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斤八两
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北门外，曾玉蹲在路边的树下，一身灰袍，背着木剑，这身装束很是显眼，路过的学生没有不瞧见他的。
曾玉时不时起身在校门口朝里边眺望着，左右徘徊，嚼着槟榔。
“哎道长，怎么来这边了，最近不摆摊啦，等着让你算命呢。”一路过女生笑道。
“哦，最近有事呢，停几天。”
“道士，我的面相你上次没看完，再跟我说说吧。”一路过男生又道。
找他算命的人这么多呢，曾玉心想，就近想了想，胡诌道：“你的面相嘛，嗯鼻梁之上有横纹，夫妇不和，眉间有二条细纹，这乃离婚惨相。”
“我，我还没结婚呢。”
“结了你就知道了，你老婆会天天把你吊起来打，还拿烙铁烙你。”
“啊？你，你上次不还夸我面相好呢么？兴高采烈，无忧无虑之相啊。”
“这个兴高采烈啊，是什么意思呢。”曾玉挠挠头，“你媳妇打你打的兴高采烈。”
“那无忧无虑呢？”
“你都快死了，躺那儿慢慢无忧无虑吧。”
看着哭着离开，面如死灰的男同学，曾玉松口气道：“真难应付。”
“哎，算命的道士。”小屋里的保安吆喝着。
“叫我啊。”曾玉走了过去。
“不然呢，这个地方可不就你一个道士。”保安拿出了盒红三环，自己衔出一根，把烟盒又让给曾玉。
“哎哎哎，我不抽，嚼着槟榔呢。”
“你身为个道士，来一根，不得槟榔加烟，法力无边嘛。”
“哈哈哈，我对烟不感兴趣。”
“最近忙什么呢？摊儿都不摆了。”保安吐了口烟。
“我不是也接主持丧礼的活儿嘛，就在忙那个，给人主持丧礼。”
“跟摆摊比怎么样，赚钱吗？”
“啥赚不赚的，顶多温饱，反正没你这保安赚钱。”
“我这死工资，那你现在在这边儿干嘛呢？等谁呢看你一直往这里边看，你女朋友啊？”
“没有没有，哎，来了。”
看到白影和陆生的身影，曾玉打了个响指，“走了。”朝世茂方向快步而去。
保安看到白影，一边抽烟一边眯眯眼笑道：“有啥见不得人的。”
马路旁的草地随着小风散发着清香，曾玉弯腰在草丛中找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掂量掂量，装到了自己的兜里。站直身子，不远处的一人正盯着他的背影，曾玉眼珠左右晃荡了一下，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了，回头看去，远处的那人艳红皮肤，黑冠金袍，可不正是灵鹤。
见灵鹤不断的往他这边眺望着，像在急切的等待着谁一样，左看看，右瞧瞧，佝偻着腰像个豆芽，曾玉靠近了过去，想着这些天灵鹤一直算也没算出个什么名堂来，反而鼻子不断碰灰，他便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你认识我啊？一直打量我。”曾玉先开口道，他看着灵鹤红扑扑的脸，这一片红更显得灵鹤两眼浓黑了。
“打量你是因为感觉你很像一个人，但因为你戴着口罩，所以不好确认。”
曾玉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带子抹下来一半，笑了笑，然后又戴了回去，“曾玉是吧。”
灵鹤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当然，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曾玉啊，而且我有事要告诉你。”
“你认识我？”
“认识啊，你不是叫灵鹤么？”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我告诉你的事儿挺重要的。”
“什么事？”灵鹤疑惑着。
“不用再想着去拿白影的手机了，没什么用。”曾玉站在灵鹤身边小声道，等待着灵鹤艳红的脸会成什么色儿，表情嘻嘻乐乐的。
“嗯？”灵鹤面部紧绷了起来，仔细的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没有说话，倒是越看越像曾玉，他又不太确定。
见灵鹤这般，曾玉面部嘻乐更欢，“既能让警察退出这个局，又能让曾玉他们困扰很久，你想的很好，但没什么用。”
灵鹤听出了这人是来嘲讽自己的，面部反倒是舒展了很多，不禁回应干笑两声，“哦？怎么会没用呢？”
“因为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啊。”
“你有点劝我自首的意思哈。”
“呵。”
“哈哈，甩掉警察这一步是肯定要的，必须要先将白影的手机弄过来再说，困扰曾玉他们不过是这一步顺带的一个好处而已。”
“那你有没有想过，曾玉他们已经发现了你们的踪迹？”
“那又如何呢？”
看着灵鹤满面不在意的样子，曾玉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了，“这个局在曾玉没入之前是不是没那么多事儿？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预料当中。”
