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罗衣 二

    夜来伸了一半的手僵住了,连同她的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是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偶。

    雎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来,惊奇的同时又有些担忧,拿着空酒葫芦敲在她的脑袋上,顺带着喊了她几声:“夜来!夜来!”

    夜来回了神,可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非常慢,也非常奇怪,像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妪,颤巍巍地站起来,似乎一个起身的动作都让她很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站起来后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愣愣望着那一大滩血,说是望着那滩血却又不像,她的眼里无神,空洞得很。

    即使是雎鸠此刻也怔住了,他已经记不清他认识夜来有多久了,除了在医院里跟踪陈小阮那次,他再也没有见到夜来如此失态。

    他不禁暗暗惊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夜来如此失态。这样想着,雎鸠也立即转身看向来者。

    可这一看,连他也僵在了原地。这个男子他只见过一次,可就算是一次他也牢牢记在心里。上次见他是在医院,那个时候男子穿了一身白大褂,脸上蒙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就算只凭着这双斜飞深邃的眼睛他也可以认出他。

    也对,能让夜来如此失态的人大概只有一个。雎鸠暗暗想道。

    阻止夜来触碰血迹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后,他不像上次在医院里那样穿了一身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得他的身子更加颀长,挺拔如松。他只在最开始说了“别动”两个字,之后就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夜来的背影,他的眼睛是通透的黑,深邃如暗夜下的大海。

    夜来站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子望向男子。

    他的面容不似凡人,像是天公的手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没有瑕疵,没有缺陷。他的眼,他的唇,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几近虚幻。可他身上又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让人不敢走近。

    “胥遥”夜来轻轻开口,一道如云般温柔的声音散在风里。

    原来夜来也可以这样温柔,果然旧人的待遇就是不一般,真真是可怜他这个新人咯!雎鸠忽地想起上次在医院里夜来说的“许久不见的旧人”,不由撇了撇嘴角,心中暗道。

    可此刻的夜来根本没有精力去管雎鸠,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似乎是害怕他会忽然消失。

    气氛变得奇怪起来,不说雎鸠和阿楚,就算是只知道美女和小鱼干的小阙也感觉到不对劲。可陆仁甲这个见习警察实习了一个多月却丝毫没有学到察言观色,一点儿没有察觉到现场古怪的气氛,嬉皮笑脸地跑到那个男子身边,勾着他的脖子,嬉皮笑脸地说:“这是我朋友虞沭阳,你可以叫他鱼摆摆!”

    陆仁甲很瘦,他勾着虞沭阳脖子的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他整个人挂在虞沭阳身上,看起来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刮走。

    鱼摆摆原来说的是他。雎鸠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瞅着眼前这个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冷漠男子,真的很难将他和鱼摆摆联系在一起。

    陆仁甲是个厚脸皮,但是虞沭阳似乎对他所说的“朋友”不太承认,浓黑的眉毛皱了皱,身上散发的气息更冷了一些,右手一抬,就将挂在他身上的陆仁甲甩了下来。

    夜来在刚才喊了一声“胥遥”后就没再出声,只是怔怔看着这个名为虞沭阳的男子。他叫虞沭阳,不叫胥遥,他的目光冰冷,丝毫不认识她。

    “那个你原来叫虞沭阳啊!”雎鸠眼看着气氛又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立刻出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他的语气轻快却又十分刻意。

    只是活跃气氛这个活儿显然不太适合他,这个更加适合陆仁甲。只见他揉了揉被虞沭阳摔痛的胳膊,想都没想就开口说:“什么叫原来叫虞沭阳啊?他现在也叫虞沭阳!”

