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狐篇——月光深处（八）
书馆香炉里的清心香已快要燃尽，桃蓁站起身来，从香炉旁边的香料盒里又拿出一些来，然后缓缓放进香炉里。
“那柳依依以前可有这种发病的先例？”桃蓁问，手上的动作未停。
梅晏雪摇摇头，噘着嘴，看向桃蓁道：“并没有，依依姐虽然从小身体就不好，但却一直也没有咳过血的。”
“昨夜她突然那样，我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可把大家给吓坏了。”
放好清心香，桃蓁盖上香炉盖子，重新燃烧的清心香气慢慢充盈鼻尖，最后再到整个书馆，是沁人心脾的清淡香味。
做好这一切，桃蓁这才又看向梅晏雪，问道：“那柳依依最后的病情是怎样被止住的？刚才听你讲成那样，我还以为柳依依没多少时间了。”
“我没过去，我爹不让，但听回来的小厮说，是镇上一个有名的大夫用了一个偏方，这才勉强将依依姐的病情给稳定下来的。”
“偏方？什么偏方？”
“我也不知道，我爹没说。”
桃蓁又问：“那既然都已经稳定下来了，晏雪你为何今早上还那般焦急？”
梅晏雪轻叹出声，歪着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依依姐在她最需要我哥的时候，我哥却突然消失了，虽然我跟依依姐不是特别的亲，但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她那样，所以就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想到处找一找，试一试。”
桃蓁轻笑：“所以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梅晏雪傻笑两声，挠挠头，然后“嗯”了一下。
桃蓁在梅晏雪对面坐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认真道：“晏雪，你相信我，你的哥哥和你的依依姐，都会没事的。”
兴许是桃蓁脸上的神情透着真诚，又或许是她一贯给人的感觉便是这般让人信服，梅晏雪看着桃蓁那张清丽仙绝的脸，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今日红奚石灵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妙儿乍一看见他出现在正厅里，晃神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红奚哥哥？”妙儿朝红奚石灵的背影不确定地问。
红奚石灵闻声，悠悠转头向妙儿看去，暗红色的眼眸闪着不明的光，随后唇角一勾，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妙儿眼前。
只见他的手肘撑着柜台，手指在下巴处灵活的来回旋转，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突然全身紧绷的妙儿，唇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个度。
看得妙儿的心肝儿来回颤。
“妙儿，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的语调缓慢，一字一句皆是带着邪魅的蛊惑，却又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力量，若是与他不熟识的人或是初相见的人，听见他的这番语调，怕是早就没魂了。
但妙儿是何许人也，跟在桃蓁身边这么多年，对红奚石灵早已免疫。
她略微退后一步，稍稍离开红奚石灵强大的气场，斟酌着字句道：“当然是惊喜的表情啊。”
“为何惊喜？”红奚石灵不急不忙地追问。
妙儿知道，她这是被红奚石灵缠上了，若是不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照他这磨人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眼珠提溜一转，回道：“因为今天的红奚哥哥比昨天的红奚哥哥更好看了啊。”
她的话音一落，眼角瞥到红奚石灵脸上的表情果然是很受用的。她就知道，没什么是比夸他来得更有效了。
红奚石灵依旧笑着，只是比先前更和煦了。
他伸出手指轻点一下妙儿的额头，语调愉悦：“还是我家妙儿最有眼光了，不像那只死猴子。”
妙儿干笑两声，对他的话不敢再做回应。在整个书馆里，不，应该是在这整个世间，能管住红奚石灵的，怕是也只有桃蓁了。
也只有她，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被管。
这边，梅晏雪平复好心情之后，始终还是想去找找梅晏明，桃蓁劝不住，索性也就随着她去了。
目送梅晏雪离开书馆后，她便去了达千舟的锦衣阁。此去一为红奚石灵，二为梅晏明。
像是知道她会来似的，桃蓁一踏进锦衣阁，元洛就将她带到后院那棵龙血树旁的石桌处。
达千舟就坐在那里，身姿清逸，像是等待多时。
桃蓁有些踯躅，想到红奚石灵昨晚对她说的话，又看着不远处的达千舟，终是迈步走近。
她的脚步声极轻，却也没能逃过达千舟的耳朵。
“我原以为，照你这般的性子，定是会早早就来我这里赔礼道歉的，没想到，你竟这时候才来。”
清朗如云的声音，一如往常。
听见他说这话，桃蓁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可是款款放下了。这话若是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当真就会以为他是兴师问罪的，但桃蓁认识他许久，知道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早已是一片风清月明了。
她唇角扬起一抹温雅的笑，在达千舟的身旁落座，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这你可就错了，自从我昨日听说红奚打碎了你几盏玉器之后，我可是辗转反侧，一夜难眠。这不，今早天刚亮，我就收拾好准备往你这里来，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一点小插曲，这不才耽误了来向达千舟老板请罪的时间嘛。”
话落定睛看着达千舟，但达千舟似乎并不买账，就想同桃蓁扯一扯，他好整以暇，看着桃蓁，问：“你这袒护的痕迹着实有些重，那个闯祸的人呢？”
“在书馆呢。”
“他为何不来？”
“自知罪孽深重，可是不敢见你呢。”
达千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出声来：“这话若是说在别人身上，我姑且还能一信，但他嘛，几斤几两我可是门儿清，他要是能知错，你今日也就不会来我这锦衣阁了。”
桃蓁也笑：“你既知道，不也还是要问？”
达千舟回道：“我这不是看惯了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听听你一本正经地胡扯嘛。”
话落，两人皆是笑出声来，笑声随清风飘散在清雅的小院里。
秋离站在后院的长廊下，来来回回踱着步，她想同桃蓁说说话，可今早上达千舟吩咐过，不许她来打扰他们的谈话，此刻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相谈甚欢，秋离看着达千舟，嘴里咬着一口碎牙。
“哟，桃姐姐这一来，你活也不干了？”元洛突然从秋离的背后冒出来，将心思都在那两人身上的秋离吓得可不轻。
她惊魂未定，拍着胸脯，看着元洛，怒意在节节攀升。
“你这个死元洛，竟然敢跑来吓我！我看你的猪耳朵又在犯痒痒了是吧！”说罢就要伸手去扯元洛的耳朵。
元洛一个激灵，拔腿就跑，秋离扑了个空，心里气鼓鼓的，转眼也追了出去。
早就听见他们二人声音的桃蓁和达千舟相视一番，皆是无奈一笑。这秋离，果真是个火爆脾气，却也直爽，除了桃蓁和达千舟，怕是没有人能让她消停下来了。
“你刚刚说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所以我猜想你今日前来，按照你的性子，绝不是只为赔礼道歉的吧？”达千舟执起一只瓷白茶盏，鼻尖凑到盏边，缓缓上升的温润热流瞬间充盈整个鼻中。
桃蓁轻笑，学着他的动作，也端起一只茶盏，将鼻尖凑到盏边，模仿着他说话的语气。
“倒也是有那么一件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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