有辩驳的心思,难得宋青牛明白一次,不想争执自己瞎不瞎。

    宋青牛第一次来小酒肆的时候,夏天正热。婆婆在路边做饭,她的儿子和儿媳躲在阴凉处吹着风c吃着瓜果。

    宋青牛吃过饭就跑,婆婆追上了,却只是说,饿了就直说,没钱也要有礼貌,别让人笑话。

    婆婆腿不是很利索,如果不是宋青牛等着她,她怎么追得上?她温柔地塞给宋青牛干粮,像抚摸子女一样摸着宋青牛的头。

    宋青牛知道,婆婆不是可怜他笨,也不会畏惧他长得高大c面容凶狠。她只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可她又多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孙子。

    那一天,婆婆回家之后,差点又挨了儿子的打。宋青牛的拳头多快啊,儿子差点被宋青牛打死。

    婆婆却只是拦在宋青牛面前,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只是无奈地笑着。人老了,没用啦。老人多做点,孩子少受苦。老人做不动,自己找地方死。人们都是这样过的啊!婆婆说。

    宋青牛的眼神飘得很远很远,那一个夏天和秋天,有许多日子,他都是在这小酒肆附近过的。婆婆总是说一些宋青牛听不懂的话,可他从来都不会不耐烦。

    他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见过对他那么自然而然的人。如果真的有一个名字叫“母亲”的人,那,应该就是婆婆的模样吧?

    可是她年纪大了,不愿意远行,更不愿意背井离乡去千驭宗。可是她是“奶奶”,不是“妈妈”。

    宋青牛说了半天,絮絮叨叨,没什么条理。柳予安摸着宋青牛的心口,猜测着他已经睡着了,不由得喃喃道:“睡着了好,没有烦恼。以后谁要说你傻,我跟他急。你其实什么都懂啊,你比别人有心,懂得爱别人,谁敢说你傻?”

    可是宋青牛没有睡着,睁着眼睛到天明。他掩埋了婆婆,牵着小毛驴子背着柳予安往回走。

    “我们要去哪里?”柳予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连忙问。

    “回家。”宋青牛的声音似乎还是那样欢快:“你是不是傻呀,不回家,还能干嘛?”

    柳予安挣扎起来:“去找炎燚朱果,我们有大机缘的,你忘了?”

    宋青牛笑得歇斯底里:“诶呀妈呀,你别逗俺了。你都瞎啦,还想着四处乱跑呢啊?”

    柳予安没有退缩:“让你干爹来接我们,给我治好伤,我们就可以出发!”

    宋青牛哈哈大笑:“找那玩意儿干嘛呀,你又不能用灵药修炼,你是不是傻?”

    宋青牛听到马蹄声,忽然着了急:“小毛驴子怎么了?我的马呢?你干嘛自己背着我?”

    宋青牛不耐烦起来:“你是不是傻?用多了,你们不就死了吗?我背着你不稳当啊?你话咋那么多呢?”

    风知道一切答案,柳予安闻到了泪水的气息。

    你以为用尽了自己就会死,那你为什么要用尽自己?柳予安的眼睛有点涩,婆婆死了,他以为宋青牛会蛮不讲理c胡搅蛮缠,会怀疑是自己害了婆婆。原来,宋青牛一直都把他当做朋友,从没怀疑过他。

    这一日,二人来到一处大河边。柳予安问了问宋青牛这附近的景色,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遇见过一个很美很美的姑娘,可她总是有很多我不是很懂的心思。”

    柳予安说的自然是侯曼婷,这个甜如蜜的蛇蝎美人。斯人已远去,回忆倒是很美好。

    宋青牛若有所思:“有多美?赶得上小琴吗?”

    柳予安一呆:“小琴是谁?”

    小琴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女孩子,她年纪轻轻,却已经赶得上宋青牛的肩膀。提起她,宋青牛的心中似乎多了几分温柔。那惊鸿一瞥,吓到了柳予安,也温柔了宋青牛。

    柳予安宽厚地笑笑,心中想了许多可能。人们都会找到自己所爱的,那或许就是幸福的模样。

    两人闲聊着,河边似乎来了一艘大船,那上面人声鼎沸。

    忽然有一个人高呼着:“柳予安?你怎么在这儿?”

    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柳予安却没敢答应。

    那船却在附近停了下来,有一人凌空而来,大笑道:“柳予安,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这般狼狈?”

