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狐篇——月光深处（二）
今天下五分，北有北苍国，西有西娄国，南边的是南滕国，东边的是东汶国。
而版图最大，实力最强的，还属居于四国中心的大萧国。
比起其他四个国家，大萧国更为好战，一直以来都想要一统四国，成为这天下的霸主，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但多年来却是一直没有成功。这五个国家互相牵制着，一环扣着一环，终是谁也没能如愿。
龙血树生长在北苍国，终年常绿，树汁呈人血般的深红色。但是龙血树的数量非常稀少，且又有神奇的造血功能，是医治救人的良药，故而非常珍贵，被北苍国皇室尊为北苍国的国树。
因为珍稀，龙血树一般只供北苍国皇室使用。但也正是因为珍贵，引来了许多人的觊觎，不论是本国内的，还是其他国家的，都想拥有这么一棵龙血树。
在连续出现了多起盗窃龙血树的事件后，北苍国国君痛定思痛，在原来保护的基础上，又派出御用重重守护，更是出动了长期生活在北苍国的一支神秘狐族。
传闻这支狐族灵力高强，几乎接近于仙狐的品阶，就连历代北苍国的国君都对他们敬重有加。在北苍国国民的眼中，这只神秘的狐族就是他们的精神象征。
但不知为何，拥有如此高灵力的他们却世代为北苍国皇室效力，以保护他们的安全为己任。除了这个，他们很少为北苍国做其他事，也很少有人能见到他们的真容。
越是神秘的，就越是令人向往。久而久之，这支神秘的狐族便成为了北苍国国民心中神圣的精神信仰。
也正是因为有这支神秘的狐族，一向好战的大萧国才每每举兵攻打北苍国时，都无功而返。
而且他们也从不杀人，若是有人威胁到北苍国皇室的性命，或是有刺客来犯，他们也只是将这些人打成重伤，废其武功，然后便放他们离开。
为此，北苍国国君每每气得跳脚，却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自从有了这支神秘的狐族来保护龙血树，龙血树便再也没有发生过失窃案件。
桃蓁收好飘散的思绪，她心中深知，达千舟这是将自己当作极重要的朋友了。
他本是这云竹镇的镇神，原本只需保这云竹镇一方生灵的安宁即可，但这么多年来，却一直将她的事放在心上，从未有过懈怠。
桃蓁心里感动，转头看向达千舟，笑道：“近日我又得了一本好书，是你喜欢的，闲下来便来取吧。”顿了顿，冲达千舟眨眨眼，“免费的。”
达千舟一愣，随即朗笑出声：“知我者，桃蓁也。”
桃蓁看着他浅浅笑着，目光里是融融的笑意。
见她如此，达千舟迈步走近，斟酌着字句，缓缓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恭喜你，”他停了两秒，顿了顿，带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恭喜你，离所念所愿，又近了一步。”
他说这话时，桃蓁没有回应，只是轻笑着，瞳孔像是凝住，久久没有动作。也许，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谈话间，元洛急急跑上来，还未站定，气喘吁吁地对达千舟说：“老板，梅家少爷梅晏明来了。”
“来了你招呼好便是，同我说什么。”达千舟云淡风轻，未做理睬，这倒是急坏了元洛，“可他指定了要见老板你，说见不着你就不走，我总不能把上门的顾客打发走吧。”
达千舟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元洛的话上，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桃蓁，有些为难的模样。
桃蓁看出他的为难，轻松道：“你且去吧，日后咱们相聚的时间还多着呢。”
元洛连忙附和，应道：“是呀是呀，老板你想见桃姐姐还不简单嘛，反正都在一个镇上，虽说一个在镇东一个在镇西，但老板你还不是想见便可以见到的嘛。”
元洛可不想得罪梅晏明，他家在这云竹镇家大业大，堪称首富，而他本人看上去更是深不可测，更是万万得罪不起啊。
