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宫宴(中)

    王上这个宫宴把林泉山庄庄主和天岷宗宗主一道请上了宴,江湖中两大势力都牵扯朝局,王上是害怕了。

    古生向后看,卫子陵在调戏良家妇男,王湘南和杜衡自个抱着一株万寿青在门外杵着,杜衡别扭地托着,王湘南在一旁又是帮衬,又是照顾,相比较前一月的冷漠,现在倒有了寻常夫妻的和谐。

    圆门通达的石路,岐王殿下拥着人踏步进了宫殿,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拜见,一身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祥锦衣,显得青云得志,看上去也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躬身拜见王上后上坐,随后太子殿下也到了,同样的不甘事后的坐在了岐王殿下的上座。

    岐王不仅带来了王妃,还带来了一位女眷——佛桑,就是那个外界称为岐王心仪的人,是天岷宗暗在岐王身边的谋士。

    这个身份大有说头,就比如古生,对外说她是苏衍却的贴身侍女,可在别人眼里就是苏衍却明话说的心仪之人,通俗点就是这是老子的女人。

    而这佛桑对外说是岐王心上人,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养在府中的谋士,说得不好听就是:这是老子派来整死太子的女人。

    一切竟在不言中。

    古生巡视了一圈,并没有见到贺晏。一时心神不定被苏衍却拉住,“古生到我们了。”

    苏衍却上前朗月清风,以江湖人士躬身方式,将盲公竹交给了古生,一人作辑。

    “草民苏衍却拜见圣上。”

    古生也随之叩拜在地,王上的声音浑厚中气十足,有些试探的意味:“你就是退了公主婚的林泉山庄庄主的,苏衍却。”

    这一声出乎意料大殿之上立刻噤若寒蝉,苏衍却依旧清浅而道:“草民正是。”

    “孤的公主哪里不好,难道配不上苏庄主你。”

    “圣上,苏某是江湖之人,身有残疾担不起驸马之称。”苏衍却不急不慢,眼神茫然不动。

    古生抬头觑视大殿之上高高在上的王上,王上皱了皱眉满脸盛荣,威严得让人直不起身子。

    倏然觉得一道目光射过来,王上在看着她,“抬起头来。”

    苏衍却袖管之下的手抓住了她,侧身安慰,“有我。”这一道让古生心安了许多,从容地抬起了头。

    “你便是苏庄主心仪的贴身侍女,听人说,苏庄主无论在哪都带着你。”

    “是,主子心不心仪婢子不知,但是身为贴身侍女自然是到哪都要跟着主子,服侍主子的。”

    古生觉得这样说话累得很,心下思索,等偷了龙须草再也不进卫宫。

    王上哈哈笑道:“好一个衷心的丫头。”

    这一句夸赞惹得太子,岐王都朝着这个方向望过来,看见古生的时候眼神微动。

    就在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在窥探圣意时,王上突然松了口:“罢了都起来吧。”

    古生扶着苏衍却被宦官引到了一旁,王上开口:“林泉山庄庄主来了,天岷宗宗主何在?”

    宦官在殿口尖细的声音报道:“宣天岷宗宗主。”

    古生随声望去,贺晏一身玄青色宽袍,还是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对深沉如黑潭的眼珠。

    一头如墨青丝被玄铁头冠挽着更显得气质冷峻,他的锋芒古生是见过的,他杀妖时的狂傲,他舞剑时的潇洒,可是现在他将所有的锋芒遮掩,掩在一身黑色大袍内,让古生有点陌生,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了解过他,甚至他有这么大的秘密,她都不敢开口询问。

    “天岷宗宗主贺晏见过君上。”贺晏拱手,在大殿上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下跪。

    太子忽地站起训道:“大胆贺晏,见到王上不仅不下跪,还带着面具!”

    贺晏沉沉:“草民生在江湖养在江湖,不懂礼,戴面具只是面目吓人怕吓到了君上。”

    他加重了吓到二字,眼色冷肃望向太子,太子被他一看立刻缩了回去。

    “好,赐坐。”

    贺晏却说:“草民与林泉山庄庄主苏衍却是旧相识,不能能否与苏庄主同坐。”

    所有人都以为这贺晏是岐王的人,岐王都把空位腾了出来,就是围了给贺晏的,但是贺晏居然转道走到了苏衍却的前面,意味深长的看着。

    底下就坐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这贺晏怎么会和苏庄主有什么瓜葛。”

    “苏庄主是一品公卫子陵的人,卫子陵一向是中立。”

    “如今看来这苏衍却也是岐王殿下的人了。那太子岂不是东宫不保。”