    柳予安终于明白那人是谁了:侯三通!

    宋青牛豁然长起:“干啥呀,呜呜喳喳的,你跟谁这么说话呢?”

    侯三通玩味地笑笑,他很想从柳予安脸上看到惊惧,可他没有。“宋青牛是吧?我们烈火宗正要出征,你们敢不敢上来见一见故人?”

    宋青牛为难地看了看柳予安,他一心想带柳予安回家,却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柳予安受了五感剥夺术,自然不应该闯进这种大麻烦。

    柳予安却没有不一丝一毫的不自在,淡淡说:“我身体有恙,给你们添麻烦啦。”

    既然说是出征,自然有很多人在船上。人多,自然不用担心侯三通搞鬼。

    几人上了船,丁不败正在大吼。“你们几个分到的灵能晶石太多了吗?仗都不愿意打了?我带你们出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有人弱弱地解释:“人家在峡谷中,易守难攻,你让我们硬碰硬,这怎么行?”

    丁不败吼得更凶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打仗,比的就是一个‘凶’字。我们连打都不敢打,像什么话?”

    那人脖子一梗,干脆顶撞到底:“凶什么凶?这阵子,我们可死了不少兄弟,新来的人比老人更多。再凶,烈火宗要改姓了!”

    柳予安忽然大声道:“既然是峡谷,用水淹,用火熏,把他们像蚂蚱一样对付。”

    船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丁不败眉头一皱,大叫道:“柳予安,果然是你?水淹火熏怎么能对付得了高手?打仗的事,你不懂,不要乱掺和!”

    柳予安吼道:“你懂个屁!水一淹,火一熏,修为低的死光了,你在阵前一骂,修为高的不出来送死才怪。你是要少牺牲,还是要堂堂正正?”

    宗派之间的争斗,多是排兵布阵硬碰硬地强攻。这样自然是少花了心思,可是,确实很蠢啊。

    丁不败的吼声比他的脑子转的更快:“用这些劳什子伎俩,少死人又怎样?有辱我烈火宗的威名算了,这样确实可以少死人,就用这计策吧。”

    说到后来,他自己也尴尬起来。

    船上欢声雷动。

    柳予安大感意外,他只是想说说话引起众人注意,免得自己不明不白被侯三通暗害。丁不败朝令夕改,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众人看出柳予安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寒暄几句,就有人送二人入房休息。

    抬柳予安的二人议论道:“就说掌门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多亏了柳予安说话,不然,我们还真得硬碰硬。”

    “是你蠢!掌门早知道这样做不好,他是差个台阶。”

    “你想多了吧?他那性子,考虑过这种下三滥的打法?”

    “蠢货,你想想,每次死了人,哭得最惨的是谁?只要能少死人,掌门哪回没用大家的计策?”

    “那倒是。”

    “柳予安有身份有地位,他给了掌门台阶。你别看掌门吼得凶,真要硬碰硬,他哪回不是冲杀在前?”话虽如此,这二人对柳予安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有理,可你说话的口气真让我不爽。”

    “去掌门面前比试啊?你要是赢了我,排名能靠前,还有赏金。去不去?”

    “输给你几次了,面子都丢光了,不去。”

    “切!一点也不像掌门,没一点烈火宗好汉的样子!”

    “他娘的,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吧?去去去,不去是孙子!”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柳予安心思翻涌:不耻下问,从善如流,体恤下属,奖进不罚退难怪你烈火宗上下一心,想不到啊,丁不败,你那粗犷的外表下有一颗细腻的心。

    然而,不久后,丁不败就来了。

    “哈哈,柳予安,你不是很有本事嘛,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

    丁不败龙行虎步进了舱房,不由分说为柳予安验伤。“五感剥夺术?你惹到了逍遥境图腾师?这很麻烦啊。”

    柳予安摇摇头:“是麻烦,也是机遇。我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体悟。我相信,这是我更上层楼的契机。”

    丁不败眼冒精光:“所以,你是故意不让你师父来搭救你的?”

    “也不是。”柳予安痛快地否认了:“我师父在闭关,能少打扰她,我何必影响她?”其实,柳予安主要是没有想明白张春妍面对的危机是什么。

    丁不败大感钦佩:上下一心,师徒之间这样体恤彼此,只为了对方考虑,这正是千驭宗长盛不衰的秘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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