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茵茵的苦恼（五）
第4章茵茵的苦恼（五）
经过状元坊时，发现西施百货店又关门了，常宁和龙振都感到十分惊讶，两人又在猜测关店的原因及西施的去向。问旁边的商铺，都说不太清楚，龙振本来就充满了怀疑，如今更觉得很不正常。常宁发现原来摆在门口的小地摊搬到对面去了，便招呼大家一起过去。
摆地摊的换成了一个比陈老太年纪还要大的瘦老太婆，自称姓周，是陈老太的表姐，高颧骨，小嘴巴，头发花白，身体单薄，看起来至少也有七十岁。说话口齿不清，动作缓慢拖沓，摊子却不小，货物也稀奇古怪，除了绣花内衣c粉红色肚兜c高跟的花鞋，还有会随天气改变颜色的领带c以及形形色色的帽子等等。
姑娘们兴奋地围了上去，拿起内衣和高跟鞋左瞅右瞅。成宇c方奇则对稀奇古怪的帽子感兴趣，一顶一顶地戴上又取下，取下又戴上。老太婆对这些却毫不在意，始终笑眯眯地面对着他们。
招呼过后，龙振向她打听西施百货店的事。
老太婆用审视的目光朝他盯看了好大一会，才慢慢吞吞地说：“呵，你是说那个漂亮妹子吧。走了，三天前就走了。”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不清楚，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我想不会了，永远也不会了。”她张开缺失了几个门牙的嘴巴。
“为什么？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我在这里摆了一个多月，跟她基本上没有说过话。人家哪里看得起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哎，关了也好，生意难做啊。”
龙振说起对西施身份的怀疑，老太婆坚决不同意他的看法。
“作孽呀，作孽，人还能作得了假？盘古开天到如今，爹娘生下来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桌椅板凳箱子柜子，衣服鞋袜什么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做出来，只有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听说现在有一种易容的魔法，神奇得很，要变什么就可以变什么的。”常宁有意提醒道。
她一脸的惊愕，说出来的话漏风得厉害：“易容？没听说过，就算有，那也是神仙才有的本领，好端端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变成别人的模样？怕自己长得不够漂亮嫁不出去？或者想找一个更好的人家？”
龙振觉得跟这个老太婆扯不清，很快便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常宁还想多说几句，几个姑娘却把她叫过去了。
“请问这种型号的要多少钱？”夏楚扬起一件做工精致的内衣，问道。
“五十元，无论大小，统统五十元。”
“这个呢？”郑茜把手中的一双高跟鞋晃了晃。
老太婆眯起眼睛瞧了一下，“如果你想要，一百三十元吧，本来要卖一百五的。”
“太贵了。”她将鞋子放回了原处。
“一百三十元还贵？姑娘，看你长得漂亮才给这个价，要是其他人，一百四十元也不卖。”她不悦地嘟哝着，把脸转向方奇和常宁，“小帅哥，怎么样，买一顶吧？”
“不要不要。”方奇一个劲地对着她傻笑，揶揄道，“戴上这样的帽子，就像一个马戏团的小丑，难看死了。”
人们哄笑着走了，尽管生意没做成，老太婆却并不生气，不停地扬着干枯的手臂，“欢迎再来光顾，欢迎再来光顾。”
走没多远，郑茜突然告诉夏楚，说她很想把那双高跟鞋买下来。
夏楚说：“既然喜欢，就快点抓住这个机会，这种款式的高跟鞋，其他地方很难见到的。”
她说了声“麻烦你们等我一下”，就咚咚地跑了。龙振见她奔到周老太婆跟前比划了一阵，又两手空空地跑了回来，忙问怎么回事。
“这个死老太婆，一眨眼就涨价了，非要收我一百四，少一分钱也不卖。”她满脸怒气，骂道。
几个女生都很生气，数落老太婆出尔反尔，龙振却觉得里面似乎有猫腻。
状元坊很快就到了尽头，在郑茜的提议下，他们进入了龙湖路，逛了不久，常宁和方奇先后离开了，接着夏楚和殷晶莹也扬言不想再逛了。
郑茜立即声明：“来去自由，不想逛的可以马上走人，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
殷晶莹和夏楚一听，马上找了个借口“拜拜”了。龙振忽然想到了与茵茵的约定，说：“对不起，我也得走了。”
没料到郑茜却一把将他拽住，指着前面的一间甜品店说：“急什么？我口干得要命，你陪我去那边喝点饮料，好吗？”说罢也不管同意与否，拉着就往那边走。
饮料店很小，也没有几个顾客，而且只供应果汁和豆浆两种饮料，服务生是一男一女两个侏儒，走起路来很夸张地扭着臀部。
龙振毫不犹豫地点了两杯鲜榨弥猴桃汁，因他平时最厌恶豆浆，一闻到它的腥味就忍不住想吐。
趁着等待果汁的空隙，两人攀谈起来。说是攀谈，其实大部分都是郑茜发问，龙振作答。从他的父母c爷爷c奶奶一直问到他与茵茵的关系。特别是后一个问题，问得尤为详细，当他表示两人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时，她的神情变得十分的古怪。
“我认为你们已经超出这个范围了，你再否认也没用，因为你们拥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她一双灵动的眸子放出明亮的光彩，雪白的脸上泛起一股潮红。
他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他知道，解释已经不起作用了。
时间又过去了五六分钟，果汁还没来，他有些不耐烦了，想起了正在焦急等待的茵茵，想到了有重要情况要向他们报告的贺老太。
“咱们不喝了。”他站起身来，“好吗？”
“不，我口渴得很，不喝点东西，我怕连路也走不动了。”她甜甜地笑着，轻婉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娇嗲。
他只好又坐了下来，寻思：既然这样，就没得选择了，谁叫你是班长呢。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约会的。”她又笑了，笑得诡秘而暧昧。
果汁终于来了，他呷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味道直沁心底，让人顿时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赞道：“不错，不错。”
