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画卷

    六儿是穷苦人家出身,看着银锭从自家人手中溜走,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如今王文魁他们自己手上的盘缠也紧促起来,想要大手大脚肯定不行,原本今儿准备投宿在城中最好的客栈——悦来客栈借宿一宿,想来也够呛了。只是这二爷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之间生活紧蹙起来怕一时难以适应便道:“爷c恐怕咱接下来的日子难捱了。”

    王文魁懂六儿的意思,提前打预防针么,只是淡然一笑道:“怕什么有爷在,再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有了在赚回来就好。”

    王文魁虽说的简单,但是在六儿的眼里则是化成了苦笑。

    江浙往金陵一路都是山路,这山林之间就怕匪徒出没,所以早些投宿就是最好的办法。

    悦来客栈是不能去了,看来只能就近找一间客栈凑合度过三日了。可是放眼望去,四周之下并无客栈,有的也紧是几间民宿而已,让少爷去住民宿少爷能住惯吗?这成了一个问题。可是眼下六子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大着胆子道:“爷,您看周围没有客栈,咱今天就找个民宿借宿一晚如何。”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六儿头却低垂,眼神不敢看向王文魁。

    王文魁知道这是六儿惧怕自己,自古君臣主仆都分得特别明显,但是这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何况王文魁也不想活的这么累,在他心里如今可没有什么三六九等,人都是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都是靠嘴吃饭,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六子跟你商量个事如何?”王文魁笑嘻嘻的拉过六儿勾肩搭背道。

    “爷说话客气了,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无需这样。”

    六子说话间闪躲在一旁,眼神还有些莫民的慌张。

    哎c封建思想害死人,王文魁感慨着。

    王文魁继续道:“六子c这出门在外的繁文缛节就免了,我在家排行老二c你要不就叫我王二得了,这样我听得还舒畅些。”

    王文魁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是话语之坚定出乎六儿意料之外,这倒让六儿犯难了。这可是犯了大忌啊,但是这又是少爷主动要求的,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六儿半天不说话,眼尖的王文魁自然看出来了六儿定是在纠结中,王文魁叹了一口气c罢了罢了,就当这个提议作废了吧,王文魁继续道:“六儿你且去找间民宿吧!”

    六儿看王文魁没在这个话题上下功夫,这才逐渐放下心来,他抬眼望了望四周发现有一座旧宅还不错,便又多看了两眼,“爷,要不就这间吧。”

    六儿说着间指了指不远处一座老旧的宅院,王文魁顺势望去,他对这个住处到没多大的兴趣,而是点了点头,六儿见状径直就往前走去。

    民宿不比客栈,毕竟不是用来做生意的,所以条件差一点可以理解。

    六儿上前敲了敲门,半响从里面出来个老妪,老妪年纪有些大了只是穿戴有些老旧,头上随便系了一根木簪就出来见客。

    “敢问小哥可是要借宿?”老妪打开门和颜悦色道。

    六儿闻言微微作揖,半躬着身子,道:“可有好一点的房间,我家公子想在这里借宿三晚。”

    老妪听完,忙道:“有是有c只是价格有些小贵,二十文钱一晚,不知小哥可有意向。”

    二十文钱一晚对于民宿来说确实有些小贵,但是相比于客栈却便宜了不少,但是眼下也没有好的选择了,只能点了头交了钱自顾自的走进去。

    老妪家的设施还不错,该有的都有了,大到亭台楼阁小到文房四宝应有尽有,只是这偌大的宅子就这老妪一个人住未免显得太过凄凉了。

    “老人家,您没有亲属家眷吗?”王文魁忍不住内心的疑惑,遂问道。

    老妪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问她,不过也不生气,而是暗自神伤道:“有个儿子,不过已经去了好多年了。”

    老妪说道这里神情明显有些落寞,闻言王文魁不敢多问,一盏茶之后,老妪将王文魁和侍从六儿带到了房间。

    这房间很古朴,面积并不大,只是房间的四周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不过从远处望去这些书籍都占了厚厚的灰尘,想来已经放置很久了。只是书架旁边的一幅画到是让王文魁来了兴趣。

    这幅画是悬挂在房间最亮眼的高堂之上,而且画卷异常干净,画上是一个老妇人和一个赶考的少年学子。

    画中的老妇人面色和蔼,她的眼神总是若有似无带着关心看着少年,这个少年身上脸上脏兮兮的,少年的衣角边还破了好大个破。画中的老妪与这少年有好几份相似,一看就是母子,不仅如此画中老妇人身边还放置着针线,明摆着就是给少年缝补衣衫。

