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花狐篇——月光深处（十三）
暮色西沉时，桃蓁才离开锦衣阁。
临走时，她同达千舟再次表达自己的歉意：“今日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你了，真是抱歉。”
说罢拱了拱手，愧意浮于脸上。
达千舟拍了拍她的肩膀，释然道：“好了，你我之间又何必这么客气。”他看着桃蓁，语气突然有些揶揄，“你呀，还不快回去哄哄那位打翻了的醋坛子。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若是再同我待在一起，这要是稍微回去的晚了点，怕是再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他这一说，桃蓁又是无奈轻叹，想到红奚石灵走时的模样，心头募地一紧，眉头也跟着紧锁起来。
“他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办法。”顿了顿，看着达千舟，略微深重道：“梅晏明的事情，还有劳你多费心了。”
达千舟笑笑：“那是自然。”
随后又同元洛和秋离拜了别，她这才走上返回书馆的路。
经过梅府的时候，她慢下脚步，看见守门的人比平时多了几个，脸上的神色也皆是有些凝重的。
她上前几步，问其中一个守门的小厮：“打扰了，请问贵府的梅晏雪小姐回来了吗？”
那小厮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生的好看，又气度不凡，疑惑问道：“你是谁？找我家小姐有何事？”
桃蓁笑笑，像是三月回暖的天，一举一动都如赋诗写意般优雅。她并不介意那小厮的质问，轻声回道：“我是镇东红白书馆的老板娘，是你家小姐的朋友。”
那小厮听罢，又深深看了她几眼，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家小姐一大早便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想了想，又急急补充道：“你若是有什么急事，也可以说给我，到时候小姐回来了我可以替你传话。”
桃蓁笑道：“那倒不用了，我也没什么急事，多谢了。”
话落，在那小厮的注视下，转身朝书馆的方向走去。
桃蓁一回到书馆，妙儿就急忙跑上来。
“桃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妙儿一脸松了口气的欣喜表情。
桃蓁不明所以，揶揄道：“怎么了？今日见了我这般高兴？”
妙儿凑上前，斟酌道：“桃姐姐，桃气已经把你们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同我说了，红奚哥哥一回来脸色就好可怕，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现在桃姐姐你回来了，我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原来是这样。
桃蓁伸手摸了摸妙儿的头，语调是一贯的清雅：“难为你们了。”
妙儿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那倒没有啦，就是红奚哥哥老是这么喜怒无常的，我们这些他身边的人，每天都得跟着他提心吊胆的，也是怪吓人的。”
桃蓁点点头：“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他现在在哪儿？”
妙儿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在竹亭呢。”
“好，我去看看。”
后院，竹亭。
还未走近，桃蓁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她朝亭内看去，只见红奚石灵一手拿着一只酒壶，懒懒倚靠在美人靠上，胸前的衣服微微有些凌乱，隐约可从敞开的领口处看见一片雪白的肌肤，像极了一个浪荡风流的美男子。
桃蓁上前两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拿走他手里的酒壶。
手上突然一空，没了酒壶，红奚石灵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人，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未变。
两人就这样相视良久，连空气都寂静了几分。
最后，还是桃蓁伸手去拉他，想将他从美人靠上拉起来，但他却不配合，只是任桃蓁拉着他的手。
“红奚石灵，快起来，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夜里天凉。”桃蓁低声对他说。
红奚石灵像是没听到，双眼迷离地看着她，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淡笑，在桃蓁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着桃蓁的那只手突然一用力，将桃蓁一把扯到自己的怀里。
夜风微凉，人影微醉，红奚石灵身上的酒气丝丝袭入桃蓁的鼻中，她微微一愣，转头向他的脸看去，却募地闯进他迷离又魅惑的眼眸中。
他将桃蓁紧紧地圈在怀里，良久，薄唇轻启。
“蓁儿”
他一叫她的名字，桃蓁的心就变得柔软起来，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就变了样。
她伸出素净的纤纤细手，而后慢慢抚上红奚石灵的脸颊，一下一下，皆是温柔的动作。
“夜里凉，再加上你今日又受了伤，我们还是回屋吧。”
说罢就要起身，却被红奚石灵又拉坐了下来。
“不想进去”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慵懒的语调更为魅惑，却又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桃蓁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童一般：“乖，我们进去好不好？”
红奚石灵摇头，语气坚定：“不。”
他看着桃蓁，暗红色的眼瞳看似迷离，却又无限清明。
“你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他看着桃蓁，又幽幽道，“你别想骗我，也别想就这样蒙混过去，今天的事，我可还没有忘。”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桃蓁刚想说话，却又被他截了先。
他伸出食指按在桃蓁的嘴唇上，语气不容置疑。
“你不许说话，你今天犯了错，已经被我剥夺了说话的权利了，知道吗？”
桃蓁觉得好笑，却又顺着他点点头。
红奚石灵见此，终是稍稍满意了一点。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桃蓁的肩膀上，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今天，已经是你第二次出手伤我了，而且两次都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男人，蓁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幽幽的，似是受了伤，等待着心爱的人安抚。桃蓁听在耳中，微微一愣，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身体也跟着僵了那么几秒。
原来，他都还记得。
见桃蓁没有出声，他又继续说下去：“都说事不过三，蓁儿，下次你可不能再那样对我了，不然，我是真的会生气的，听见了吗？”
不待桃蓁回答，他便又说了起来，像个表现欲强的孩子，只是声音慢慢的弱了下去。
“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了，记住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句话说完，便彻底没声了。
夜里的天一直都是这样凉吗？桃蓁低头去看趴在她肩膀上的红奚石灵，轻轻将他额前的几缕细发拨开，又将他胸前凌乱的衣服紧了紧，低头凝视良久。
她原以为他什么都忘了，却不知，以往的一切，他都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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