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危机
院门已经被鱼子枫加上了门闩，走回学堂内，白色儒服下心脏依然在扑扑直跳，今天见到了太多震惊。
奇怪的是鱼子枫并不是对那大汉的满身伤口生出恐惧，他震惊的是刚刚又发生的事。
年老瘦弱的夫子单手轻松扛起大汉，掀起一块地板，将大汉放入地窖，神色自若，就像举起一个小石子一样。隔壁牛老三也没有这么大力气，强壮的包大婶也没有这力气，鱼子枫没有再去思考为什么读书的书桌下面有一个深深的地窖，紧紧盯着正在安抚几个受惊孩子的夫子两眼放光。
“一会儿有人进来问什么，你们都不要说话，一切交给夫子我来处理。”老人轻轻拍着哭的最厉害的小胖墩后背，小胖墩慢慢止住了哭声，小胖墩正是包大婶的儿子包小胖，身子大胆子小。
其余孩子也多少有些害怕，刚刚强势的黄衣少女眼里也有泪珠。鱼子枫不知为何心中一软，走到女孩身边，学着夫子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开口道：“吓成这个样子，鱼大侠来罩着你。”说着另一只手还拍起自己的胸脯。
女孩哼了一声低下头，趁机揉了揉眼睛，不服输一般说道：“谁要你罩着，你现在叫一声女侠我就罩着你！”声音不大还略有哽咽，可见是真的受了不小的惊吓。
鱼子枫没有去争辩什么，伸出手把女孩眼角残留的泪珠擦干，然后拿手指直接戳了一下女孩的小脑袋，女孩把头扭到一边去，一抹羞红不知从哪里发出直接漫延到耳根，女孩内心却感到莫名心安。
夫子看着鱼子枫若有所思，此子处事不惊，大门是他关上的，遇事沉着，日后必成大器。
“子枫，你去把大门打开吧，一会儿你和我演一出戏，不要让人看出受伤那人来了我们这里。”夫子安抚好小胖墩后，对鱼子枫一字一句说道，神色略显凝重。
鱼子枫转身跑到院门口卸下门闩，又走回小书桌前坐下，夫子看了看依然发抖的几个孩子，拿起书本兀自念起来。
“我大苍王朝盛世之下，人人得教化，每个人都有机会品读圣贤之书，然而读书人也避免不了做错事，因此为了减少犯错误，就要把一天的经历好好反省，是不是为别人办事没有”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响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这些怪事发生之前。
万长春是南城这一片的一个捕头，年轻时遇到贵人赠予一本秘籍，习得一身怪力，加上为人嫉恶如仇，当了捕快，破获不少案件，被提拔到了捕头。
最近似乎发生什么大事，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到了皇上的龙榻，上头几个亲信大臣竭力压着消息。当然这些事与他无关，不过今天的任务就是上头的某个大人物亲自授予的命令，到南城抓一个身受重伤的叛将，要求见机行事。同行的还有南城的其他几个捕头几个特派神秘人，上头很是重视这件事。
万长春清楚“见机行事”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这叛将无论反抗与否，最终也是“剧烈反抗，被失手斩杀”的结果。万长春害怕接到这种任务，因为上面的人最喜欢用这样的方法来借刀杀人，最后这把“刀”还要当替罪羊。
官大压死人，只希望这次不是我发现那叛将。万长春心里这样想着，却是迎面碰上了同行的一个神秘人。神秘人很是年轻，面容阴柔，身上收拾地整整洁洁，一猜便是个阉人，不过，那些太监不是只听命于皇上吗？
“万捕头那边可有发现？”阴柔年轻人开口，声音与一般少年差不多，不过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如女子扮男人般故作粗嗓的声调。
这阉人割了那玩意儿还想再变回男人？万长春想到这儿，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厌恶和鄙视的神色。
阴柔年轻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万长春知道自己没把持住表情，连忙接上年轻人的询问：“我巡视的那一片没发现什么异常，咱们到下一个地方吧！”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年轻人没有说话，眼睛一眯，走到万长春身后的墙前，仔细观察，一块块石头砌成的墙在这一带没有什么显眼之处。
“大人，之前这一带我已经仔细寻找过了，还询问了几个路人，没有那个叛将的消息。”万长春上前搭话，视线也落到了墙上。
