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纸飞机

    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坐满操场的同学们的影子已在东边。南飞的大雁停在教学楼上,萧瑟的风掠过操场,天空忽明忽暗。

    头靠在叶久濬后背的莫怅被忽然刮起的冷风吹醒了。他扶着叶久濬的背,呢喃着,“大濬,你的背好舒服哦!”叶久濬轻轻推开他的头,“你的口水都粘在我衣服上了。”

    莫怅用衣袖擦了擦叶久濬衣服上的水渍,我睡了多久了?他的头向右转,问何淽尔几点了。

    何淽尔看漫画看得入迷没理他,莫怅拿过何淽尔的左手,倒看着她手表上的时间,“六点了!我睡了快一个小时了?他还没有说完。”

    何淽尔挣开莫怅抓住的手,“干嘛啊,自己买个手表。”

    莫怅把身子侧着,看何淽尔手中捧着的漫画,“你看了一个小时了,还没看完啊?”

    何淽尔让莫怅说话小声点,“你要知道秦主任的腿可没闲过,一直巡来巡去的,眼睛也凌厉得不行,我要等她走去一班那边才能看的好不好。”何淽尔问莫怅是不是很无聊,让他帮她把风。

    “知道了,漫迷。”莫怅把身子向前倾,和叶久濬聊天:“大濬,你说这些校长和主任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呢?不就是放个国庆小长假吗?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还是重复的。”

    叶久濬往后仰,侧着脸,“你都混过一个小时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莫怅笑了笑,说他们的话简直比催眠曲的催眠效果还要好。

    何淽尔取笑莫怅,肯定是昨晚又玩游戏了,她问为什么男生就这么喜欢玩游戏。莫怅和叶久濬不约而同地笑了,说她是不会明白玩游戏的乐趣。

    莫怅见何淽尔看得这样入迷,想逗一下她,骗她女魔头走过来了。何淽尔连忙把漫画塞进外套里,四出张望,寻找秦主任的身影,发现秦主任根本不在这边,她打了莫怅一下,“耍我!”莫怅指了指何淽尔后面,何淽尔已经不相信莫怅了,她从衣服里掏出漫画书,打算继续看。谁料一只小麦色的粗圆的手从她后面拿走了漫画书。

    何淽尔向后仰,一个翻转的张老师跳入她的瞳孔里。何淽尔举起双手想要抢回漫画书,张老师把漫画书藏到身后,严肃地对她说:“放学后留下!”

    何淽尔仰着头委屈地看着漫画书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张老师的脸也消失了,剩下一片淡蓝色的天空。何淽尔猛地转头看向莫怅,莫怅已经缩着身体,把脸捂得死死的。

    何淽尔把从操场搬回课室的椅子扔到自己桌子的旁边,莫怅看她不开心也乖乖地不说话。

    周朵没有何淽尔的力气大,把椅子班搬上六层楼也算累了。她走到五楼的时候,把椅子放在楼梯间,站着休息。下楼装水的叶久濬和江羽遇到了她,江羽把水杯交给叶久濬,跑去帮周朵搬椅子。

    “我帮你搬回去吧。”没等周朵吱声,他就已经抱起了椅子。周朵跟上去说了声谢谢。

    叶久濬对江羽见色忘友的举动感到心塞,自己去装水了。

    课室里的人清空抽屉回家了,何淽尔还坐在课室等张老师来,她趴在桌子上睡觉。张老师拍了拍她的桌子,何淽尔马上做了起来。

    “你会画画吗?”

    何淽尔先是愣了愣,本以为张老师会先批评她,没想到却是问她会不会画画。张老师等她点了点头,把收在身后的两盒粉笔放在何淽尔的桌子上,“那以后板报就由你出了。”张老师指了指粉笔盒里黄色的便利贴,“这期的主题。对了,今天下午出完哦!”

    张老师掉头就走,何淽尔叫住了她,问张老师她的漫画什么时候能还给她。“三年的板报还要出很久呢,好好画啊。”

    走出课室的张老师遇到倒完垃圾回来的莫怅,莫怅和她打了声招呼,张老师让莫怅帮何淽尔出板报。

    莫怅把垃圾桶放回杂物房里,兴奋地跑过去,问何淽尔这期的主题是什么。

    “欢度国庆。”何淽尔搬了叶久濬的桌子和椅子到黑板下,一脚踩上椅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画,她问莫怅会不会画画,莫怅说会一点。

    何淽尔看了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打发他去搜文字,抄在黑板上。

    他们弄了好一会儿。

    莫怅问何淽尔国庆假期打算做什么,何淽尔指了指抽屉里那堆书,“你说做什么,初一就这么多作业了,到了初三还能活吗?”何淽尔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走到讲台上看刚画完板报。

    “还行吧。”她回去收拾粉笔,莫怅走去杂物房里拿出扫把,扫走地上的粉笔碎,又拿拖把拖干净贴在地上的的粉尘。

    何淽尔往窗外看了看,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看手表,七点了。何淽尔马上收拾书包,往外面冲,“莫怅,我先回家了!”何淽尔一出后门就撞进了韩墨郇怀里。韩墨郇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这么着急呢。”他轻轻吹去何淽尔头上的粉笔灰,“刚刚下来看了看你,看你这么认真出板报就没有打扰你。我送你回去吧。”

    韩墨郇想要帮何淽尔拿书包,何淽尔挡住了他的手,“我自己背就可以了,快走吧。”何淽尔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拉着他的手跑下了楼梯。韩墨郇愣愣地看着何淽尔的后侧脸,她时而转头让他走快点,他注视着她,莫名心动。