    卫子陵心惊地碰了碰苏衍却,苏衍却怡然回答:“王上,苏某是与贺宗主有过几面之缘。”

    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贺晏看着的人是苏衍却身边的古生,王上应允了,贺晏便不避嫌地拉起了古生:“我来帮你伺候苏庄主,你退下吧。”

    古生嗤笑了一声坐在了旁边,卫子陵也一同坐了回来,大汗淋漓下:“这两个人玩什么呢?吓死本公子了。”

    “谁知道。”古生袖中的灵兽珠亮了亮,红莲凄凄惨惨地求她:“我的好古生,你就放我出来吧,我从没见过王宫,想看看。”

    古生哈哈,用手拱了拱身旁的贺晏,“贺晏,你说红莲这个有夫之妇又要不放出来抛头露面?”

    贺晏微微侧头,“你打扮成这样子怎么好意思出来抛头露面的?”

    古生讶然,口中都可以塞在一两个鸡蛋了,干瞪眼哼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了红莲月明出来。

    对着惊喜万分的红莲和月明说:“你家主人不会好好说话,你们敢不敢同我去揍他。”

    月明幽幽答:“你没听过吗?灵兽打主人是要遭雷劈的。”

    “是这样啊,那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古生一时脱不开身,如果贸然在宫中兜兜转转找龙须草的下落,必然很麻烦,多个人多一份力量,便拜托红莲月明去找龙须草。

    红莲十分兴奋领着臭脸的月明消失在假山之后。古生美滋滋地觉得十分英明回到了殿中。

    宫宴已经开始,笙歌欢舞奏了起来,大殿之上已是眼花缭乱。

    月明闻着龙须草散发的龙吟之气,躲过了宫城内外的宫兵,卫国王上卫岸离贪恋长生不死想要获得无边的寿命,所以全国上下都在找炼丹的丹药,炼丹之人说传说有拿神物龙须草入丹药,长生不老,灵魂不死。

    是以,王上荒废了朝政散了重金去寻龙须草,苏衍却所居林泉山庄的后山崖上长着一棵,一半被赵柯采了给了苏绾秀,一半被苏衍却献给了卫王。

    卫王得龙须草大喜,可是炼丹之人都无法靠近,龙须草在火炉了烧了七七四十九天,仍旧完好,束手无策。

    月明找到了龙须草的藏身之地,一株滨出龙吟之气,肆意幽舞宛若龙须,它被透明的金罩罩着,月明转头就要唤来红莲去夺,突然心中猛地一痛,内丹似要被龙须草的龙吟之气吸走,软下身来被赶来的红莲扶住,“月明,怎么了?”

    “这龙须草的龙吟之气,我是妖,不能靠近。”

    红莲自恃法力纯净,无半点妖气,伸手触碰龙须草,结果被狠狠地弹了回来,手掌心也被灼伤。

    “现在该如何是好?”

    红莲捏了诀要传话给古生,被月明拦住。红莲说:“只能让古生自己试试了。”

    月明咳了一会,为难道:“难道你忘了贺晏说过什么?”

    贺晏临走之时除了嘱咐他们不能让古生太亲近苏衍却,还有就是前往卫宫偷取龙须草,重要一点,不要让古生知道。

    红莲急道:“古生托我办事,你不能骗她啊。”

    宫殿上彩带翩飞,宛若游龙,公主卫如缨提着小步袅娜上殿仪态万千,身后簇着提裙的侍女,她昂首阔步地走着,是一切低贱之人如草芥的骄傲停在的殿中央,“儿臣参见父王,父王吉祥万岁。”

    “如缨可是有什么惊喜献给父王。”

    卫如缨命宫人卸下了端重的宫装,将殿前的地面铺上一层柔软的软垫,在场的人都认出了公主这一身是个大来头,公主姿容上乘,配上霓裳羽衣更是美不胜收,倾城之姿。

    岐王点头,“妹妹这一身可是要跳游龙绕凰舞。”

    “正是。”

    卫如缨高傲地像一只孔雀,起了前调足尖绕转一圈,她手腕间的彩带拂过苏衍却的面前,在苏衍却的面前停下,喜欢上一个目不能视物的人,她的舞姿他看不见,她同他的心他也看不见,转而竟喜欢上一个粗鄙的丫头,果然是瞎了眼,也蒙了心。

    她美目盼兮抬头就见古生从偏门进来,古生瞧见亦是一愣,卫如缨的腕间带落在了苏衍却的身上。她昂首跳过来的眼神寒冰刺骨,见了古生一脸不屑遂转身在正中跳了起来,舞姿优美,柔软的腰盈盈一握,红衣带金丝残绕,真像是一幅游龙戏凤之图。

