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花狐篇——竹林风起(六)
预想中的战争来得很快。
因为花氏一族有规定不能杀人,花狐想跟着北新越一起去,被他坚决地拒绝了。不仅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她的天劫就要来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几百年来,花氏一族虽接近于仙狐的品阶,但终究又不是。
虽然花狐自己并不在意这种身份,但她阿爹花定尧却对此事格外上心。脱胎换骨成为仙狐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成,则不仅是花狐个人的荣耀,更会成为整个花氏一族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她会因此走上更好的路,未来也会大不一样。
花定尧年轻时也曾探寻过成为仙狐之法,他潜心修炼,不闻天下事,却也终究与之无缘。
后来他慢慢领悟,修仙也看缘分,并不是灵力越高就越能成功。参透这一点后,他便也慢慢放下了。
直到花狐降生那晚,天空中乍现幽幽蓝光,一位身着淡蓝天衣的仙人告诉他,花狐与仙家有缘,若他整个氏族能在花狐经历天劫之前不杀生,以此结下善缘,天劫之后,便可位列仙班。
“那天劫会在何时到来?”花定尧欣喜之余问道。
那仙人看了看依旧闪着蓝光的天空,悠悠道:“等吧,等到你头顶的天空再次盛放这蓝光之时”他微微眯着眼睛,仙姿飘然,“等到那时,她的天劫也就不远了”
那之后,花定尧便在族人中立下了不可杀生这一规矩,尤其是花狐。而多年来,族人也是严格遵循着这条规则,只为等待天劫到来的那一刻。
而就在前几日,花定尧终于在天空中看到了如同那时候的c久违的幽幽蓝光。
欣喜之余,他在心中暗暗坚定,这一次,他一定要助花狐成功渡过天劫。只是这天劫是什么,仙人并未明示。花定尧虽查阅过相关资料,但从过往的经历来看,不同的人,天劫也会有所不同。
眼看着花狐的天劫就要到来,北苍国却在此时与别国交战。花定尧虽不用理会朝堂之事,但他整个花氏一族就居住在北苍,且以往每逢战事也曾相助过,终究是没办法完全袖手旁观。何况北苍于他还有恩。
若是在以前,他必会用他的法子帮忙,将入侵者赶走。只是现下情况特殊,他没办法完全尽心。
所以距离开战已经有好几天了,双方都有损伤,一时难分输赢。
越是这么胶着下去,花定尧就越是担心,眼看着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临近,到那时,整个狐族的灵力便会是最弱之时,若是天劫在那时降临,只怕
花定尧越想越害怕,他不得不提前做好万全之策,绝不能让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这些年来,他将花狐藏得很好,除了北新越与北苍国君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以外,大多数的人,都只知道她是一个被国君亲封的闲散公主罢了。
而花定尧自己,也极少露面。
一日没有修仙成功,便一日不能掉以轻心。他觉得,凡事低调一点总是没错。
当年,他们整个花氏一族在月圆之夜遭到敌对外族袭击,伤亡惨重。而花狐的母亲,更是在那次厮杀中为了保护花狐受了重伤。后来虽然被当时的北苍国君所救,也终是无力回天。
从那以后,花定尧乃至整个花氏族人,都再也无法与北苍国分割开来。
为了报恩,他自荐保护每任国君的安全,而其他的族人,则是分别保护皇室的其他重要成员。
但是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暗中保护,很多皇室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这样一群人保护着。就算有极少数的皇室成员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如果他们不说,便不会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
至于花狐,花定尧并没有将她列为这些人中的一员,她只需要潜心修炼,别的事,万不足以打扰她。
但有时命运的齿轮会向哪方转动,谁也说不清楚。
某一天,尚且年少的花狐突然对花定尧说,她要履行承诺去保护一个人。细问之下才知道那个人是大皇子北新越,而至于要履行什么样的承诺,她却不肯再说。
花定尧虽有所顾虑,但见她执意如此,也就松口答应了,并将原先保护北新越的族人撤了下来换成了她。
花狐从小便知道花定尧对她的期望,而她也从没有辜负过,变得越来越强。虽偶有调皮,却也无伤大雅。
只是随着亲密的陪伴与年龄的增长,她与北新越彼此心意相通,于是她第一次,在花定尧给她安排的这条道路上犹豫了。
她知道,原本她与北新越就不是一个世界的,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成为仙狐,位列仙班,那么,便更加不可能同北新越在一起了。这种事情她在凡间的戏折子上看得太多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决定,但她选择了对花定尧坦诚。
花定尧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生气,反而是选择宽慰她并表示理解。他一直都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但他还是对她说了谎。
他告诉她,只要她潜心修炼,到时位列仙班,他便找寻能让北新越褪去凡胎肉身之法,到那时他们便可以在一起了。虽然过程比较艰辛,但总归有了盼头。
花狐信以为真,她欣喜的将此事告诉了北新越,但他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开心,只说挺好的。
花狐不知道,其实花定尧已经暗中找过北新越了,将事情的厉害轻重全都告诉了他。因此两个都深爱着她的男人,在这件事上选择保持一致,并都对她撒了谎。
如果她仔细想想,连她这般灵力高强接近于仙狐的品阶,都还要与仙道有缘才有机会位列仙班,而北新越一阶凡胎肉骨,要想成仙,怕是比登天还难。虽说灵力高低并不代表最终结果,但北新越总归是个凡人。
