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技艺顶端
高端技术一般在极处体现，摩天大楼，航空母舰都是极重极大的人类造物，制造水平不过关是拼不出来的，体现着高端的制造技术水平，电脑芯片聚焦纳米制造，载人航天器挑战100公里的高空，而这些人类造物在某些部分需要极小的误差，甚至纳米级，才能保证整体的良好运行。
袁克西正为船只的极大而苦恼，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工程，耗费巨大，意义非常。这是一艘完全自主建造的巨轮，建成后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船只，一如它的初衷，可以移动的海岛，所以它被定名为“蓬莱”。为了蓬莱号的建造，相关行业的专家学者聚到了一起。大家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谁都糊弄不了谁，谁也不会自认比被人差，就这两点，袁克西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船只能漂浮水面上，因为浮力大于重量，古代的船只在自重上下手，同等规格的船，越轻载重越多。自从重得多的铁质船诞生，关注转向，人们不再计较船只重量，纷纷从增大浮力上入手，于是渡口的铁船必然要比木船大好几倍，才能撑起铁的重量和性价比。但是自重过时了，道理却不过时，同等规格的船，越轻载重越多。
为提高船只的性能，他们小组各式奇招尽出。船只通信系统，全球网络连接只是基本，自有网络信号水下两百米覆盖也只是小想法，要知道水下通信可不简单，一般用的只有声呐。船只动力系统，有人提议申请核动力，毕竟是大船，没什么不敢想的。船只照明系统，每一组灯都接入入信号系统，即使当地没人，任何一处故障都何以第一时间知道。如此种种，各个方面都有不同的人在努力着。
袁克西做材料出身，自然瞄准了重量，他想的不是在船舱里少放个垃圾桶，而是一个系统的整体规划，减轻重量需要贯穿开始制造到完工全过程，整体设计上必然要轻量化，比如使用复合材料代替金属。
可是远远不够，袁克西不满意，虽然已经提供了有了许多行之有效的办法，仍不满意，因为他抓不到重点，他隐隐感觉到这个重点就是一个突破口，衔接所有轻量化制造的突破口。但是袁克西找不到，总觉得正在眼前却抓不住，惹得他经常扯头发，这样白头发倒是少了几根，他又变年轻了。或许因为变年轻了，母校请他回去做一个毕业演讲。
袁克西不想去，他很忙。但是想想闷着也找不到头绪，最终还是答应了。
高桥进入宇航机械厂住下了，新的地方高桥需要适应，按理高桥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应该过得不错，但是工厂内定职定岗，分工明确，一个人只做一件事，重复机械的动作，没有他发挥的余地，每天累得不行。高桥想着怎么找个机会冒头。
车c铣c刨c磨是机械加工制造的常用手段，宇航机械厂是个小厂，近于手工作坊，机床无外乎这几种，没有自动化的设备，在人力廉价的时候，花重金投资自动化设备对小厂来说是更大的负担。
近期车间里生产的是一种电器上的结构零件，尺寸精度要求不高，对于高桥不要太简单，拿起毛坯夹好固定后，就开始下刀，一次一个，完事往带轮子的铁框里一丢。因为他不需要中途停下卡尺寸，零件大小到位与否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速度很快。
他速度快了，正显得别人速度慢。高桥相邻的是一个中分头尖脸的青年，叫何记度，比高桥早来一个月。
工作时间，何记度走到高桥身边来，搭话道：“这工作挺累人的。”
“嗯。”高桥丢下一个零件，又拿出一个毛坯。何记度高桥熟悉，来了几天，看到他上班的时候到处逛，还经常到别人的工位指指点点，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别的。何记度离岗的时候，组长没在，没法管他。
何记度见高桥的动作，挡了一下：“不要急。你太快了，后面都跟不上。”多劳多得，高桥才不会停下来与他瞎话。手上的活没停，“我按正常速度做的，没觉得快。”说话的时候机器运转起来，这一个做完了。
何记度见高桥不为所动，面色难看，杵在那里，不想就这么放弃。
“小何，不干活，瞎跑什么。”组长面色黝黑，刚好走到跟前来。
“他有些不会，我在教他。”何记度喜欢偷懒不假，脑子却好使。
“有什么要你教的，进场新人都有专人培训。自己做好自己的事。”
何记度黑眼珠一转：“不是，组长，他生产都不做检查，也不用卡尺，我告诉他这样不好，要是产品不合格，多浪费材料。他不量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组长正好见到高桥做好一个零件，不经测量，就往框里放。
“等等。给我看看。”组长接过零件。看到何记度还在一旁，不给好脸：“你怎么还在，干活去。”
当着面打小报告，这何记度还真是够了。组长说道：“小子学得挺快，又肯吃苦，是有前途的。你比我学历高，做这个是委屈了点，但是现在在这个岗位就好好做，不说做一行爱一行，尽职尽责是应该的，我们操作步骤都规定好的，每一步都不能少，少了会出问题。检查也是其中的一项。”
工作本来就很累，合理减轻点负担这一点点追求一定要保护好，高桥也不玩虚的：“我的产品尺寸不会有问题的。”
组长仔细看了看高桥：“年轻人不要这么骄傲，我做了几十年，还没见到人说过这样的话。”不大的年轻人，打工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自己的零头多，到底是谁给的信心，这么狂。
组长随手拿起一个零件，卡了一下外形尺寸，然后大拇指和食指扣住零件上的圆孔，小指一拨零件，末端转到上方，稳稳地掉了个个，然后卡了几个必须保证位置的尺寸，还真没问题，连着测量了几个，都很标准。不可能，这里机床不是高精度设备，即使用机床上自带的尺寸定位也不会这么标准。