    韩墨郇载着何淽尔绕过她家小区的路口,何淽尔伸出头看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她擦了擦眼睛,赶紧让韩墨郇停车,她跳下了车,冲过去抱住了那个人,“妈妈。”

    何妈妈摸摸她的头,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她说出板报。

    “这怎么不打个回来呢,妈妈很担心你的。”

    “我忘记了。”

    韩墨郇推着自行车过来了,何妈妈见了,上下打量他,她转头问何淽尔,这是不是韩墨郇。何淽尔点点头。

    “阿姨好。”韩墨礼貌地和何妈妈打招呼。

    何妈妈笑着点点头,“还记得阿姨我啊,墨郇现在都长这么高了,看看我们家小尔比你矮一个头呢。”

    韩墨郇打下了车架,“她是女生,不一样的。”

    “麻烦你送她回来了,小尔没有影响你学习吧?小升初没考上重点没事,这不是要考省重点了吗?以后就不在这里读书了啊,有空就教一下小尔,她脑子没你灵活。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没个女孩子的样子。”何妈妈一口气说下来。

    何淽尔让她别说了,逢人就说自己矮,果然是亲生的。“你快回去吧,你妈妈应该也着急了。”何淽尔让韩墨郇先回去。

    韩墨郇骑上车,和她们说了再见就走了。何妈妈和何淽尔上楼了,何妈妈一直念叨着何淽尔,让她多向韩墨郇学习。

    韩墨郇停了车,开了家门,直走上房间。雪姨见韩墨郇回来,连忙进厨房热菜。韩墨郇下了楼,坐在餐桌上,问韩小姐去哪了。

    雪姨说韩太太今晚有事,没有回来吃饭,倒是韩先生回来了。韩先生走到餐桌边,坐下了。雪姨端了热好的菜上桌,说菜已经热了很多遍了,韩先生等他回来吃呢。

    “哟,等我呢,少有啊。”韩墨郇吃着饭,夹了个鸡腿到碗里。韩先生问他怎么一晚比一晚迟了,韩墨郇说有事。

    韩墨郇听到开门声,叫了声韩小姐好。韩太太正打着电话:“好,我知道了,真是辛苦您了老师。”

    韩太太挂断了电话,看到韩墨郇和韩先生坐在餐桌上吃饭,走过去坐下。“现在才吃饭啊?”

    雪姨装了碗汤给她,韩先生说韩墨郇回来没多久。韩太太把汤推给韩墨郇,“墨郇,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呢?老师说因为国庆假期培优课暂停了啊。”

    “等人。”

    “又等你的小耳朵?”韩太太注视的韩墨郇的眼睛,“你们现在还小不懂事,谈恋爱是你们现在做的事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知道吗?你看看之前小学升初中的时候,要是考上了重点初中我和你爸爸用得着这么担心你吗?你为了那个儿时的玩伴毁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你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韩墨郇用力地放下筷子,“你们以前管过我吗?特别是他,每天都要应酬,还经常出差,我们家快变成他的酒店了,外面才是他的家,一年他才回来几次?要不是遇到小耳朵,谁陪我玩?”韩墨郇把汤推回韩太太的面前,“你自己喝吧。”

    韩墨郇走回了房间。

    韩太太的眼睛里泛着泪光,韩先生轻轻拍了拍韩太太的后背,韩太太靠在韩先生肩膀上,泪水划过脸颊,“这孩子,真让人操心。”

    雪姨摇了摇头,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韩墨郇锁上了房门,拉开了窗帘,拿了瓶可乐,坐在窗台上,单手打开了可乐罐上的拉环,看着窗外的月亮喝起可乐。

    小耳朵,我好想你啊。

    以前韩墨郇的家在何淽尔附近,小时候上同一所幼儿园。韩墨郇的父亲总是出差在外,母亲又要上班,没有时间来接他。全幼儿园的同学都快走光了,可他仍然看不到父母来接他,每天坐在幼儿园的门口前等待,时常等到天黑。有一天何淽尔的妈妈迟下班,何淽尔和韩墨郇一起坐在门口等。

    何淽尔问韩墨郇叫什么名字,韩墨郇随意地告诉了她。何淽尔捡起地上的一张纸,折了一架纸飞机,站起来围绕韩墨郇跑:“墨郇哥哥,你看飞机飞起来了!我以后要有一架属于我的飞机!”

    何淽尔教韩墨郇折纸飞机,韩墨郇把飞机放飞了,可是不到两米就掉下了。何淽尔跑过去捡了回来,把它放在韩墨郇的手里。

    韩墨郇问她叫什么名字,何淽尔说:“我叫何淽尔,你可以叫我小耳朵,嘻嘻。”稚嫩的何淽尔给了韩墨郇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何淽尔的妈妈来了,何淽尔执意要带韩墨郇回家吃饭,何妈妈拿她没辙,和老师了解情况后,向老师请求带他回去吃饭,保证吃完饭就把他送回幼儿园。

    小耳朵,是你陪我度过了孤独的童年。你的出现,让我的人生有了转折。我有了我想保护的人,所以我才会这样努力。

    后来,韩墨郇搬家了,何淽尔看不见韩墨郇的人影,整整哭了三天。上小学的时候他们两所学校是相邻的,韩墨郇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找何淽尔玩,他放出去的纸飞机已经可以飞10米了。

    韩墨郇喝完了可乐,折了一架纸飞机,打开窗户,放飞了它,它乘着晚风消失在韩墨郇的视线里。

    晚风寒冷,可一想到她,他的心便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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