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花狐篇——月光深处（十二）
达千舟是个极为爱干净之人，他这后院被他打理的也是极为干净，尤其是正中心的那棵龙血树周围，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对它极尽呵护。
只是在树干的底部，有着斑驳繁多的刀口划痕。
桃蓁看着那些划痕，心中一时感慨，竟良久无言。
红奚石灵还是保持着他落在地上时的样子，暗红色的眼瞳看着桃蓁，只是目光里没了平日里的慵懒与邪魅，像是赤红的火焰遇上寒冷的冰川，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执着，桃蓁被他这样看着，无处可躲，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动作。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桃蓁打破这个僵局。因为她看见，他右侧的胳膊正在汨汨流血，而且是越流越多，最后慢慢濡湿了地板。他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因为他常年穿着红衣，若是打斗受伤，旁人是很难发现他身上有伤口的。
桃蓁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按住他正在流血的伤口，脸上的神色是一眼就能看穿的焦急。
“怎么在流血也不说一声？”桃蓁一边按住他的伤口，一边出声责备。
红奚石灵依旧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不作任何回答。
桃蓁此时也顾不得他的小脾气了，只见她嘴里轻念着什么，一滴鲜红的血自她的食指飞出，缓缓落入红奚石灵的伤口处。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里，红奚石灵原本不停流着血的伤口开始慢慢复原，虽然并未完全愈合，但也算是好了一大半。
“若是我一直没有发现，你也就打算一直都不说吗？”桃蓁有点生气，看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气结。
原本是他有错在先的，现在他做出这副模样，好像做错的那个人是她一般。
“可你最终还是发现了。”他终于开口说话，因为流了许多血的缘故，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了。
“但是你却发现的很晚。”他直直地看着桃蓁，这种的眼神质问几乎让桃蓁无处可逃。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回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不该出手伤你，也知道你现在在生我的气，可你今天做的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徐徐劝导，“你好好想想，自从我们来了这云竹镇，达千舟帮了我们多少？且不说他还是我的朋友，就算不是，你今日这样对待一个如此帮助我们的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的。”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他的帮助，不过是他自己为了接近你，一厢情愿罢了。”红奚石灵出声反驳，“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那些凡是对你不怀好意的，我都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为止。”
唉！桃蓁叹口气，无奈抚额，知道终是与他说不通。她看了看他，久久未出声，最后指了指旁边的那棵龙血树。
“你自己看看，那棵在世人眼里无比珍贵的龙血树，是达千舟专门为了你而栽种的。你也知道你每月穿的衣裳都是用这龙血树的汁液染就的，那些划痕，就是最好的见证。”
红奚石灵嗤笑一声：“为我而栽？他不过是想借此讨好你罢了。”他看了看那些划痕，随后又看着桃蓁，一字一句都是笃定的语气。
“他就是想让你欠他的，最后再利用你的愧疚，从我的身边夺走你。”
桃蓁本想反驳他，可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太过坚持，让人心疼，于是她本想脱口而出的话，最后也就变成了一声叹息。
她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红奚石灵，但他却不肯，这一幕恰好被急忙赶来的桃气看在眼里，高声就是一喊。
“红奚石灵，你又在给老子耍什么脾气！”
他原本就很不爽红奚石灵卸磨杀驴，本来在外面生闷气生得好好的，直到达千舟带着秋离和元洛两人从后院出来，看上去神情都略沉重，他便直觉地不好。
他本想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达千舟不让，这让生性欢脱的他怎么忍得了，于是趁着他们都没注意时悄悄跑进了后院。
此刻，他这一喊，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他身上，连坐在地上的红奚石灵也堪堪看向他。
只是眼里凛冽的寒意让他为之一颤。
桃气被红奚石灵的眼神给吓到了，一溜烟儿，像一阵风似的跑到桃蓁的身后，拿桃蓁当挡箭牌。
“红红奚石灵，老子今天可没没惹你啊，你别把怨气发在我身上！”
说完，又紧了紧抓着桃蓁衣摆的手。
桃气这一来，算是打破之前的僵局了，桃蓁此时此刻竟还有点感谢他的突然闯入。
红奚石灵似乎并不想理会这只让他厌烦的猴子，他从地上站起来，原本被他宽大红衣挡住的血迹，此刻便也显现出来了。
“呀！怎么这么多血！红奚石灵，你你怎么了？”
原本还怕红奚石灵怕得不行的猴子，此刻将抓着桃蓁衣摆的手一松，直接跳到红奚石灵的身上，这处看看那处瞧瞧，找了老半天也没有看见伤口到底在哪里。
他有些着急：“红奚石灵！你的伤口到底在哪里啊！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明知道你不能受伤，更是不能流血，你居然还这么不小心！”
他跳上跳下地看着，终于在右侧手臂处看到了血痕。
“哎呀呀，原来在这里！”说着说着，音量又提高了一个度，“你说你怎么喜欢成天穿着这种红色的衣服，万一哪天你受伤流血了，到时候就算是流干了别人也不知道啊！”
桃气这一说，便停不下来了。红奚石灵难得的没有将他从自己身上扔出去，也不管他在自己身上跳来跳去。
“你说说你，你这一受伤，受累的不还是我师父嘛！”
桃气一直说个不停，根本没有看出两个人之间不同于以往的气氛。
“红奚石灵，你说，是不是那个达千舟将你打伤的？”桃气有些气愤地问。
红奚石灵没有回答他，他便自顾自地认定了是达千舟，说话的语调也变得愤愤的。
“好一个达千舟啊，真是人前君子人后小人啊，老子以前还真是没有看出来！枉老子以前还那么尊重他，他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伤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虽说你平时是讨人厌了点，但他怎么着也该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的啊。”
说罢，又连连惊叹：“啧啧啧，这种人，老子以后见他一”
“不是他。”
桃气突然被打断，脑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什么不是他？”
红奚石灵难得的耐心：“我说，打伤我的人不是他。”
桃气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急忙问：“不是他还能是谁？这里除了我师父就数他最厉害了，我师父是不可能打伤你的，那么以你的功力还能将你打伤的，也只有他了啊。”
微风轻轻吹起红奚石灵额前的墨发，他的薄唇紧抿，脸色苍白，却又在一片绿竹环绕之中，美得惊心动魄。
他一字一句的，暗红眼眸固执地看着桃蓁，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要刻在心里。
“打伤我的人，就是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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