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哀
鱼子枫沉沉睡去的时候,朦胧的夜色下,大苍王朝的京城苍都,城门突然大开,三骑出城,三人各持一张御书圣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凌影抬头看看了看月色,峡谷深渊里一个灰袍人收起了干粮。这三张圣旨两道密信,注定此后多年,让有的人再难好眠。
前所未有的盛世之际,先帝久病成疾猝然长逝,太子宋齐祯继位,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造福子民,减赋降税。其后数年间,北建拒狼关,破匈奴之患,南联蛮夷,通商联姻,声望之高追超先皇。
宋齐祯自小就有极大的野心,他鄙视八弟宋齐崇空有将才而无战心,更是不屑其他皇弟在他眼前懦弱或色厉内荏。他没有担心皇位会到别人手上,他只是想着如何成为功参天地,名传万世的君王。
他想一统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内心的这个想法冒了出来,随着长大继位后更是燎原一般占据了他的内心,恰恰他的能力配得上他的野心。
我要普天之下八百山川有我大苍国号的镶黄旗,要那万万子民遵守我苍王朝律令,战马放西山,融兵炼戈换铸器具,四海升平之时,我要人人歌之,句句有我大苍,有我宋齐祯。
三道圣旨。
一道入世,哀大苍军神宋齐崇,宣起兵北上决心。
一道至镇南大将军唐蒲毅府中,令其举麾下八十万大军北上。
最后一道直达拒狼关,告知皇帝亲征,凝聚军心,准备北上伐匈。
至此,之后绵延十几年的伐北之战徐徐开启。
一大早鱼子枫就被吵醒,打开门发现琴姨也怒气冲冲地在院子里徘徊。
“乱了乱了!出大事了”
刘胖子慌慌张张从外面回来,气喘吁吁坐到了台阶上,唉声叹气起来。琴姨走了过去伸出手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得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别坐着,快说!”
“哎呦呦,唉,今天衙门口贴出一张公告,八王爷追进匈奴,深陷战阵,为国战死,全城哀悼,皇上震怒,更是要大举出兵与匈奴讨要个说法。”
刘胖子是真心敬佩八王爷,现在听闻噩耗,连连唉声叹气。琴姨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还犹记上次八王爷自朱雀大街出城时,人们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几天前公告还是拒狼关大捷,此时却传来一代军神战死关外的消息。
“小子,去南屋把白灯笼找出来,挂到门上去,我得去张家看着那些下人干活了。”
刘胖子这个管家是他义父传给他的,就是管理下人的头头,高级一点的家奴,有一些人身自由可以在外安家,但有事必须把张家放在第一位上。
鱼子枫想起来当时在春芽茶馆时,老板娘似乎说过拒狼关出事了,夫子说那个受伤的大汉什么都知道。当然他并不关心这些事,这些也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转身走进南边的一间屋子翻找起来。
一些长时间不用的东西已经积上厚厚的灰,翻找起来,激荡到空中,惹得鱼子枫直打喷嚏。终于在一个破木箱子里翻了出来一对儿白纸灯笼,这灯笼是当年刘胖子的义父过世时用过的,刘胖子的义父收刘胖子作义子时就已经年纪大了,几年间教会他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就撒手人寰了。
拿了灯笼,他直接向外走去,实在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面了,关门时那,门后的一个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柄柴刀,他灵机一动就抽了出来,扔到了院子里,关上门直接就去挂灯笼了。
拿了个板凳,没一会功夫灯笼就挂了上去。随后他一脸期待着走到院子里拿起那把柴刀,这会儿仔细端详,刀刃长短和一条成人胳膊差不多,刀柄很粗,也有一条小臂的长度,他一只手握起来还很勉强,刀身三指宽单面开刃,刀背笔直,刀刃在刀尖处画了个长长的弧线。
一般的柴刀大多都是木柄加一个厚铁片子,而这把刀却是刀柄刀身一体无缝,连护手都没有,好像是一块铁板前面三分之二给开了刃,后面三分之一打磨后让人抓握,即使锈迹斑斑,也给人一种寒光暗藏的感觉,似乎这锈迹只在刀薄薄的表面上。
鱼子枫越看越欢喜,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这把刀或许很重,但鱼子枫身体被真气涤荡过也勉强可以挥动起来,如果熟练了丹田到神阙穴的一牛之力后,绝对可以毫不费力。
鱼子枫当然想起了真气的一牛之力,但他不敢这么去尝试,轻轻的鼾声传了出来,原来漂亮的女人也会打呼噜。鱼子枫不敢弄出声音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把刀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底下的小金库旁。
鱼子枫三年前就开始攒钱,加上那天夫子给的总共有了十三两银子,他准备等再过两年就和小雪儿闯荡江湖去,银两自然少不了。
想着想着,鱼子枫没有继续心猿意马,而是平心静气,盘坐到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熟练起真气的运行。他隐隐觉得只要两人都学会这本真气入门,会比一百两金子都有用。
一开始真气到了章门穴,鱼子枫必须虚按丹田才能稳住,随着一遍遍熟悉,他已经可以己身不动,将真气运到神阙穴。他发现这一牛之力只有循着经脉运行到神阙的一瞬间才能爆发出。
努力想将真气的停留时间增长,可真气一停,他就有一种呼吸阻住的窒息感,三息!鱼子枫仅能让真气在神阙穴运转三息,不过他感觉每运行一次都有一丝增长,说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仔细想了想,书中有一句“气机绵长”或许就是指运用真气的时间吧。
沉浸在修炼之中,已经忘我,已经到了午时,真气在身体内已经运转成百上千遍,停留时间也从原来的三息变成了四息。如此进步神速得益于他的先天体质,经脉穴窍开阔通畅,气运有时就是得天独厚。
一般人,即使经脉没有瘀堵,也需不停地用真气冲开周身大穴,修炼之事可谓艰难无比。所以卢念柏才说鱼子枫是千古的难见的体质。
鱼子枫突然从床上跳起,一跃到了房梁上,一个翻身,坠到地上,真气鼓荡之间硬生生扳停了自己下落的身形。四息已到,鱼子枫重新提气,扎起马步,挥起拳来,很难想象一个孩子,打起拳来给人虎虎生风的感觉。
江湖上大门派掌教的亲儿子,在这个年纪也只是在在泡药浴疏通筋骨,调理经脉。千百年来,这座天下也只鱼子枫一人十岁丹田聚气,紧接提气运行功法,达到四息一牛之力,更是不拘泥于身形灵活运用起来。
这段时间,城内因那张公告已经沸沸扬扬起来,只因宋齐崇在人们心中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人们愿意为其哀悼,甚至还有一些人身着缟素,缅怀这为国为民丢掉生命的一代军神。
“八王爷多好的人啊!我儿当时修建拒狼关的时候遭到袭击,就是八王爷带兵就救下来的,你怎么就英年早逝了。”一个老婆婆说着说着就流起眼泪来。都说好人是有好报的,但往往事实恰恰相反。
“我相公当兵去了,去年寄信回来一直说八王爷爱兵如子,去年冬跟朝廷讨要了大批棉袍,就是怕当兵的冻坏了身体啊!”
