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郎君初长成,子衿悠我心

    第二日卯时姜心就把弥春从床上拉起来给她梳妆打扮了。“郡主,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非心寺。”

    “去非心寺干什么!”

    “祈福啊!你赶紧给我打扮得好看一点,要那种看起来很普通很素净,但又很漂亮的。”

    “郡主,那是什么装扮啊?我是给你抹胭脂还是不抹啊!”

    “抹了,好像有点刻意,不抹,我这脸还有点粗糙,抹一点点好了,对了,口脂不要红的,衣服要那套青色的,腰佩我放在妆台上了。”

    弥春掩面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说:“起那么早就不刻意啊!”

    见着姜心投来威胁的眼神,弥春马上清醒了,连忙陪笑道:“好了好了,郡主,我尽力,我尽力。”

    半个时辰后,姜心拉着裙摆满意地转着小圈,得到弥春好一通夸赞后,才放弥春去备点心和马车了。

    “魏岩,我今日去非心寺,你不必跟着我了,你跟在我爹身边吧。”

    “为什么?”魏岩揉着眼睛蹲在门口,他就睡在姜心隔壁,天还没亮就被吵醒了,眼下困得很。

    “千金局的生意没做成还会再来的,你跟在我爹身边我放心一点。”姜心说着摸了摸魏岩的头,魏岩嫌弃地躲开,姜心一脚踹过去,“越来越不听话了。”

    魏岩张了张唇,想问姜心却又没有问出口。他刚刚的意思是姜心为什么要去非心寺,虽然姜心常看些佛经,但她从来没去过什么寺庙,更何况不在军中却破天荒起得这么早。

    不过姜心既然岔开了话,就是不想说。

    姜心拎着食盒就往外走,要出府时却被一个声音拦住。“姐姐,你要去哪里?”

    “昭儿?这么早就起来了?”姜心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卯时还没过呀。

    “姐姐,我要起来练琴的。”

    “不会弹着弹着睡着了吗?”姜心把食盒放在自己腿上,从里面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姜慕昭。

    “姐姐,没有到朝时是不让吃东西的。

    “噢,对,你要练舞,不该多吃东西。”姜心傻笑了下然后,自己吃了那块糕点。

    “姐姐休沐出府,跟祖母请示了吗?”

    姜心摸摸自己的鼻头,这小姑娘义正言辞的样子让她觉得好像姜慕昭才是年长的那个人。

    “祖母还没起吧,我就不吵祖母了,不过你出府得跟祖母请示噢!外面很危险,有牙子专卖小孩!”

    姜心绕开姜慕昭就出了府,她捧着食盒在马车里一边吃一边翻着一本书。

    “真是一看书就困得很。”姜心才看了两刻钟的功夫就困得不行,强打着精神从手上解了透明的细线,再用银针把那细若秋毫的线钉在轿门,细线一端连在姜心的手腕上,一旦线断了,银针就会沿着线扎进姜心的身体,上次滕衣掀帘便不小心碰断了线,姜心才挣扎着醒来。

    姜心胡乱地收拾了书本放在一边,侧躺在长凳上睡着了。

    等车夫叫醒她时,马车已经到了非心寺。姜心解开手腕上的线,收了银针,然后掀开轿帘,见马车夫准备上前扶她,便没踩小凳,从离马夫最远的地方径直跳下。

    “在外面等着我。”

    “是,郡主。”

    虽然出门不带丫鬟总有些不便,不过姜心独来独往惯了,最多也只带个魏岩而已。

    “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姜心看着非心寺烫金的门牌小声说了句佛语,便提腿向里头走去。正出来的一个带着白纱笠的女子闻言抬头,侧着脸去望姜心。

