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王朝秘辛
龙须草失盗一案引得整个卫宫都抖了三抖,醒转过来的卫王大怒。
大殿之上的人都静若寒蝉,不敢随意走动,卫子陵是一品公的身份所以没人阻拦,总算打听了苏衍却的住处,也带了杜衡夫妇进了古生的房里。
王湘南觉得这虚为留客实为软禁有点蹊跷,拉着古生好说:“早些知道,就不来这宫宴了,杜衡说王上请的饭不好吃。”
“的确不好吃。”
“那你可知道盗取龙须草的是什么人?”
古生想了一会:“我觉得盗取龙须草的不是人。”
王湘南吓得身子颤了颤,“不是人!难道是妖,是鬼,还是魔。”
卫子陵进了苏衍却的房间见苏衍却黯然神伤的呆在一觉,房间也没什么亮光。
卫子陵先是打趣,“刚才我在古生房里出来,叫她来陪你聊聊天,她吞吞吐吐,现在看你这样,莫不是情场失意。”
“不要再打趣我了。”苏衍却细细想着“她躲着我,也是情有可原。”他有些后悔,若不是当初他放手,太过于自信,也不会让古生有机会离开和贺晏相处。
他躲着他,逃避他,推开他。
诚然古话说: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这样的道理吧。
苏衍却回到案上坐着,摸索着案上的竹萧问:“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否有什么新动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王上醒来后,说看到了李儇的鬼魂,他要来复仇了。”
“李儇?”他死而复生了?当年赵柯砍了他一条手臂,让他失血而亡,当年南临王朝的南宫英亲眼所见,不假。
苏衍却知道这李儇的来历很不正常,不是一个简单的书生。
苏衍却眉色凝重:“李儇和卫王是什么关系?”
“那李儇牵扯到卫王室的一桩秘事,和天岷宗一样是王上舅舅的软肋,舅舅自登基以来,夜不能寐所以才动员了王国上下的势力寻找长生不老,灵魂不死的龙须草,如今龙须草被盗了,舅舅又说看到了李儇的鬼魂,大概不离十。”
“龙须草被盗一案王上使了谁彻查?”卫王一向善弄权谋,在立朝的时候树敌无数,这李儇卷土而来,卫朝的秘密也会昭然若揭。
“李陶。”
李儇的侄子李陶,镇守戍边的镇远大将军李陶。
宫城之外,行军高高大大,李陶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红军烈羽,鲜衣怒马。
一声驱驾声音停滞在宫城之外,士兵齐齐拜在马下:“镇远大将军来宫中何事?”
“王上急招我入宫。”
李陶一下马直冲进了卫宫宝殿,卫王怒不可竭地坐在宝殿之上,眼神在不经意间似有涣散,“李陶,孤封你镇远大将军的官衔,你做的很好,龙须草被盗一事全权由你负责。”
李陶在途中还在纳闷,进了宫才听说这卫王是怀疑死而复生的李儇偷了龙须草,这就好解释,为何卫王十余年来一直将他赶在漠北,不让他回到卫师,只是为了灭南临的时候中途叛变的李儇,他李氏家族中的耻辱。
他小时一直以李儇当作榜样,可当他长大了之后,他的榜样竟然成了投敌叛国的罪臣。
李陶跪在大殿之上,心中复杂不已。
直到卫王沉声喊道他的名字,他才晃过神来,抱拳接命。
“臣定当不辱使命。”无论他是人是鬼,他都不会手下留情,除去他,李家就能在朝中抬起头。
站在古生门外的杜衡知道李陶回来,带着王湘南就去拜会李陶,而古生也跟着一起出去,却被守卫拦下,理由就是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离开西宫。
正巧卫子陵也来插一腿,很嚣张的对着一身正气的守卫:“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我能进来,我带的人自然也能出来。”
“一品公,我等都是奉王上之命,在此保护各位安全。”守卫不动声色,卫子陵这就急了,往常他的面子可是最大的,可现在一个小小的守卫都不听使唤,真是在朋友面前很没有面子。
“你这样讲,是在小爷的本事保护不了自己喽,这个小哥,我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要不跟我回家当我的——嘿嘿。”
古生在旁边听得一阵恶寒,这不,卫子陵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还是没能打动守卫小哥的芳心。
不远处,带着面具走的风流倜傥的贺晏带着佛桑走进园中,卫子陵纳闷,哼哼不平地说:“为何那个贺宗主就可以来去自如?”