“哈哈哈哈。”灵鹤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西红柿，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曾玉有些纳闷，这厮笑甚，“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可笑至极，在别人的预料当中？我的能力是有限，可不代表我的每一步都被别人熟知。”
“你不恼你算得不精细，反来笑我？”
“笑你又怎样，这才到哪一步，你就来讥嘲我，你认为我在这场游戏里是输定了？”
“那不然呢？从头到尾，你有赢过么？”
灵鹤来回踱步两圈，斜着眼道：“你说说看，我输在哪？”
心想着灵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曾玉讪笑道：“那我给你从头捋捋啊，曾玉刚掺入进来时，你不好下手白影了吧。”
“嗯，话虽如此，但我算不上输吧，只能说这一步被天卡了一手，让曾玉掺和了进来，白影我只是暂时不想碰她，你敢保证未来的某天，白影不会出事吗？”
“被天卡了一手？呵，你还是不承认自己的学术不精呐。”
“那又怎样呢，如果只单单认为曾玉掺进来这一手我便输了，那你就错了。”
“白影发现了陶珺暴露的刀尖，你们想营造林说自杀现象，不还是暴露无遗了么？”
“我当什么，暴露就暴露，发现刀尖的又不是警察，怕什么？况且”
“什么？”
“陶珺那个样子，兴奋的不行的样子，还不是因为某人给她的药在作祟，在ktv里，她还把那玩意儿当个宝一样，不让我发觉？”灵鹤的笑扭曲起来，在黄昏之中逐显阴森。
曾玉稍稍皱眉，面色僵硬几分，“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你以为靠你脑中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改变一个事件的结局么？那袋药，花了很大的功夫拿到的吧，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
“你们暴露了自己，是在自掘坟墓知道么。”曾玉感觉说出的话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口中的槟榔微微发苦。
“自掘坟墓这话说出来，为时尚早，我们虽然暴露了，但并不代表我们输了呀，相反的，你也没赢啊。”
“等他们发现你们的踪迹”曾玉额头有汗珠一粒粒的冒了出来。
“我巴不得他们发现我们，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呢。五楼的桌柜里，有我们的暗道，快去告诉他们吧。”灵鹤的笑容愈加狰狞，“哦对了，这次拿走白影的手机，没了警察的涉入，更容易对付他们了。”
曾玉的身躯一震，搓动着自己的额头，感觉这几天花了一定时间整理的东西全成了一团浆糊，他还想争得一定的话语权，“他们发现了你的踪迹，你感觉警察离你们还远么？”
“那又怎么样，他们没有充分的证据，等他们真真正正掌握了一切，游戏也该结束了，你要明白现在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曾玉的眼睛眨巴的频繁起来，皱眉，眯眼，喘粗气，陷入了茫然之中。
灵鹤看到面前的人沉浸在迷茫中的样子，轻声道：“在结局还没有确定之前，不必过于炫耀自己弱小的成果，别忘了，我还没死，他们便一直有死亡的概率，我算得这群善良的人回来找我们，不然我也不会强调将林说家人的头一个个割下来了。”
曾玉的咽喉此时像卡了鱼刺，许久无话。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确实算到了很多我都没想到的地方，但我还没到无法应对的地步，半斤八两吧，当然，我八两你半斤。”灵鹤对马路招招手。
一辆脏白面包车行驶而来，这五菱宏光是林说孩子被陶珺抢那时的车子吧，曾玉想着，看着灵鹤跟自己摆手道别，曾玉看向了一边，本想嘲弄灵鹤一番，发现自己并没占上风，竟还差点落了下风。
这游戏有点难玩。
天色已经融入了大量的黑颜料，曾玉坐在路旁等待着眼前的一幕出现，终于，一教徒撞倒了白影，然后上了灵鹤的车，曾玉没有一点办法阻止他们。灵鹤打开车窗，看着路旁曾玉孤单坐着的样子，从容的笑着关上了窗。
曾玉接而朝世茂走着，时不时的看着路对面的白影和陆生，静静的走着，心里面却是海浪波涛。到了世茂，陆生站在十字路口的一角等待着白影和陆生上楼。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曾玉将兜里的那块石头拿了出来，凝视着，然后奋力朝五楼的窗户扔了过去，面色沉重着，看到白影出现在窗前，他干笑了几声。
一个汽车在十字路口拐弯的时候，远光灯对环境呈扇形扫了一遍，就这一刹那，曾玉的面目瞬间暴露，那笑容更像是祈祷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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