    “霍瑛?”姜心透过纱笠隐约看到那张明艳的脸,有些纳闷,不过想这非心寺又不是姜府,碰巧遇上了罢了。

    与姜心想的不同,霍瑛好像有些刻意地避开姜心,也没有向姜心行礼,拉了身边正要行礼的丫鬟,便假装没看到姜心匆匆走了。

    自那日霍瑛来求姜心后,她又来姜府跪了两日,撵也撵不走,后来想是明白姜心不想插手此事,也就再也没去过姜府。而那刘达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虽然一女子跪在姜府门口三日的事已是人人皆知,但并未捅到朝堂之上。

    姜心背着手凝视了下霍瑛的背影,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回过头和着一群香客进了非心寺。

    姜心取了香插在香炉里,却没有跪下拜头。她从香客中悄悄地退出来,寺院里游荡着沁人的松木香和香烛的味道,清晨的太阳还不算晒人,撒在人身上很舒服,姜心放慢了步子,在寺院里找一个叫咨云的僧人。

    她与他五年未见了,姜山关匆匆一别,姜心只记得个轮廓了。

    “施主为何不拜?”

    姜心转身,从方才她出门时这位非心寺的方丈便一直跟着她。姜心对老和尚没兴趣便由着他跟了。

    “方丈。”姜心双手合十行了个佛家的礼,既不能装不知道,那还是不能太失了礼数。

    “施主为何入佛家之地却不拜我佛?”老方丈笑着对姜心点头示意,然后又问道。

    “我又无所求,缘何要拜?所谓焚香示敬,跪地求安。我只是来找个人罢了。”

    “施主别无所求倒是让老身受教了,如此明彻,施主看来颇有佛缘啊!”了无方丈走到姜心身边,随了姜心慢慢向前走着。

    “方丈谬赞了,像我这种人,金柝铁衣,功成万骨,纵有佛缘,也无佛心。了无方丈,院中可有一个唤咨云的僧人?”

    “施主,院中前几日确有一个僧人唤咨云,此时正在长秋院当值,施主直走左拐便到了。”

    “多谢方丈。”姜心行完礼便迈着步子离开了,方丈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长白胡子,这位女参将看起来沉稳大气,胸有乾坤,让人不能因她尚为年幼而有所轻视啊!

    虽说姜心压着步子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可背着方丈的脸上却一副嫌弃,巴不得快些离开,她小声嘀咕道,还有佛缘,我只想与你院中一个出家之人有缘而已,又不想自己出家。我可是个参将,你个破老头可不能把我头发给剃了呀。

    姜心左拐后见那老方丈看不着自己了便顿时松了架势,左看右看地肆意打量了起来。

    与前院的热闹相比不同,这条小路越走越荒,姜心一路查看着院落的名称都没有发现所谓的长秋院。姜心习惯性地向袖中摸去,感觉袖中空空,才想起她不想带着杀器去见咨云便都放在府中了。

    姜心假装抚发,用宽袖遮着取下头上的簪子,悄悄地握在手中,以防万一。

    她装作平常地走到小路的尽头。

    小路的尽头有一个破败无比的院子,藤蔓从院子里长到院子外,张牙舞爪地到处都是,木牌被风雨侵蚀地只剩下了个秋字。

    姜心一时有些紧张,握着簪子的手冒出了些热汗,黏黏地有些不舒服。姜心胡乱地在身上擦擦,又把金簪重新插到头上,然后伸了手准备去推门。

    但姜心却没有推开。也许那个人就在里面,但她竟一时没了勇气。

    姜心咬了咬唇,门是一定要推开的,她总不能再盼个五年,便闭了眼睛推开了门。

    “姜心,你来了?”

    随着记忆中有些熟悉的声音姜心睁开了眼。

    一个穿着灰黑色长袍的僧人拿了把笤帚笑着望了过来。

    他站在过往的风中,站在明亮的光中,站在无数纷纷扰扰c重叠交错的回忆和梦境中,笑着问道:你来了。

    姜心眼中竟然有些湿润。这个人眉目之间没有幼时的稚嫩,有些愁苦。看起来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了,可是笑起来竟让姜心恍然如昨。

    姜心抬了抬眼,把那股湿意憋退回去,然后也对着咨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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