高桥看组长魔怔似的，拿了一个，再拿一个，速度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凝重，只在中间插了一句话：“组长还真是熟练，你以前做的肯定很快。”见组长不理他，后面就不知所措了，难道自己犯事了。然后又自我安慰，生活中犯事的人到处有，为何不能算他一个。
“老张，怎么了？”李德才是工厂老板，正和老张讨论怎么发展公司的高大上问题，其实就是聊天。老张看到有员工偷懒，说是离开一会，等会接着聊。李德才也跟着过来看看，但是没有走近，一直离着一段距离。没想到量了这个年轻人的产品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质量是命，产量是钱。质量事故，李德才第一时间想到，有人要他的命。
张组长终于被叫醒，看着李德才。李德才声音中有着焦虑：“怎么了，问题大不大？”
张组长知道，自己这个老朋友为了这个不大的厂房，身家都投进来，损失不起，正要回答。却见到李德才已经发飙：“你这小伙子，质量是命，产量是钱，不能要钱不要命啊。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着你，毕竟学历高，看你干活利落，还想着好好培养，没想到你这么毛躁”
“不是，不是，是好事，是好事。”张组长见老友误会，越来越离谱，马上阻止道。
何记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落井下石：“没有检测测，不出问题才怪。”
李德才自认为明白了缘由，气愤地看着高桥。人与人交往，让人立刻对立的不止脏话，还有说话的语气，神态。
张组长见高桥脸都黑了，指着何记度：“有你什么事，干活去。”然后解释道：“没问题，没问题，小伙子是个高手，做的东西都很好。”本来他不会这么夸人，何况才抽检了几个产品，总是留有余地。但是眼看矛盾激化，员工又受了委屈，只能抬举人家，希望能平复高桥怒气。
李德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声音降低了不少：“怎么回事？”
张组长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事情才说开，却没有完结。
“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不好意思，小伙子，是我误会。但是检测还是要的，不然买卡尺不浪费了吗？”
对方语气委婉，道歉却没有诚意，还是认为高桥不测量是错的。
高桥说道：“规则大于真相，本来测量是基本规则，虽然我做的东西没有问题，测量做个样子没有什么，只是拿尺卡几下的事。但是你们让我很不高兴，我不会做多此一举的事。”一般员工这样对老板，就不准备呆下去了，老板也不会留人。
张组长拉住李德才，没让他当面说出让人滚蛋的话：“产品有没有问题，找人量一下就知道了。”虽然阻止李德才发火，但是张组长是偏向李德才的。
大大小小的零件，十多框还没有运走，每个人做的东西都有对应标识，高桥来的几天做的产品都被叉车叉了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高桥做的东西占了所有产品三分之二还要多。
这种效率让测量的人都是惊叹不已，张组长已经想着怎么能留人了，拉着李德才到办公室，“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发展公司要找人才来，你连这个都容不下，怎么发展？”
李德才笑了：“小看我，我有什么容不下的。不用激将我，我也觉得这人能干活，留下最好，过一会完了，不管检测结果怎么样，你出面请他晚上吃饭，不管怎样，让他能过意的去。”
张组长不轻易放过：“如果坏的很多呢？”
李德才道：“损失点就损失点吧，年轻人还是有前途的，当然他要留下。”
“有什么前途，说是大学生，毕业证没有，多半是辍学。那天安排有两个工作，一个文员一个操作，他自己选的，做着和苦力一样的活，他也甘愿，一点进取心都没有。”一个苗条女孩走进办公室，年龄不大，青春靓丽。那天高桥初来乍到，主管看他年轻，他确实有的选，但是做文员明显和工程这个动手动脚的专业不对口，所以他其实没得选。
李德才问道：“雯儿，测完了？”
女孩揉着发酸的手腕：“我测的那一组没有问题。”
李德才说道：“没问题？不错。”
“可恶的包身工老爸，假期还让人过来干活。”
张组长哈哈笑道：“你爸是怕你闷，带你出来玩玩。”
“给资本家打工，哪里是玩？”
李德才咳了一声：“嗯，应该测完了，毕竟我动员了全工厂的人，现在我们出去看看。”
仓库里，报告声此起彼伏，越到后来的语气越是难以自信。“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做了几万个，一个都没有坏的，怎么可能？卡尺量过的都有漏网之鱼，这个据说没有量过的。人操作受精力情绪影响，即使是全机器自动化也不可能百分之百保证。参与的人都面面相觑，一片吸气声，像是看恐怖片。
想到自己刚刚评价高桥的话，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李雯更是神色复杂。一项技艺达到顶端的时候，做到的人必然被人铭记。
高桥也惊讶，但是他知道不是百分之百，只是报废率太低，这个数量还没有达到量级，加上一点点运气，所以没有坏掉的。
这人一定要留下，本来让张组长出马的李德才不再在意那一点面子，“好小子，晚上请你吃饭，下班了带上张组长，坐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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