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姜心轻轻抽了抽鼻子，慢慢走下楼梯，来到咨云的面前。
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僧人。来之前姜心无数次猜想过他的面容，想着他万一变得奇丑了怎么办，想着他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了差距怎么办。也许就像是“近乡情更怯”吧，想着见又怕见着。
“我以为我不去姜山关，就见不着你了。”
“有缘自会相见的。”咨云把笤帚倚在石台上，弯了腰用袖子去擦石凳，姜心拉住咨云的胳膊，说道，“你知道我不兴这个的。”
咨云轻轻挣脱姜心的手，“你已经大了，凡事还是要注意些。”说着擦干净了石凳，示意姜心坐下。
“我还没有及笄呢，你着什么急啊！”姜心嘟着嘴双手托腮靠在石台上打趣着咨云。
“瞎说什么！”咨云皱着眉头呵了句，转身拾了笤帚进屋。
“和尚你长大了就没意思了。”姜心用手指挑了一缕发胡乱地打着圈，然后闭着眼睛直面着太阳，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咨云端了清茶出来，见姜心一脸乖巧安静地晒着太阳，长发流过她的手指，漫延到石台上，浅青的长裙在风中像水波荡漾，看起来与世无争天真浪漫，让人以为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就不怕脸给晒坏了。”咨云给姜心倒了杯茶，推到姜心面前。
“你又不让我进去。”姜心懒懒地睁开眼，拿了茶杯又不喝茶，只慢慢地打着圈，晃起一层层水波。
“近来可好？看你这脸，是肿了还是胖了？”
“呵呵呵，应该是肿了。”姜心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了脸，只从指缝里看咨云。
“你呢？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笑了，笑起来可好看了。”
咨云闻言浅浅地笑了，眼中却满是忧愁。
姜心想着应该是姜山关的洪灾让咨云很是难过，便收了笑容，坐的端正些问他。
“朝廷派去姜山关赈灾的官员做得可还好？”
“官官相护，中饱私囊，都是一样的。”咨云苦笑了下，把茶一饮而尽。
“我记得这次随行视察的是光禄寺卿刘大人吧，可光禄寺不是掌祭礼的吗？怎么抢了御史大夫的活儿？”姜心皱着眉不解，她才回安都不久，很多事她都不是很清楚，“不过听旁人说灾情还算控制得好，并没有发生瘟疫。”
姜心见咨云眉头皱的更深了，只好劝道：“如果赈灾还算有功，有些许账目对不上，皇上也不会过多追究的，毕竟毫厘不取的官员太少了。”
“听说你入了朝堂？”
“你放心，我肯定是个清官！姜家开国功臣，我不缺这点钱！”
姜心匆匆忙忙发誓的样子逗乐了咨云，咨云笑着准备摸摸姜心的头，手伸到一半，看着姜心明眸皓齿的样子，又放弃了。
“姜山关的灾情有所缓和是一位叫莫祈仁的大人和一些富商暗中出了些银钱，朝廷拨的银两绝大多数都到了刘斐的手中，哪里去管灾情如何，这功，到是都记到他头上了！”
“这事”
姜心重新拿了茶盏轻轻晃着，看着杯中的水和茶叶悠悠地打着圈，她沉思着，半晌，她侧着头看了咨云一眼，她觉得咨云好像不是只是单纯地与她见上一面。
前几日她让魏岩去查霍瑛的事，发现霍瑛近来到过非心寺几次，而刘斐的儿子刘达又一直惦记着霍瑛，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咨云与霍瑛相识，但姜心却突然觉得咨云与刘达骗霍瑛成亲一事定有联系。
姜心还是晃着茶盏里的茶叶，略带了些思绪说道，“姜山关灾情缓和是不争的事实，刘斐肯定用银子买通了朝中的官员替他说话，要让皇上怀疑刘斐怕是件难事。”
咨云沉默着，姜心便把茶杯放下，安慰咨云：“这件事急不得，不过我会让父亲去查刘斐的罪证的，这又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事，你不要担忧。”
“看你这样倒有几分朝廷命官，老谋深算的样子了。”
“算计别人的时候总不能让人给看出来吧。”姜心把手中的茶杯往咨云面前推了推，她一点也没有要喝的了。
“对了，你的棍法练得怎么样了？不如，打一遍我看看？”
“练武是强身，修心，又不在高低胜负，有什么练得怎么样之分呢？”
“心在棍法，不闻万物之声，自然棍随心指，浑然天成，心不在棍法，自然破绽百出，敷衍了事，以心练武，以武练心，怎么会看不出练得好还是不好呢？”
姜心环视了下这个青藤满墙，虫声幽幽的院子，这个院子跟净矩庵的院子很像，不过当时住的是心静之人，眼下，这人心中多了些纷扰。
“咨云，你不适合做出家人，不如还俗吧。”姜心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
姜心知道咨云生来在净矩庵就是个和尚，他还没选就已经是个和尚了。但咨云又是个见不惯世间不公，总想改变世间的人，他常常不满朝廷，以为若不是为官者仗着重权在握，肆意妄为，姜国的百姓不至于如此凄苦。
见咨云低着头不说话，姜心凝视了他一会，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姜心”
姜心听到咨云的声音转过身，一时间仿佛五年前她要离开姜山关，他在背后叫她的光景，她的心一下就软了，“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霍瑛的事你也不用担忧。”
“多谢。”咨云起身对姜心弯了弯腰，姜心只是微微一笑便回过身推了门离开了。
她起了个大早来，却午时未到就走，说来，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施主见完故人了？”
“故人？”姜心出神地念着，她秀眉轻挑，有些不理解，但她没有询问方丈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为何不是今人呢？”
“这寺又为何叫非心寺呢？”
“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施主不是知道吗？”
姜心默默地把这佛语又细想了几遍，渐渐神情放松起来。“方丈，许是我愚执了。”
姜心告辞了了无方丈就上了马车，她抱着食盒，拿了一块之前吃了一半的糕点用牙一点一点磕着。
“不知不觉，居然都要有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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