她没细想,这两个男人,都是她深爱的人,于是她选择了毫不怀疑。
因为深爱,所以选择了相信。
北苍国边境。
战事正进行地如火如荼,难分高下。而往往在这种持续胶着的时刻,就要看双方阵营谁的计谋要更高一筹了。
又或者说,是比较卑劣的方法。
这天,眼看着离十五月圆之夜还有两天,花定尧严令不准花狐外出。只要她待在部族里,即便在月圆之夜遭遇天劫,他也有办法让她平安度过。
自从上一次在月圆之夜被袭击,族人伤亡惨重之后,花定尧便吸取教训,他翻遍古书籍,在一座仙山上取得了一块难得的聚灵石,并将它安置在部族灵气最浓之地,以此来应对不时之需。
而显然,这块聚灵石马上就要起到作用了。
可百密终有一疏,花狐因放心不下北新越,还是偷偷跑了出去。
等到花定尧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身在战场了。
平日里空旷的国界线地带,此时已是尸横遍野,死伤无数。这都是大萧国的人为了领土权力作下的孽。
她着一身红裙翩翩落地之时,双方正在发生一场激战。于千万狰狞拼杀的人海之中,她准确地找到了他。
双方此时正僵持不下,于是混乱的厮杀变成了主将间的较量。谁胜,哪方的阵营便胜。
于是,北新越作为主将,与大萧国的主将,太子萧文麟,不可避免的激烈缠斗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北新越,双眼杀得赤红,全身上下都是暴裂的死亡肃杀之气。而与他交手的人,显然也不是一个善茬。传闻中从无败绩的大萧国太子萧文麟,果然名不虚传。
远远的,在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里,她看见那双锐利专注的幽蓝色眼瞳,心脏突然狠狠地紧了一下。
即便此时已被鲜血污垢花了半张脸,却依然能看出来那人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
她不竟想,明明是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却偏偏生了一双噬人的眼睛,叫人看得心慌。
她隐身躲在暗处关注着,这场交锋持续了好一阵都没能分出胜负来,照这样的情形打下去,很可能会再次休战。
想到这里,花狐舒了一口气。她想着,只要他没受伤便好。
只是电光火石间,眼看着刚刚还是两个人的交锋,萧文麟身后突然跃起来一个人。而那个人,在北新越猝不及防之下拼尽全力向他杀去。
是萧文麟的孪生哥哥,萧文麒。
北新越躲闪不及,被萧文麒的突然出现刺伤了手臂,顿时鲜血汨汨外流。
萧文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还来不及阻止,萧文麒便趁势再次出手,眼看着锋利的长枪就要刺入北新越的心脏,一阵沁幽的香气却在此时缓缓侵入他的鼻中,他出手的速度一减,脑中混沌片刻,再清醒时便看见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子自空中募地出现,而后缓缓飘落下来。
与此同时,萧文麒手中持着的长枪也被花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飞,在空中滑落之时,翻飞间同样在萧文麒的手臂上划下一个深深的口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待萧文麒反应过来之时,花狐已经将北新越稳稳地护在身后并退到了自己的阵营中。
萧文麒一愣,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清冷孤绝的双眸中似藏着点点星光,如瀑般的长发随风律动,而那有着异域风情的摇曳红裙,顾盼生姿间,如同绽放的艳丽花朵,轻轻一动便是倾城的美丽。
而那个美丽的女子,此时正用一双清潭般的双眸冷冷地看着他,像是深井冰泉,又像是雪地红梅,无一例外都透着寒雪冰冷。
就连嗓音,也是如此。
她略带讥讽:“大萧国的人,果然卑鄙。”
说完,她转头看向手里握着的北新越的手臂,那里正有鲜血源源不断地冒出,浸湿了她的手掌。每看一眼,她的眼神便冷冽一分。
手中暗暗发力,她将自身灵力缓缓输进北新越伤口处的同时,正欲发作,被身旁的人按了下来。
“别冲动。”
他看着花狐,此时来不及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只知道,若不是她及时出现,此刻他早已身首异处。
更别提还能像现在这样看见如此真实鲜活的她。所以现下,休战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文麒眸色幽深地看着花狐,正欲上前,被站在身后一直未发一言的萧文麟拉住,并对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刚才的香气好像有毒,此时不可再生事端了。”
话落,萧文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将士,果然已经大不如前了。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暂时休战。
撤兵时,萧文麒堪堪停住,向扶着北新越欲走的花狐看去,语调不似以往沉稳:“敢问姑娘何许人也?”
听见声音,萧文麟也停下来看向她。那幽蓝色的眼瞳里,深邃,且晦暗不明。
花狐至始至终都未曾转头看他们一眼,她的眼中,只有北新越。听见那人问她,只是微微侧首,语调冰冷。
“你不配知道。”她已不想同他们多说一个字。
北苍的军队慢慢撤去,那抹红色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萧文麟于队伍的最前方回头看她,却也只能隔着重重人墙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好似惊艳了他过往的时光。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浑身散发着果敢魅力的女子,只消一眼,便能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
一想到此,他幽蓝色的眼眸一深,总觉得有点不太真实,仿佛幻梦一场。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