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花狐篇——竹林风起(八)
四下一片寂静,静得连平时轻柔的清风仿佛都是呼啸的。
花定尧在抵挡惊雷时已元气大伤,他的灵力当时本来就弱,全都是强撑着靠聚灵石的力量才得以抵挡住。
此时聚灵石的力量已用完,他也被最后一道惊雷重伤,躺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吐着鲜血。
他看见花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焦急之下心底泛起凄然,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终究是他错了吗?
浓浓的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风一吹,便四下飘散而去。
天色仍是浓烈的刺眼的血红色,只是范围慢慢缩小了。
花定尧挣扎着站起来向花狐的方向走去,不论怎样,就算拼了他这条命,也要不惜一切救活她。
花定尧仿佛在那一刻幡然领悟。原来在这世间,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最值得守护的,始终都只是她的笑容啊。
只要她活着,便比什么都重要。
花定尧运起全身最后仅剩的一点灵力想要输入花狐的体内,却被她轻轻按住他已抬起的手臂,并对他摇了摇头。
“不要”她艰难地开口,已是濒死之态。
花定尧停住,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身体无力的向后倒去,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花狐看着此生最爱的两个男人都在眼前,对她来说,便是如愿了。只是,以后怕是不能再陪着他们了。
人之将死,她却是微笑着的。
她平时清冷惯了,此时想留给他们的,希望是她最美的模样。
北新越抱着她,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嘴里发出哽咽的声音,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掉落。
他双眼血红,嗓音几近嘶哑:“对不起,阿狐,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我该带你走的,我不该懦弱的,你不要睡,我现在就带你走,求求你,不要睡”
他悲痛地将额头抵在花狐的额头上,以期能拥有鲜活温度的她。
是他错了。他一直顾虑的东西太多,想着是为她好,却没想到等来这个结果。现在他想要挽回,却一切都已太晚。
花狐伸出手想要抚平他因悲痛而蹙起的眉心,就像以前一样,却在半空无力垂下。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她想要一直看着他,但似乎已经不行了。
北新越颤抖着吻上花狐冰凉的唇,泪水一滴滴地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不要睡,阿狐,求求你”
她身下的血水越来越多,只是她穿着红衣,竟像是从未受伤。
她的气息渐渐虚弱,眼神也越来越涣散,却在此时固执地说起话来。
“阿越,你知道吗?当年你故意引我同你打赌,那时我输给你了,便许诺要保护你一生一世。但现在看来,这诺言要不作数了”
他终于痛哭出声,紧紧搂住她不断下滑的身体,嘴唇发抖地凑在她的耳边:“你怎么可以食言,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的,你怎么可以骗我”
她轻轻笑着:“其实那时我是知道你故意引我同你打赌的,而我也是故意输给你的因为,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动声色c名正言顺地待在如此美好的你身边呢”
话落,有晚风拂耳吹过,而花狐也终于微笑着,轻轻闭上了双眼。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北新越紧紧将花狐抱在怀中,愣愣地,眼睛空洞无神。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直到花狐的周身开始浮现起微弱的红光。
转机便是在那一刻来临的。
慢慢的,那红光越来越耀目,花狐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轻到自北新越的怀中向空中升去,轻到北新越伸手一抓,却像是抓到了一片鸿毛。
而她刚刚躺过的那一片血泊,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成红色血雾,并弥漫在缓缓上升的花狐周围。
花定尧愣愣看着眼前急速发生的一切,他同北新越一样不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很快他便意识到,花狐应该是成功渡过天劫了。
这个意识令他由悲转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半空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原本弥漫在花狐周身的血雾开始慢慢向她聚拢,她身上的光芒也越来也亮。最后那血雾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慢慢地渗入她的体内。
