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花狐篇——竹林风起(五)
国与国之间,有时候需要一些外物来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此举称为和交。
而处于五国中心的大萧国,便是维持这一关系的重要纽带。
这五个国家每年都会各自将自己本国珍贵的东西作为和交的礼品相互交换,以此显示出自己和交的诚意。慢慢的,这种形式也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维持国与国之间正常交往关系的重要途径。
只是这其中实力最强,版图最大的大萧国时常敷衍了事,完全没有其他四国那般和交的诚意。
而在五国和交的礼品中,北苍国的便是由龙血树的汁液制成的上好丹药,数量虽然不多,但若将分散给其他四国的相加起来,也是不少的。
毕竟龙血树的数量有限,除了要供本国皇室成员享用之外,每年做为和交送出去的,已是很大程度上显示了自己国家和交的诚意。
这是旁人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的。
只是这天下事,也从来都是说不准的。若有人想从中挑刺,无论你做的再好,也终是无用。
北苍国,戎城。
北新越这几日时常带着几名随从穿梭在各个街道小巷,所到之处,皆有不少流民。
他看着原本一片和谐安宁的戎城此时却混乱不已,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自责不已的同时又轻声叹了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防范措施,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突然有大量的流民涌入北苍,还肆意在北苍造成骚乱,这其中,必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这一点他心如明镜。
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些事情,即使防范做的再好,局势也不可能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昨日,北苍国君急急召他和花定尧议事,在赶去的途中,他心中大概已猜到是什么事了。
世人都知道龙血树乃是北苍国的国树,其数量稀少,仅供皇室享用。多年来,也有其他国家,尤其是大萧国,明里暗里地透露出想要几株龙血树的意图,但都被北苍国以水土不服为由委婉拒绝了。
可就在前几天,大萧国突然派使者前来索要龙血树,说是现在大萧国处于战争时期,伤亡惨重,现下正需要龙血树这味药材入药。
北苍国当然没有答应,且不说这龙血树的数量稀少,就算是给了,如果不懂得如何制作,也将形同毒药,毫无用处。
世人都道这龙血树好,却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没有生活在北苍国的花氏一族来亲自制作,这龙血树,便是毒药。
这一点,也只有历代北苍国君以及很少一部分皇室的人才知道,而他们,都断然不会说出去的。
于是北苍国君在委婉拒绝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那个使者在这个当口前来索要龙血树,像是精心预谋好的。
而那个使者,也不知怎的,在走后没多久突然伤痕累累的出现在种植龙血树的周围,这下北苍国算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果然,没过多久大萧国就昭告天下,说北苍国和交的诚意不足,不仅不愿意贡献出几株龙血树来,还将前去的使者打成重伤,这完全就是不将大萧国放在眼里,更是对其裸的挑衅。
还未待北苍国做出回应,大萧国便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来,直逼北苍国国境。
北新越想到此,突然嗤笑一声,俊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便只有战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鼻尖轻轻一动,一缕熟悉的香气缓缓进入,他募地抬头四下看去,最后在身旁一家酒店的二楼雕栏上看见了她。果然是花狐。
她好似懒懒地倚靠在一根柱子上,墨发随意的用一根红绸绑在脑后,风一吹,红衣墨发便随风飘动,像是来自画中的美人,一笔一画都描摹的精致。
她眉眼间虽总是透着冷丽疏离,但目光却能穿越人海,缱绻准确地投在那个同样于人群中俊逸挺拔的人身上。
这样温柔的眼神,只有看着他时才会出现。
这几日北新越忙着处理流民和军中事务,时常会到深夜才能得到一时半刻的休息时间。
她看在眼里,心疼之余只有默默陪伴。她要保护他的安全,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
几乎是以肉眼不能察觉的速度,她稳稳地出现在北新越的眼前。
见他眉心紧蹙,花狐几乎本能地抬手覆在他的额间,手中的动作是轻柔的。
“怎么跑来了?”北新越看着她,现下都城中正是混乱时刻,于是说出口的话里不自觉便带了一丝责备。
花狐并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轻笑出声:“你忘了?保护你可是我的责任。”
北新越一愣。是啊,她从小便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强,便时常会将这事忘记,总觉得她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北新越拧着眉,倒是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轻轻牵起她的一只手,带着她走出了这有些混乱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静静走着,双方都没有太多的言语。他们又去了那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有些话,只有对着她才能说出来。