年轻人抬起手指着一处地方，万长春顿时瞪大了眼睛，墨黑色的石块上，一个模糊不起眼的血指印赫然印在上面，血已经干了，暗红色与石头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发现。
“万长春，你巡查的可真仔细。”年轻人转过身来看着万长春，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一个早就干掉的血迹也看不出什么呀？”万长春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年轻人狭长的眼睛如毒蛇般眯了起来。
“一路上没有血迹而这里却有一个血印，说明这叛将用了什么方法止住伤口的流血，这本是一整个血手印，很显然此人已经重伤将倒，才拿墙作了支撑，手印有被抹除的痕迹，但没有擦干净便匆匆离开，很显然是有人走来他怕被发现，既然万捕头说之前已经巡视过，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叛将听到你的脚步声连忙逃窜。”
年轻人越说声调越是奇怪，万长春不禁脊背发凉。这一带行人不少，有时还跑过几个小孩子，巡视时自然着重于眼睛看到的，叛将那时逃跑的脚步声很可能被他忽略过去了。
“这一带行人多，那叛将也可能是被其他行人给吓跑的，你可不能乱说话诬陷我。”万长春知道理亏连忙解释，年轻人却只是冷笑。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看手印所示的方向，似乎就在前面那一片区域，那叛将已经强弩之末跑不远的。万长春你跟我挨家挨户地找，你负责和那些居民解释。”
阴柔年轻人说完，留下一脸茫然的万长春，待万长春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踹坏一扇院门冲了进去，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万长春算是明白了“和居民解释”是什么意思，脸色比苦瓜还苦冲了进去。
初春时节，枣树原本在冬天干枯的枝桠似乎有了一些光彩，皴起树皮下鼓起小小的疙瘩，再过几天暖和一点儿就会发出嫩芽。附近墙外的一声声叫骂停了没一会儿，咣的一声，小院的木门被踢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枣树晃了两下。
院子里的小屋内一个老者走出查看，身后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还有七八个孩子在屋内往外看来，最里面一个小胖子不知道为什么晃得比枣树还厉害。
“两位！如此这般闯入老朽的学堂意欲何为？”夫子没有丝毫胆怯，慢慢走上前，底气十足的问道，语气中还有几分怒意。
鱼子枫趁着这个机会仔细打量闯进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位俊美的年轻人身穿暗灰色帽兜长袍，胸前漏出青蓝色的华丽锦衣，穿戴一丝不苟，如果不是气质太过阴柔冷漠，必定有个“俊美小郎君”之类的称号。
反观他身后那位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普通的麻布衣衫，穿着邋遢，仔细看去衣服上还有不少破损的地方，下巴稀疏的胡渣下方还有几条挠痕流出血来，不知道是被什么动物挠的。
年轻人自进了小院便四处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对于夫子的质问也不予理会，倒是其身后的中年人走上前好声好气地解释。
“你们吓到我的学生了！”夫子真的生气了，嗓门都大了一些。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来掏去，拿出了几两银子，放到夫子手上，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们是这一带的捕头正在追查逃犯，我兄弟脾气爆，这些银两就当修门费吧，有剩的在给孩子买几块糖。”
看人还真不能看表面，鱼子枫今天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长得好看却没教养，这大汉邋遢了一些还挺有礼貌。
同时，鱼子枫也暗暗担心起来，生怕这两个人看出点儿什么。
有时候怕什么，来的就是什么。