    足尖轻点顿立在殿中,一舞毕。

    座下无不赞叹,这如缨公主跳得舞世间罕见,美哉,实在是美哉。

    古生回到座位上,悠悠然:“不得不说,这卫如缨舞跳得的确好。”

    贺晏一口酒喝下肚,反问:“是吗?”深深看了一眼古生又道:“这样看来,你真是是除了夸赞一无是处。”

    她生来便是知道,师傅也曾这般骂过她,除了会看书一无是处,师傅本想教他成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绣花厨艺。可是她却只知道调皮捣蛋,惹事上山,辜负了师傅的期望,在这些大家闺秀的眼里自然是粗鄙不堪,一无是处。

    卫如缨的舞姿给卫王长了脸,卫王喜笑颜开,特赏。

    卫如缨瞧了一眼古生,心中愤愤不平却柔声地说:“听说苏庄主的贴身侍女才艺非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缨不要任何赏赐,只是想亲眼看看她的才艺。”

    卫王起了兴致,“哦,当真。”

    卫如缨嫣然一笑:“儿臣曾在子陵哥哥府中看见她弹琴,那琴声宛若天籁,父王可真是要听听。”

    古生呵呵干笑了两声,明眼人都知道这卫如缨被苏衍却退了婚事,想要为难她,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打援,卫子陵挨了过来,“妹子,你在我府中弹琴,我怎得不知?”

    “琴棋书画我皆——”卫子陵一脸看着真人不露相的范本古生张大了嘴,连贺晏和苏衍却也回过身子来。

    古生心下凄然:“琴棋书画我一样都不精通,当中就属琴最为蹩脚。”

    贺晏早已猜到也不意外,古生的根底她还是知道的。苏衍却笑着摇摇头,东歌的琴谈得怎样他不知,但是棋却下得好,四海八荒无人能及,数万年没人破得了她的棋局,就连当年他也被难住。

    卫子陵跳了跳:“那如何是好。”

    王上下定了决心要古生到殿上献艺,古生是推也推不掉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使了法力在琴上边,假弹便是了。

    古生上了殿中面对早备下的琴正准备悄悄施法,卫如缨喊了停:“这平常的琴显不出高手的琴艺,将丝铜古琴拿来。”

    两人扛来了一柄丝桐古琴,古生上下两难,喘气不均匀,她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她也瞒不过众人的眼,正准备坦诚。

    殿上一处声音响起隔断了古生的起势,坐在岐王旁边的佛桑原地而起,步履轻盈走上来道:“佛桑痴心这丝桐古琴好久,今日终于得见,手痒难耐,望君上批准。”

    “准。”

    公主气血猛地上翻,她的计划天衣无缝,这丝桐古琴上做了手脚,仍由她怎么弹,都是走调跑弦的。

    但没想到半路走出来一个佛桑。岐王端详了佛桑很久,她是受了贺宗主的眼色,才上场,这名叫古生的女子大有来头。

    古生欣欣然投过去一个多谢的眼神,佛桑眨了眼,嘘嘘将眼神投给了贺晏,古生下场,“贺晏,我又欠了你一个大人请。”

    “这古琴做了手脚,你再怎么琴艺高超也是不能弹了。”

    果然,佛桑第一个音下去,就被岐王叫停。并呈上王上:“父王,这琴在阁中放了许久,桐木腐了,琴丝锈了。”

    王湘南也站了出来指出这并不是丝桐古琴在殿上光明正大的打了卫如缨的脸。

    卫如缨气不过:“你是说本公主故意让古生出丑?”

    “本公主岂会是心胸狭隘的小人。”她挥挥衣袖,古生上前:“婢子琴艺不精,却创了一个棋局至今无人能解,愿为各位助兴。”

    殿中的人好多都是爱棋之人,一听有人创得棋局至今无解,顿时来了兴致。

    王上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等才艺表演,也觉得新鲜,对着太子说:“太子一向专研棋道,今日不妨试试。”

    “好好好。”

    殿上收拾了刚才的凌乱,摆上了棋盘,黑白二子。

    古生端坐在棋盘面前,遥想起在桐花林研究玄玄棋经时,然后闭关自创了很久,连师傅都惊呆了连连猜疑是在哪偷学的。

    一黑子一白子,所谓高者在腹,中者叫角,下者在边,有兴趣的人都探出了脑袋,啧啧谓言:“这局白子必死啊。”

    旁边的人也一一附和:“白子没有生路了,白棋已成死棋。”然后对着古生一脸诧异,不敢置信:“难道是要让白子起死回生?”

    “这,这不可能。”周遭的人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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