“明天我就要带兵前往边境迎战大萧国了”原以为能故作轻松地说出口来,可面对着心爱又信任的人,他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花狐颔首,听出了话里的无奈,于是语调轻柔:“我知道。”
“听说这次带领大萧国出战的是太子萧文麟,随他一起的副将是他的孪生哥哥萧文麒。”
“嗯我知道。”
“听说他们很厉害,尤其是那个太子,与众不同生得一双幽蓝色的眼睛,还深得萧帝的喜爱”
花狐低低一笑,打断他:“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管他是什么颜色的眼睛被谁喜爱,统统都与我无关,统统都不及你。”
似乎是怕他不相信,特意加强了语气:“真的,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厉害的。”
辽阔的地方总让人的心境不太一样。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草原,北新越深吸一口气,良久终是展颜一笑,然后募地凑近了她的脸,语调有些揶揄:“既然我在你心里是最厉害的,那你为什么还说要保护我?”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花狐一时语塞,他温热的呼吸均匀地铺洒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嗯?”北新越眼眸带笑,似乎极有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花狐来回转动着眼珠,被他这样看着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当然了跟我比你还是要要差那么一点点的嘛”
北新越很少看见她这般,于是努力忍住笑意,挑着眉点头:“嗯既然只比你差那么一点点,那么那一点点你可不可以教给我,让我变得跟阿狐大人你一样厉害?”
他本想逗逗她,却没想她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好一阵,她才得出答案:“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永远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得比我不那么厉害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清冷,脸上的神色却是无比的认真。
明明她就站在自己面前,隔着如此近的距离,能看见她绝美熟悉的脸庞,能听见她说着这般认真温柔的话语,本该是无限满足美好的,可他的心,却突如其来一阵莫名的慌张。
她口中的永远,让他的心,狠狠地震荡了一下。
是的,他又想起最近总做的那个噩梦了。而且就在梦中的这个地方。
尤其是随着即将打起的战争到来,那种强烈的不安感更是如影随形,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花狐见他神色不对,一直盯着她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好了好了,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比我还”
还未说完,便被北新越一把抱在怀里,紧紧的,用力的,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她不敢乱动,有些手足无措,好半天才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嘴里慢慢哼着令人心安的悠扬小调。
许是这小调起了作用,北新越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他伏在花狐的肩头,声音嗡嗡的,带着丝小心翼翼。
“阿狐,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花狐有些好笑地反问。
“回答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他站直身体,正视她的眼睛。
凭着花狐的直觉与多年的陪伴,她知道,他有心事。
“我不会离开你的。”她给了承诺,既然说要保护他,便不会离开。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急急地问:“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的,对吗?”
这已经不像他了。以前的他是不会问她这种问题的。未来的变数太多,谁都没办法轻易地给出承诺。
他是个理性的人,这一点她比谁都还要清楚。
可今日,他变得不那么理性了,反而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阿越,你怎么了?”
“回答我,阿狐。”
他很少用这种固执的语气对她说话,仿佛等不到她的回答便不会甘休。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万千流星般的眷恋,而那丝小心翼翼,更是狠狠地戳动她的心。
良久,终是拗不过他,花狐轻叹一声,嗓音刻意放得轻柔:“阿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一句承诺就这样说出了口。她觉得,没有理由也没有什么事会将他们分开。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所以她才愿意顺着他。
既然保护了他一时,便怎么也要,保护他一世。
北新越微低着头认真看她,眼里有一瞬间灿烂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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