最后，达千舟冲桃蓁抱歉一笑，叹道：“看来也只有下次再聚了，毕竟，你书馆里还有人在等着呢。”他看了看黑木架上的那件暗红衣裳，道，“这前期的工序我都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便交给你了。”说罢，神情略沉重地拍了拍桃蓁的肩，这才同元洛走了出去。
目送达千舟离开后，屋内只剩桃蓁一人，她看向那件红衣，凝视片刻，指尖轻轻一掐，一滴鲜红的血自她的指尖飞出，缓缓停留在红衣的上方，然后形成一抹红色光晕罩在上面，约莫一分钟后，那层红色光晕才缓缓向下移，最后慢慢地融入了衣内，轻闪了一下之后，耀眼妖冶的红光便熄了下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桃气把嘴翘得老高，心里一想到自家师傅为了那个讨厌的家伙这样劳心劳力，他就开心不起来。
桃蓁倒是不知道桃气的内心活动，她走近黑木衣架，将那件衣裳取下收好，这才移步下了楼。
一楼比二楼要热闹些。
秋离在人来人往里眼尖地看见桃蓁从二楼走下来，一扫之前的不快，欢快的声音与她的人影一同奔向桃蓁：“桃姐姐，你这是要走了吗？”不待桃蓁开口，秋离又急急撒娇道，“桃姐姐你多呆会儿吧，秋离还有许多话想同桃姐姐说呢。”
桃蓁轻笑，拍了一下秋离的头，看见达千舟正向她走过来，清逸卓然的身姿，于人群中总是亮眼的存在。
“这就要走了？”达千舟问。
“嗯。”桃蓁点点头，瞥了眼端坐在她肩头的桃气，嗓音带笑，“若是再不走，我家桃气可就要同我生气了。他呀，一直在我耳边叨叨着说玉记包子铺的包子快要卖完了，催我赶紧去呢。”
秋离一听，顿时十分恼火，也顾不得达千舟还在身旁，一把揪住桃气的耳朵，气呼呼道：“又是你这只臭猴子！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
桃气有苦说不出，更不敢在人前开口说话，只得“咿咿呀呀”地叫着，心想这秋离小丫头怎么这般爱扯别人的耳朵。
达千舟也看向桃气，他是知道的，这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猴子可不是一般的贪吃。
“也好，我这也还有客人要招呼，就不多留你了，咱们改日再聚。”说罢，又转向秋离，道，“秋离，还不快放手。”
听见达千舟的话，秋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桃气的耳朵，“哼”了一声便跑开了。
达千舟无奈摇摇头，看向一位背对着他的锦衣公子，对桃蓁道：“咯，就是他，梅家少爷梅晏明。也不知他从哪里听说我有一棵龙血树，非要让我借他一用。”
桃蓁转头看过去，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哦，是吗？”
达千舟倒是不急，这龙血树当初便是为了桃蓁，他才千里迢迢地从北苍国移植过来的。刚移植过来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很是难养，最后还是他千般呵护万般小心才堪堪保住活了下来。每月为桃蓁做那件衣裳已然不够用了，今日这外人找上门来，那自然是不行的。
“不过你放心，那龙血树的汁液，只为你一人流淌。”
桃蓁收回视线，拱了拱手，道：“那便有劳达兄多费心了。”桃蓁谢过，想了想又道，“我看你这店里伙计挺多，若是以后秋离想要来我书馆找我，你也别扣着不放人了，那孩子挺怕你的。”
“我这不是怕她总去找你，会烦扰到你嘛。”达千舟无奈一笑，“既然你都发话了，以后我让她去便是。”
桃蓁道过谢，又同秋离和元洛拜了别，才缓缓走出锦衣阁。
经过那锦衣公子身旁时，他突然转过身来，一双幽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桃蓁眼底。
桃蓁当下一愣，心想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平日里总听别人说这梅家的少爷是如何如何生了一双摄人心魄的幽蓝眼瞳，却是一直也未曾见到。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梅晏明朝桃蓁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桃蓁便也笑盈盈地回过去，然后转身走出了锦衣阁。