悲伤的气氛从每个人心底里发出,全城都沉浸在哀伤中,一些人自发走到城北的玄武门外,朝北烧纸祭拜英雄,有信佛的几人默念着往生咒。
一辆精美的马车在城北停了下来,帘子拉开,下来了一个着缟素戴白绫怀中还抱着一个盒子的女子,后边跟着个懵懵懂懂的五六岁小女孩,女孩也穿着白衣,她揪了揪衣角,似乎并不喜欢这件衣服。
先前的女子直直跪地,两行清泪已经流了下来,这时下人拿来一个燃着的火盆,女子打开盒子,里面似是一些书信和其他杂物,她一件一件丢进火里。人们转头看着这奇怪的女子,突然有人讶异出声,急匆匆跑到了女子面前。
“参见八王妃,小郡主!”
怪不得女子行为如此古怪,原来是八王爷宋齐祯的结发妻子,这小女孩还年不更事,却丧生父,实在可怜。
在场之人多是承八王爷恩情或者由衷敬佩八王爷的人,陆陆续续跪倒在女子的两侧,感受到这些人对自己丈夫的敬意,女子终于失声痛哭。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流泪,似乎和自己的父亲有关,可每个人似乎都认识我的父亲,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女孩在娘亲跪下之时也跪在其身边,见到母亲哭出声音,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但她年幼的心里根本想不明白这些事情的原因,她就像一个无辜卷入事件的人,麻木着跟着事态的发展,然而没有人看出她的孤独无助。
“王妃,节哀啊!莫要伤了身子。”
周围一个老婆婆关心起八王妃,然后有人相继出声让王妃保重身体。
马车旁的护卫及时开口:
“各位对八王爷的敬爱,王妃和我们都看在心里,这次王妃出城就和你们一样是来送八王爷最后一程,各位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说道最后,这铁血的汉子也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泪。
似乎已经压抑不住情感,八王妃把盒子里剩下的物价全倒进了火里,伴随着火苗升腾,女人掩面痛哭,小郡主一边哭一边哽咽地安慰着娘亲。
“娘亲,别哭了娘亲不要哭了”
小女孩话也说不成个了。王妃把小郡主搂进怀里,两人孤苦伶仃的抱头痛哭。众人没有再去出言打扰,个个双手合十,场中此时只剩下母女二人哭泣的声音。
倏尔,念往生咒的声音再度慢慢响起,在这片空旷的城外,夹杂着至亲的哭泣,犹显悲怆,城内得到消息的人,也涌了出来,跪在后面,人越来越多。
母女二人哭到最后,已经没有声音,女孩红着眼眶看着地上一言不发,女人垂着头闭着眼睛,嘴唇已经咬的血淋淋了,悲极无声。
身后的护卫终于忍不住上前,“王妃,郡主,珍重身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女子点头,缓缓起身,似乎已经有些站不稳,带着小郡主又上了马车,回了城内,此时城内另一匹马车驶了出来,一位蟒袍公公走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弟为国战死,朕悲痛至极,即今日起,封八王妃正一品诰命夫人与皇后平起,封小郡主为长乐郡主,见小郡主如见长公主。钦此。”
众人叩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身蟒袍的公公又回到了马车上,马车掉头,又入了城。
“皇上真是明君啊!”
“是啊!我辈出身在这个盛世实乃大幸!”
众人再度议论起来。
今天的午饭吃的有点晚,或许是琴姨补了个觉的缘故,鱼子枫倒是不在乎,吃过午饭,他再次沉浸在忘我修炼里,提气,收气,循环往复,丝毫不觉枯燥。
一个下午匆匆而过,鱼子枫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运气之法,能够做到五息一牛之力。
看着窗外斜斜垂下的夕阳,鱼子枫突然想起,小雪儿已经一天没有来找过他了,约好了今天出来玩的,上午或许因为哀悼的事情耽误了,怎么到了下午也不见人影,一阵不祥的预感萦绕到了心头挥之不去,这或许是与她之间的一种默契。鱼子枫夺门而出,用上刚练来的真气,飞奔着朝柳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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