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罗衣 五

    这一刻,夜来完全忘记自己正处于隐身的状态,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说的话也许没有人听得到,只是下意识地厉声喊了出来。

    她立即转身去看,却只看到墙角晃过一个人影,瞬间就没了踪迹。

    夜来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凝重,她在那人的身上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这种气味不应该属于一个活人。根本来不及细想,夜来赶紧追了上去。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虞沭阳也紧跟着转了过来,他望着夜来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眸色深幽如夜,黑如泼墨,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夜来追了许久,可每次都只是看到一个一晃而过的黑影,她根本来不及捉住他。就在一个转角的地方,夜来看见那个黑影闪了进去,她也赶紧追了上去,可当她追进去后却没有发现一个人,似乎连风都没有惊起一丝。太安静了,夜来也慢慢平静下来,扫了扫此刻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间舞蹈室,有一面墙壁上搭满了练舞的把杆,角落里堆了一些舞蹈练功垫,还有一大面镜墙。屋子里很暗,外面的灯光照不进来,却透进几抹惨淡的月光,镜墙在苍白月光的照耀下偶尔闪过诡异的暗影,像是一闪而过的鬼怪。屋子里除了夜来的呼吸声再没有一丝声响,有的只是凉意,像是钻过人骨头的缝隙透了进来,瘆人得很。

    夜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她发现练舞的把杆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应该是许久没有打扫过了。舞蹈室夜来心中默念这三个字,脑海里一道光闪过,这里不就是刚才虞沭阳准备进去的房间吗?她就是在这里发现那个神秘人,然后紧跟着追了上去,那个时候虞沭阳明明还在这里,可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空荡荡一片。

    “夜来”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道声音,似近似远,似真似虚。

    屋子里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人影,最开始很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听说过你,《洪荒卷》的主人夜来”

    这个声音很沙哑,像一个许久没有说话喉咙干涸的人。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眼睛,可夜来却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化成了毒蛇一口咬住她的心尖,一点一点撕咬。

    夜来觉得自己有些轻敌了,这个人在她眼前消失又在她眼前出现,而这两次她都没有发现。果然,是这千万年的生活太过安逸,让她没了警惕。

    “你是谁?”夜来倒是不怕,虽然眼前这个人让她看不透,但在这个世上能够威胁她生命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不过她还是很警惕,因为眼前这个人于她而言是未知的。

    “我是谁?”那人反问了一句,声音喑哑而苍凉,还带有几分怪异瘆人的笑声,“在你这里我有许多名字。”

    “金鹧鸪阿替叫我殷泽,手持沉鱼符的秦缕叫我不良,上方玺器灵尔玉叫我弋回。哦,就说说最近的吧。瀛蛇角春辰则喊我丘行子。”

    丘行子。听到这个名字,夜来退了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没错,这些名字对她来说都是记忆深刻,不仅仅是金鹧鸪c沉鱼符c上方玺,在她封印许多洪荒奇妖的的时候都遇到了他,只是那时候她没有见到他的人。这个人就像是见不得光一样,总是躲在暗处里害人。

    “当然,这些名字都不是真的。”那人停下脚步,站在黑暗中看着夜来,他的目光阴冷,看得人全身发冷,“如果是你,可以叫我鬼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聻,鬼聻,那他到底是鬼还是聻呢?夜来看着眼前那人,他站在黑暗之中,整张脸掩在黑色的斗篷风帽下。黑色斗篷裹身,这许多年来他似乎都是这个打扮,都是如此的见不得光。

    “是你做的?”夜来出声质问。

    这所学校死了两个学生,都是同一种死法,而她刚好在这里碰到这个神秘人,实在是事情太巧合了,让她不得不怀疑,“虞沭阳呢?刚才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那个自称鬼聻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他虽然抬了头,但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散在脸庞两边的灰白色头发,乱蓬蓬的,好像从来没有梳洗过。

    “虞沭阳?我可不知道!我可是只看见了你一个人!”