    夜来深吸了一口气,又变成了从前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呆怔失神的人根本不是她。她笑了笑,朝虞沭阳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夜来。”

    看见夜来伸出的手,陆仁甲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有些焦急地转头看向虞沭阳。他们可是从小就认识了,很清楚地知道虞沭阳这家伙不喜欢和人握手,上次这种情况,他可是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走开了。

    虞沭阳看着夜来伸出的手似乎愣了一下,可他的眼里依旧是薄冰,哪怕是瞬间的愣神也没有让人瞧出来。这只手形状好看,不像其他女人的手一样娇小柔嫩,虽然依旧白皙,可他看到她的手掌中心和指尖处覆了一层薄茧。

    他按照以前的惯例没有伸手,可也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走开,而是看了夜来一眼,说了一句:“不要破坏现场。”

    夜来愣了愣,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准备触摸血迹的事。

    不过这话一出,陆仁甲却很惊讶,一张嘴大大张着,几乎可以塞一个拳头进去。显然,他对虞沭阳开口解释感到十分吃惊。他认识虞沭阳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他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流,哪怕是对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话也不多。可想不到虞沭阳竟然会和一个才刚刚见面的人说话,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夜来见虞沭阳根本不和她握手,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将右手收了回来。

    “我们还是先回警局吧,站在这儿做什么!”气氛再一次变得尴尬,还好这次陆仁甲变聪明了些,立刻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话,一边说一边推搡着虞沭阳上警车。

    虞沭阳没有说话,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好像很不喜欢这样肢体间的触碰。他上去不久,夜来等人也紧跟着上了车。

    案发现场离警局并不远,似乎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

    陆仁甲靠着车窗往外看了看,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大声说道:“哎呀!糟了!师兄怎么比我先回来?这次又要挨训了!”

    他的话刚刚说话,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的警察就向警车走了过来。他的走姿端正,像是一柄枪。他走到警车前,伸出手敲了敲车窗,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陆仁甲表情很悲壮,一脸的视死如归,轻轻摇下了车窗,对着那警察干笑两声:“呵呵!师兄,你挺快的啊!”

    那警察寒着一张脸,冷着声音说了两个字:“下车!”

    真冷啊!陆仁甲搓了搓手臂,苦着脸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下来,夜来等人也紧跟着下了车。

    那警察没有理会正想要耍宝讨好自己的陆仁甲,而是看了看虞沭阳,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然后又看向夜来几人。快步走上前去,朝夜来端端正正地敬了一礼,然后说道:“刚才太急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秦铭,是小陆的师兄,也是一名刑警。这次的坠楼案只有你们几位是目击者,所以请你们配合我们工作,讲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夜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虞沭阳。他没有说话,似乎也不喜欢说话,可就算如此也让人难以忽视他。虞沭阳,阳光的阳,可夜来却觉得他就像是一块冰,透着股股寒意,让人不敢走近。

    他与千万年前的胥遥太不同了。

    看出夜来又在走神了,雎鸠一边无奈摇头,一边感叹爱情真是个伟大的东西,连夜来这种女人也可以改变。倒是阿楚轻轻推了推夜来的肩膀,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夜来回了神,一边是笑得不怀好意的雎鸠,一边是面露担心的阿楚,怀里是一头雾水的小阙,而站在眼前的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的警察秦铭。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在人民警察面前走神,夜来觉得糗大了,讪讪笑了笑。

    反观虞沭阳依旧冷着一张脸,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动容的。

    秦铭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好看了些,不过在转身看向陆仁甲时立刻又换了脸色,板着脸狠狠瞪了他几眼,然后带着夜来几人走进了警局。

    陆仁甲一点儿也不害怕,还朝着秦铭的背影故意吐了吐舌头。虞沭阳淡淡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的舌头伸了一半就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传进耳朵,“你多大了?”

    陆仁甲愣了愣,看向虞沭阳,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才说完话的样子,可这个声音就是他的。这个大冰块什么时候学会嘲笑人了?这个新发现惊得陆仁甲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愣在原地,等虞沭阳走了很远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追上去,“等我!鱼摆摆,你等等我啊!”

    陆仁甲刚刚走进去,就看到他不苟言笑的师兄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对着夜来几人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报道,加上这一次的坠楼案,这个月已经有三个人死于跳楼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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