守卫小哥如实回答:“那贺宗主有了岐王殿下的金牌,我等不敢相拦。”
“那你就堵着在拦我了是吧。”
“是。”
古生在一旁暗自感伤:果然这个世界关系就是老大,谁让他们靠了一个只知道调戏守卫小哥的卫子陵呢,看贺晏如今混得顺风顺水,左右逢源。
贺晏果知道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看他,遂转道走来进了古生的园子。
一众人等都坐在苏衍却的房中,古生坦白了自己当晚的一切,听得杜衡夫妇和卫子陵惊诧的向后缩了缩。
古生扶着额,很是苦恼:“我当时没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人虽说是受了一击天雷,但是遁地逃了,就凭那个李陶大将军的本事,恐怕是追不回龙须草了。”
苏衍却说:“现下我们都被软禁在西宫的四所园中,出去是不可能的,很多人都能证明古生在出事时候不在殿中,这样很快就是查到古生的头上,到时候百口莫辩。”
贺晏认同,古生举起了双手,一身洒脱的对着杜衡说:“咱不能把功劳让给了李陶,杜衡要不你将我绑了,我主动自首,然后你们就可以出去捉拿元凶好回来救我。”
卫子陵一把拦住:“万万不可,古生妹子你可不知道这宫中的刑罚要有多残忍就有多残忍,你出去是一个人,出来就是一只鳖呀。”
王湘南和杜衡很郑重的点头,贺晏转动着茶杯:“这件事情还没有到牺牲你去保全大局的恶况,现在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死而复生的李儇,无风不起浪,李儇正是下手调查的对象。”
经过的一番讨论,全员虽然很认同,但是毕竟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起死回生故地重游。
昨天卫王在自己的寝宫里边说看到了李儇拿着刀前来向他索命,相比这李儇是要做点什么来报复卫王,而盗取龙须草就是第一步。
古生第二次听到了李儇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林泉山庄苏绾秀的口中,李儇是一个负心薄情的书生,第二次居然成了卫朝派去南临的卧底,这当中的是非曲直真是让人开了眼见。
古生起了好奇心,“这李儇还真是个人物呐。”
卫子陵嗤笑了一声:“的确是个人物,就是个为了儿女私情中途叛国的人而已。”
南临王朝经历了四次易主事件根基不稳早已没有往日鼎盛,领国虎视眈眈。南临春四十五年,卫国王侯李儇佯装成书生游历南临,南临公主南宫绾秀一舞名动天下,李儇就借此接近搅动芳心暗许。
南临国庆,城中的上方翩飞了许多盏孔明灯,孔明灯的光亮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黑夜,光亮折射在李儇的眼里,眼里只此南宫绾秀一人,他握着她的手,四目相对,满是柔情蜜意,像是诉说往事般浅浅的流过了两人的心口,灼热而又令人羡慕。
他对着天上的明灯发誓:“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南宫绾秀以为这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可是上天偏偏不能如每个人所愿,大概是因为太顺心了就不配公主这么个角色,公主的作用一般就是和亲求和,南宫绾秀也不例外,南天岭一战,南临大败,是李儇探得的先机。
他和卫王有个交易,要求就是南临王的江山和南宫绾秀,江山给卫王,美人留给他。
最后卫王妥协以和亲方式谈和,李儇以卫国王侯的身份站在南临的宫城之下,意气风发地坐在战马上,却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抬头指向了南宫英身后的公主南宫绾秀。
“我乃卫王的王侯,愿与卫国结秦晋之好。”
“我要她!”