    出乎夜来的意料,鬼聻他竟然没有承认。可如果不是他,还有谁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

    “不可能!一定是你!这三场自杀案也肯定与你有关!”夜来根本不相信鬼聻的话。

    鬼聻大声笑了笑,声音尖利,像是夜鬼啸鸣,搔刮着耳膜,连屋子里的玻璃窗户都哗哗作响,“夜来,我倒是高估了你!作为《洪荒卷》的主人,你竟然没有想到”

    说到这里,鬼聻忽然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夜来忽然可以看清他的脸了,和当初春辰说的一样,他的面容苍老,皱纹堆积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瘢痕,像是一只只狰狞漫爬的毛虫,可怖至极。不过此刻的他却是一脸恐惧地看着夜来的身后,甚至连脸上的疤痕都在颤抖着,身体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他在害怕!这个认知让夜来很惊讶,她虽然落魄多时,可在这人妖一界不惧怕她的还是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人多次与她作对,阻止她封印《洪荒卷》,根本没有一丝的畏惧。而此刻,能让他恐惧得浑身发抖的人还是谁呢?

    夜来惊讶也疑惑,只是还不等她转过身子,身后就有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脚步沉稳,表情淡漠,正是刚刚消失不见的虞沭阳。他站在黑色的阴影下,黑色的风衣与身后的黑暗融在一起,宛如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也属于他。

    鬼聻,他在害怕虞沭阳。在看到鬼聻恐惧的人后,夜来没有想出答案,只是更加惊讶了。虞沭阳他虽然长得和千万年前的胥遥一模一样,甚至他们之间或许有某种关系,但是他此刻也仅仅只是凡人,有什么地方足以让鬼聻恐惧害怕的?

    夜来此刻只是疑惑鬼聻为什么害怕虞沭阳,根本没有想到现在的虞沭阳可以看见她,当虞沭阳一个冷眼扫向她的时候,夜来惊了一跳。如果起初的四目相对只是偶然,那么这次夜来可以保证虞沭阳是真的可以看见自己。

    夜来很疑惑,她不认为自己的隐身术失灵,因为在秦铭和陆仁甲面前,他们是真的看不到她。那么虞沭阳他又是如何看到自己的?夜来很不解,她觉得虞沭阳身上有太多的神秘,太多的疑点,只是她还来不及问,身边这人就开口了。

    “动手。”虞沭阳看向她,冷冷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冰冷,似乎都要凝了雪花。

    夜来一怔,不过她到底是活了许多年,并没有呆愣太久,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不过反观鬼聻,他此刻依旧满脸恐惧地看着虞沭阳,衬得他本就怖如鬼刹的脸更加狰狞。夜来不由更加疑惑了,到底什么让鬼聻这样恐惧,不过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记得自己该做的事。

    没有人看到夜来是如何动手的,只看见一根像是长鞭又像是树藤的东西狠狠抽向鬼聻,带着疾疾劲风。鬼聻没有防备,一道劲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起初夜来还没有发觉,可现在藤编打中鬼聻后,她才发现鬼聻似乎没有实体,像是一团浓黑的雾凝成的人形,此刻被她一下打散,立时黑雾四散。鬼聻蓦然挨了一藤鞭,还有些愣神,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回过神后恼怒地瞪着夜来,目光阴鸷,像是渗了毒。不过他没有还手,而是扭头钻进了身前的镜墙,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夜来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

    逃跑。这不该是鬼聻做的事,夜来看着舞蹈室里残留的黑雾想着。她不认为鬼聻是怕了自己,如果没有猜错,他逃跑应该是躲着虞沭阳。

    夜来望着已经慢慢散去的黑雾,忽然她目光一凝,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恶念?”她看着那团黑雾轻轻念出两个字。

    她开始还没有留意这些从鬼聻身上四散开来的黑雾,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些黑雾全都是从人妖情绪中摄取的恶念。杀生c偷盗c邪淫c妄语c两舌c绮语c恶口c贪心c瞋恚c愚痴太多太多。

    鬼聻他摄取这么多的恶念是想要做什么?他多年以来阻止她封印《洪荒卷》又是什么目的?除此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鬼聻本身,他到底是什么人?夜来不敢往细处想,只要一想她就觉得全身发寒。

    恶念这个东西她太熟悉了,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常常与它打交道。夜来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白了几分,眼眸里带着沧桑沉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