一路上桃气都安静地蹲在桃蓁的肩头，细细地吃着玉记包子铺的包子，倒是难得的安静了一会儿。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竹林，层层竹叶相掩间，在山腰处青石小路的尽头，远远望去，依稀能够辨认清“红白书馆”这四个书写地遒劲有力的字。
小丫头妙儿正在馆外的石桌上翻着书页，正看得入神。而在她的身旁，一位红衣公子一手撑着头，一手放在腰间一枚莹白的白玉上，部分墨发被一根红色绸带轻轻的挽在脑后，微风一吹便轻轻扬起，在空中留下一抹扣人心扉的弧线。
他的双目紧闭，显然是睡着了。
远远地，还未走近，桃气便炸了毛：“红奚石灵！你又在睡！你说你怎么没有投胎成猪啊，那样岂不是可以天天睡！你猴爷爷我跑了那么远的路去为你这个讨人厌的妖怪取衣裳，你倒好，自己在这里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声音之大，连妙儿这般的好脾气脸上都带着薄怒，看样子是打扰到她看书了。
红奚石灵眉心微蹙，睫毛轻轻颤动，是悠悠转醒过来的迹象。只是他的眼睛还未睁开，嘴角的笑意便浮现出来，慢悠悠的邪靡音调徐徐传来：“桃气啊，怎么这般没有教养呢，这就是你同主人说话的态度吗？”顿了顿，缓缓睁开一双如撒旦般的血红双眼，撇嘴道，“而且啊，投胎成猪其实并不好的。那样会死的很早，而且很惨哦。”
他歪着头，看向桃气，殷红薄唇扯出一个笑，仿若天真的模样：“你为我去取衣裳？我怎么有点不信呢？怕是你出这一趟门，加起来的步数还没有十步吧？一直蹲在我家蓁儿的肩膀上，你还有理了？”
“有没有理也比你强！妖怪！”桃气不服输，想了想似记起了什么，又道，“你才不是我的主人呢，我的主人只有一个！你这妖怪竟然也妄想当我的主人，做梦去吧，哼！”
红奚石灵懒懒一笑，站起身来，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他正要回嘴，被桃蓁清浅的语调打断，堵在嘴里。
“好了，都各自少说一句不行吗？一回来就斗嘴。”她看向桃气，略带责备，“什么时候起，这香喷喷的包子也堵不上你的嘴了？”
哼，明显是护着那个讨厌鬼嘛。
桃蓁一说话，桃气立马觉得委屈极了。他看了看桃蓁，又看了看红奚石灵，最后委屈地从桃蓁的肩头跳下来，一溜烟儿跑走了。
红奚石灵“噗呲”一声，笑的肆意：“这猴子还真是不经说。”看见桃蓁还站在原地，他迈步走近，脚步却轻得隐在层层落竹沙沙声之中。
他握住桃蓁的手，是温柔的语气：“蓁儿。”
桃蓁的思绪还在桃气跑走的方向，听见声音，还未说话，便被眼前的人蒙住了双眼，嘴里说着无赖的话：“你只许看我！虽说这只猴子还未修成人形，但左右他也是只公的。”
桃蓁不免失笑，真是，无赖又无奈啊。
她轻轻掰开他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指，转过头细细看他。
红的眼，黑的发，白的肤，眼波荡漾流转间，妖冶地如同暗夜血玫。明明是一派无限邪魅风流的模样，眼里的柔情却让桃蓁闪了神，一不小心便跌了进去。
“这是这个月给你做的新衣裳，去换上吧。”桃蓁将那件红衣塞到红奚石灵的怀里，问，“我走的这段时间，馆内可一切安好？”
“呃这个嘛，你可能得问妙儿了。”红奚石灵接过衣服，顾左右而言他。
唉，算了，桃蓁摇摇头，看了红奚石灵一眼，然后走进了书馆。
她环视书馆一圈，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不知怎的，自从今日在锦衣阁见过梅晏明那双幽蓝的眼睛后，桃蓁心底便直觉得不安。
她这间书馆，本就不是寻常的书馆。所谓的不寻常，就是这世间一切的仙妖魔鬼怪的，深深的执念。红白书馆所有的书，都是由执念化作而成。
或是为情，或是因恨，又或者，都不是。
妙儿在后院唤桃蓁，听这声音，许是又和桃气发生了争执。
既然馆内一切正常，桃蓁便放下手头的事，迈步向后院走去。
只是她刚一走，摆在红色区域书架顶层上的一本红皮书便幽幽地闪着红光，不消一会儿又暗了下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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