南宫绾秀心中大怵,差些从城楼上翻下来。
原本只要南宫绾秀嫁过去知道那位求亲的王侯就是李儇,事情也不会弄成今天这般田地。
卫王思虑良久觉得李儇动情了不可留,秘密让影卫卖了一个消息给一直心仪公主的将军赵柯,赵柯是莽夫,好武冲动,知晓了李儇就是奸细,在李儇回到卫国准备迎娶南宫绾秀的路上,劫杀了他。
结亲的队伍只走了数十里,卫国的军队就打进了南临宫城。南临王朝一夕被灭,坐在轿中的南宫绾秀心灰意冷,等不来情郎带她私奔,却等来了身边的侍女说:“公主,南临国被卫国灭了。”
她托着红妆长裙遥遥望向了她的故乡,宫城的大火烧的汹涌,染红了天边,滚滚乌云袭来,大师压境,她鬓间的细发吹得心里从失望变成了绝望。
“卫国王侯失约,本公主又岂会贪生再嫁给背信弃义之人,李儇负了我,我断然不能负了我南临万里河山。”
那一瞬,她似乎看见了李儇摇着一把纸扇笑着对她说:“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不知公主可嫌弃在下的一片冰心?”
看到他被南临王重打了三十大板还是强忍着痛陪她笑,陪她胡闹。
看到了他满眼的明灯中笑眼的她:“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南宫绾秀用袖间了小刀抹了脖子死在了和亲的花轿中。
一个卧底夹在了两个国家之中,势必有一方的后人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这完全是就是立场问题,因为在他接下卧底的命运开始就已经两边不是人了,爱上了敌国的公主,早预示着这故事的悲伤结尾。
王湘南最受不了这种爱不能一起的故事了,幽幽看了一眼杜衡后叹了一声:“可惜苏绾秀到死都不知道他是爱她的。”
古生是知道后面故事的人,苏绾秀被赵柯用龙须草救活,但是却整天活在痛苦之中,她圈了很多和李儇相像的人在林泉山庄,然后在一个个挖了他们的心。
这样的爱,这样的恨。
怕是平常人不能理解。
贺晏看见古生发愣,面色也不是很好看,从旁边替过去一只手,施施然说道:“世上不是所有感情都是这么悲壮的。”
古生僵了僵,“是这个道理。”
只能说司命娘娘老糊涂了,老眼昏花在他们的命格上画了很多死路。
卫子陵瞟了一眼苏衍却,别了别嘴:“当务之急,谈什么感情,该干嘛就干嘛,现在就要抓住元凶,破了龙须草被盗一案,然后全部回家洗洗睡了。”
王湘南赞同拉着卫子陵的手臂:“子陵哥哥说得对,听说你们之前还组过一个卫国查案帮,可以带我一个吗?”
杜衡脸色青了青:“别胡闹,好好在屋子里呆着。”
“为什么,古生比我小三岁都可以跟着他们胡闹,我为什么不可以?”
古生吸了一口气:“我这可不是胡闹,我很正经的。”
“你最不正经了,一天到晚添乱!”
“贺晏!”
苏衍却苦笑了下,“古生,你是嫌疑人,不方便参与此事,这件事还是要麻烦贺宗主。”
贺晏凉凉,这苏衍却虽然很少说话,但每次都是洞悉一切,他不能视物的眼睛里有着令人信服的智慧。他的底细一定不简单,连天岷宗都查不出他的身份,他的踪迹从前朝跨到了卫子陵的门客,身怀天地玄黄的法术,却不动声色,连凤三一战中都没有亮出底子。
要不是激怒了他,他打掉了他手中的青峰,恐怕到现在还看不出他有多少实力。
强大得让人畏惧和艳羡。
贺晏起身,同门外等待的佛桑走出园子,古生追出去,却见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一并消失在残阳中。
他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
王湘南朝着古生的目光,“啧啧啧,我第一次见贺宗主的时候觉得熟悉,原来他就是那个道士啊,那你到底是哪边的呢?”
随后斜了一眼喝茶的苏衍却,古生拍了她的脑门:“快些跟卫子陵回房吧,不然出不去了。”
“是啊,是啊,快走吧。”
他们全部走后,屋前卷起了一地的萱草,八月南吕,桂花开得很好。
古生回身,苏衍却持着茶杯,正望向门外,虽然眼睛没有交点,却在他一汪平静的眼眸中荡起波澜。
“苏哥哥,我也——”
“能陪我坐坐吗?”