只在那一刹那,她的周身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辉,像是灿烂的红日,终于夺回了原本属于她的光芒热度。
仿佛只差一步,她便可以飞升成仙了。
北新越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有些不敢相信。他屏住呼吸,生怕一切只是幻觉,直到花定尧肯定地告诉他这是真的,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
大悲过后便是大喜,北新越一颗心忽上忽下的。
红色血雾已经大部分都进入到花狐的体内,她慢慢睁开双眼,周身莹润的红色光华预示着她即将褪去俗胎,飞升成仙。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还未来得及欣喜,便看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人自暗处突然杀出来,剑尖直逼空中正在经历关键一环的她。
此时正是今夜月亮最圆之时,也是狐族灵力最弱之时。
花定尧眼疾手快地出手制止,但效果甚微。他之前消耗了太多灵力,此时已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那人的剑锋直逼空中的花狐,北新越一跃而起,抽出别在腰间长鞭,向着那人狠狠挥过去。
那人似功夫极高,巧妙地躲避开来。
花狐看着眼前正在打斗的二人,心急之下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眸向上看去,只见那片血红色的天空正在慢慢缩减范围,而那片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注入到她的体内。
花狐握紧双拳,看样子应该快了,只要再撑一下,她便可以成功。
花定尧一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上去累极了,视线却一直跟随着空中正在打斗的两人。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来路不明的黑袍人,心中细思极恐。
这里是禁地,除非得了他的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他看出那人并不是族内人,看那黑袍人出招的动作,甚至不会灵力,看上去就是个凡人。可他偏偏能闯过迷障,并成功进入禁地。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族内人接应他。而接应他的人,既能将他安然送进禁地,怕是灵力不低,十有都是族中那几个长老之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竟没有来助他一臂之力,其中必有蹊跷。
一想到这里,花定尧面色一凛。既然有内鬼,那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的灵力急剧下降,禁地外面的保护屏障也越来越弱。之前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抵挡惊雷上,竟忽略了这暗中的危险。
花定尧抬眸向空中看去,只见花狐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那红色血雾也快要完全注入到她的身体里了。
只要北新越再抵挡一小会儿,便能够大功告成,有个结局了。
一想到此,他虚弱的脸上便浮现起一丝笑意。
原本还在与北新越纠缠的黑袍人,突然放出一个虚假招式,北新越慌忙接住,落了下风。
那黑袍人见目的得逞,急速调转剑头,直直向着地上虚弱的花定尧刺去。速度之快,目标之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而花定尧,才是他真正想要对付的人。
北新越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做,等到他看清局势时,那人已经和花定尧打起来了。
黑袍人的剑法凌厉,几乎招招致命。花定尧虽全力应对,却终究有些力不从心,被那黑袍人连着刺中好几刀,口中直吐鲜血。
花狐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拼尽全力想要冲破束缚,却徒劳无功。好在北新越及时赶到,挡住了那黑袍人刺向花定尧心脏的那关键一剑。
明月皎皎当空,血色迷雾蒙蒙。今晚,注定是一个改写命运的夜晚。
那黑袍人在打斗中分神看向空中的花狐,隐匿在黑袍下的暗夜双眸晦暗不明。
月光清照间,似闪着幽蓝色的光。
那黑袍人只是这小小的分心,便被北新越的长鞭抽中左手臂。
刺痛传来,那人似突然下了狠心,剑速越来越快。北新越的长鞭不敌,一个踉跄,手中的速度减弱,竟被那人擦肩一刺。
而那黑袍人似觉得北新越挡了他的路,发狠与他缠斗在一起。
凉风阵阵袭来,不知吹乱了谁的发丝。
又是一个虚晃招式。只在一刹那间,那本向着北新越刺来的剑,却极速调转方向,准确无误地,刺进了花定尧的心脏。
鲜红的血汨汨流下,如同此时花狐眼眶里的泪,不停地,不住地。
那黑袍人见目的得逞,脚下一点,一个旋转翻飞,快速消失在无边无边无尽的夜色里。
而那人在混乱逃跑时,花狐看见那剑柄上微微露出的蓝色宝石眼,闪着幽幽的光,如同这个幽冥般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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