她眉目含情，幽幽的摄人心魄。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偶尔偷偷地瞟她两眼，便立即产生出一种触电的感觉。她很漂亮，也很娇嫩，额头光洁可人，两只眼睛荡漾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c说不出来的韵味，这种韵味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没有一切都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果汁已经喝了大半，他从未喝过这种果汁，不但口感好，还让人生出一种飘飘然的欣快，渐渐的，一缕薄雾在眼前升起，郑茜在薄雾中变得虚幻莫测，一会儿变成了西施，一会儿又变成了紫娟，一会儿又变成了茵茵
“茵茵。”他叫了一声，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拉住，声音甜得发黏，“亲爱的，我们走吧，老太太正在等着我们呢。”
两人离开饮料店，走上大街。
然而，两人却没有去安然里，而是进了一间繁华的百货公司此时他已完全陷入了被动状态，一切行动悉听“茵茵”安排，直到中午才逐渐清醒过来，当他发现和自己在一起的不是茵茵而是另一个人时，惊得好久才说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呀，怎么回事？我正要问你呢。”她一副委屈的样子，“你老是叫我茵茵，我有心拒绝，又怕伤了你的心，只好将错就错。”
他知道自己产生了错觉，可为什么会这样？莫非是那杯果汁有问题？可是她也喝了的呀。他极力回忆着进入甜品店后所发生的情景，可总是无法在脑子里还原出一副清晰的图象，只记得两人一度曾表现出异常亲热，就像一对初恋的情人。
“糟了，安然里，老太太”他心中大喊一声，看壁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十二点，早过了与茵茵约定的时间。说了声“对不起”，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一个人匆匆地走了。
他急匆匆地赶到了安然里贺老太的家，敲门进去，见她正跟老太太面对面坐着说话。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抱歉地一笑，朝两人点点头。
“没事，没事。”白发苍苍的贺老太微笑作答，说着拉过一张竹椅，“坐，坐。”
茵茵没有言语，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后，继续问贺老太：“你最后一次看到的怪事是什么时候？”
“有五六天了吧，对，五六天，那天早上我三点多钟起了床，当时离天亮还有两三个钟头。我打算去果蔬批发市场进点货。我们小商贩就靠这样赚点小钱过日子。早一点便宜些，去晚了，不但贵，选择的余地也小得多。我几乎三天就要去进一次货，我们夜路走惯了，天再黑也无所谓的。
“我踩着三轮车，‘咣当咣当’地在街上走着，整条巷子没有几盏路灯是亮的，街上也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影。可是当进入龙溪路时，情况则大不相同，只见满大街都是形形色色的怪人，有的浑身长毛，有的走路蹦蹦跶跶，有的两眼闪着绿光，有的说话就像蛤蟆一样，咯咯地叫个不休，它们听见了三轮车的声音后，一忽儿就不见了。”
“后来再也没见过了吗？”茵茵在一个小本子里写着，一边问道。
“没有了，后来我又去进了三次货，每次都没有发现什么。”贺老太皱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我听说有些坏蛋正在打龙城的主意，这些怪东西是不是他们一伙的呢，我不敢说，只是想把这事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也许有好处。姑娘，你说它们是哪儿来的？”
“不清楚，我们还要进一步调查，奶奶，你做得很对。龙城是大家的龙城，今后有什么新的发现就马上告诉我们，好吗？”茵茵把本子和钢笔放进塑料袋，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我会的。”老太太摸了一下焦黄的核桃脸，爽快地应道，“有空常来啊。”
一出贺家大门，他就急忙解释迟到的原因，从离家说到与五人逛街，再到发现西施百货店关门和对周老太的观察等等。
“那个老太婆真有意思，净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嘴巴也很能说，她不相信西施是假的，临走时，还叫我们有空常来光顾。那样的破地摊，谁还会再去？”
“后来你们又去了哪里？”
“后来，后来”他忽然变得吞吞吐吐。
“说呀，后来怎么了？”她的眼神变得有点儿灼人。
“后来，郑茜说口渴，我们就进了甜品店，一人喝了一杯果汁。”
“郑茜和你？还有谁？”
“就我们两个。”
“就你们两个？他们呢？”
“他们说有事，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本来我也要走的，可是”他一下子木讷起来。
“可是郑茜把你拉住了，是不是？她很喜欢你是不是？”她连珠炮般地发问。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他越想急切地表白自己，就越显得结巴，“茵茵，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她笑了，脸上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男女同学之间互相喜欢也是正常的，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只是，只是到底能不能长久，谁也说不准。”
他如释重负，原以为她会因此萌生嫉妒猜忌等女孩子常见的毛病，现在看来，她似乎不是那种人。
临分手的时候，她把小本交到他手上，叮嘱道：“你将贺老太的话好好整理一下，星期一交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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