苏衍却打断了她欲说离开的话,她也不说话,也不动,只能找些破烂的借口:“我有些困了。”
“那就在我房中歇一会吧。”
“我恋——床——”
“古生,你不用躲着我,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明白。”古生坐在他身边,准备开解一下,毕竟长期把她当作他的爱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苏哥哥,就当是我们有缘无份,只有当知己的份,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这四个字落在苏衍却的心上,犹如是一刀刺进了心脏,流出了可怖的血,他的脸上有些悲苦。
他笑了一声:“再无其他?古生,你可真是绝情。”
古生并不认同,绝情这个词太重她承受不起。
她一向都秉承了云华当断则断的个性,她已经尽可能躲着苏衍却,保持距离不给任何念想不说任何引起误会的话,只是为了让苏衍却醒来,明明白白看清她并不是他想念的人,她也不想当个替身。
她坐在了苏衍却可以听清的地方,潺潺说道:“有件事情我想同你说说,我曾在林泉山庄无意看见了一幅画,前一个月我也在你房中看见了相同的画像,于是我问了丁伯,丁伯说那是你最爱的女子,可是她死了,我虽然没有资格评论什么,只希望苏哥哥你不要太沉迷往事,若是你难过,我可以陪你聊天,听你将心事,可是我想以古生的身份,而不是——”
苏衍却沉思了一会豁然开朗,不由得笑出声来,古生一头雾水,“很好笑吗?”
“为什么你不来问我?要去问丁伯呢?”古生不答,苏衍却继续说:“丁伯说那画上的女子是我的最爱,你信了,可是却不信我爱得是你。”
古生的心里打了结,兜兜绕绕也找不到出口在哪。
“师傅从拣我回去以后,经常在夜里叫我东歌,叫得头发都白了,我心里其实是知道他对我很好,可是我每每都在想他对我的好,可能是因为那个叫东歌的人。苏哥哥你真的很好,可是我不想我的余生都活在别人的影子下。”古生说着泪留了下来,其实这没什么好哭的,在林泉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他很好,不喜欢苏衍却很难,有段时间她纠结过,思念过,可是觉得难以敌过那个画上的女子,之后也就释怀了。
她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许红莲说的对,若是我真的喜欢他,林泉一别会堵上所有留在他身边,可是她没有,反而她想跟着贺晏仗剑走天涯。
也许这就是区别。
是时候说清楚,她的心已远走,任何时候保持距离,君子之交淡如水。
“对不起,我不能害你。”
古生很没有良心,很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可是她知道她这样做比继续纠缠来的好,说了心里的话,以后随遇而安吧。
要是我能活着拿到龙须草,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也许你不想在见到我,也许我们会是陌路。
一切,随缘。
苏衍却神情似是难过似是无奈,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解释,只是在茫无中不知所措。
他就站在古生的身侧,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能够到,可是他却觉得像是隔着星瀑流河,在目视黑暗面前,一团雾气在漆黑中渐渐消弭,渐渐远走。
他失去了她一次,为什么还要被这样惩罚?
难道就抱着遗憾一直到天涯海角然后才后悔,他绝不能让误会推开她,“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不堪,我对你好,那是因为画上的女子是——”
“苏哥哥,你不用这样。”
“我没有说错,你误会是因为你忘掉了前世的记忆,你师傅也没有叫错,因为在上一世,你就是东歌。”
古生哆哆嗦嗦觉得自己就要跌倒,脚底下踩着软绵绵撑不起她的重量,无形中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等这件事过后我带你去寻找迷失的记忆,我会等你记起我。”
“记起你?”
那为何我会忘记你,为何会轮回转世呢?太多的未知,也不知记起往事是好还是坏。
古生怅然,转身离开了苏衍却的屋子,苏衍却默然枯坐,暗自摇头。
冥冥之中有命运的车轮推着所有人前进,有人跌进了漩涡,有些在岸上如履薄冰,有人在中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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