    “好一副慈母图。”王文魁看得出神,于是又上前又细细观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足奇,在一看老妪,这画中的老妇人明显就是老妪,难怪这幅画卷异常干净,想来是老妪思恋儿子特意挂于高堂之上。

    果然世界最大的爱莫过于母爱,许是受着画卷影响,王文魁有感而发缓缓吟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本是有感而发,未成想老妪听完眼神一亮,“公子好才华,老身佩服。”

    老妪说完身子微微轻拂,这一下确实折飒王文魁了,这老妪的年龄加起来都可以做自己奶奶辈了,当下就躬着身子将老妪扶起,道:“这只是小子一时胡诌之言,还请老人家勿怪才好。”

    老妪听完忙道:“那里c那里c公子高才,老妇人佩服才是,公子太过客气了。”

    老妪是爱才之人,从这里书籍中可以看得出来,也知道这老妇人定然是书香之家,不然何来这些古籍。只不过眼下他不过是随意剽窃了一首,竟起到了这个效果,这让他不禁汗颜起来。画是好画,可惜无诗,这倒是让王文魁略感失望。王文魁本想提笔写下诗文,但一联想到这是老妪钟爱之物,便摇摇头闪到一边。

    老妪似是看出来王文魁眼中的可惜之色,自古文人雅士对书画有一定的钟情,王文魁的眼色并没有瞒过老妪。

    老妪每日对着这幅画也是伤感,如今王文魁的一首诗竟将她当时的心境描写的如此契合,不禁对王文魁也越发喜爱了。

    “公子可是觉得这幅画欠缺了些什么?”老妪道。

    王文魁不好怎么说,只能摇了摇头装作不知,但老妪毕竟年长于王文魁,王文魁的这点小心思并没有瞒过老妪。

    老妪又道:“公子可愿将刚才那首诗写于这画作之上。”

    “啊——”王文魁愣了。

    老妪将王文魁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在说话,而是在一旁默默帮王文魁研磨,片刻间墨磨好了,老妪执笔走到王文魁的身旁,将那上好的墨笔交到王文魁的手中。

    老妪的眼中带有希望之色,王文魁索性也不在推却,只是如此一副好画断然不能让自己这字给毁了,没魂穿之前的王文魁有每日练字的喜好,但是多半都是练写的正楷,而如今读书人写诗作赋都是用正楷,一来太过普通,二来审美也有疲倦,所以王文魁并没有打算在用正楷。既然不用正楷,那换成小篆,或者行楷也行,但是想来毕竟是一副慈母图,还是中规中矩些好,这顿时让他犯难了。

    王文魁的脸色表情忽明忽暗,老妪虽看的真切却并没有上前催促,而是在一旁默默等候着。

    王文魁想了很多字体c比如行楷c仿宋,后来都被他一一否决了,无特色太无特色了,不对“特色”猛然间王文魁突然想起了一种字体,——瘦金体。

    王文魁笑了,一张脸颊之上笑颜如花,瘦金体是北宋宋徽宗赵佶所创的一种字体,这个时代本就没有,如此一来可以说是只此一家,只有这样才配的上老妪的这幅慈母图,想及此处王文魁就提笔刷刷写来。

    魂穿的王文魁以前每日都有练字的习惯,且每种字体都有涉猎过,所以剽窃写出几个字体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莫约一刻钟后,王文魁题字完毕,他很满意的上前看了看,待墨迹干固之后才让老妪上前观看一番。

    初时观看,老妪惊若天人,脸颊之上满是震惊之色,王文魁只是淡然瞟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很快老妪就能用平常心对待。

    “公子可带了私印”老妪道。

    王文魁闻言点了点头,自顾自从身上取下私印鉴,他不明白老妪这是何意。

    老妪接过手来,并没有多想,而是顺手就盖在那张画卷之上,“老妇人c您这”

    王文魁不说话了震惊了,自古文人雅士都很看重自己的印鉴,一般画卷上只要有印鉴多半是留有印鉴之人所作,老妪这一番举动却让王文魁疑惑了。

    “老人家您这是何意?”王文魁道。

    老妪回道:“公子好才气c不仅才高八斗这字也是出众的紧,只是我老婆子整日对着这幅画卷徒增伤悲,今日与公子也是有缘,这幅画作就赠与公子了。”

    老妪说着间就将画作取下,然后收卷起来,交由王文魁手中。

    “这c这c这万万不可”王文魁可是知道这画卷对老妪意味着什么,他怎么能去接,想也没想就推辞着。

    老妪知道王文魁所想,道:“不碍事不碍事,好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两位先安歇吧。”说完将那画卷强行按到王文魁的手中,紧接着就自顾自离开了别院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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