阴柔年轻人看了一圈，直直地朝屋内走去，路过一个个孩子，走到了包小胖面前，鱼子枫连忙跟了上去，中年人瞥见这情形，也停下与夫子的交谈，走了过来，夫子在原地，将书挂到桃树上也向里面走去，双手背在身后，衣袖流水般涌动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见灰袍年轻人朝自己走来，包小胖已经抖如筛糠，甚至感觉身下已经有一点憋不住了，即使看到鱼子枫来到身边也止不住害怕，中年人走了过来疑惑看着他，在包小胖眼里这俩人和恶鬼差不多，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下面也没止住，不争气的吓尿。其余孩子有的害怕有的庆幸都望向了这里。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这时夫子走了进来。
“闭嘴！说，刚刚有什么人来过这儿？！”
年轻人突然抓住小胖子的手腕，大声吼道。
“血血，都是血，伤口”
包小胖想也不想就一字一顿说着。
夫子也越来越近。
“啊！！”
一直在鱼子枫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尖叫了起来，声音很大，年轻人和中年人都转过身看去，就连包小胖也抽泣着看去。
“啊！！！”
一声更恐怖的叫声发出，简直撕心裂肺，鱼子枫对着中年人也大声叫了起来。
“他奶奶的，小屁孩叫什么叫，不准干扰公务，不然抓你进大牢。”中年人生气的骂到。
“血血，全是血，脖子都要掉下来了，啊！！！”
鱼子枫没有理会，拉着那个黄衫小女孩一直往后退，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中年人一脸疑问，年轻人也眯起了眼睛，放下包小胖的手向鱼子枫走来。
“别叫了！说！你看到了什么？”年轻人的语气和问包小胖时一般无二。
鱼子枫闭上眼不敢去看，抬起胳膊朝中年人指去，似乎因为害怕微微发抖。中年人低下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没什么脖子快断的恶鬼，抬起头正要开骂，却感觉下巴一阵黏糊的感觉，伸手一摸竟然满手是血。
原来之前被一个泼妇挠破的伤口，已经流出不少血来，几乎染红了整个脖子，怪不得低头看不到。他晦气地拿起衣袖把血擦干净。
“咝，他奶奶的，那娘儿们爪子这么厉害，这会儿才感觉到痛。”中年人染红了半截袖子才擦干净，伸手摸了摸伤口，骂骂咧咧起来。
“咳咳，两位，你们吓坏我的学生了，我想官府查案也不是这样的吧！你们真的是捕头吗？”夫子这时走到两人身后小胖的身前，大声喊道，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怒气了。
“小姑娘，你说之前是否有什么人来过？”年轻人不依不饶，继续向前，看着最先尖叫的小女孩开口询问。
小女孩感觉眼前的男人离得越来越近，犹如一座大山压了过来。这时，她的小手突然被抓紧，温暖又心安的感觉传了过来，让她突然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咦，咦咦咦，大叔你起死回生了？！”鱼子枫适时开口。看到小女孩脸上突然没了畏惧的神色，又听到鱼子枫这么说，年轻人终于退了两步，直接离开，中年人赔笑几句，又掏出几两银子给了鱼子枫，跟着年轻人离开了。
鱼子枫看了着手里的银两，连忙收了起来。
夫子走到院子里，看着离去的两人，心里长舒一口气，伸手拿下树上挂的书，走回屋内。
屋内，女孩站在鱼子枫，牵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子枫，你从后门送这些同学回家吧！这次放几天假休息一下。拿着这几两银子路上买点糖葫芦，我知道你能安抚这些孩子。”夫子一进屋内便匆忙开口，走到鱼子枫身边，拿出之前大汉在屋外给的那几两银子，递到鱼子枫手中。
时间紧急，杨泰之等不起了，得赶紧疗伤，夫子其实已经心急如焚了。
屋外的两人并没有走远，年轻人拿出一个传递信号的信号弹把玩起来。
“你真的觉得那几个孩子被我吓成那个样子？”离开的两个人走在路上，万长春率先开口。
“不，目标就在那个屋子里，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我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了，然而我并不想捉拿到那个叛将。”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你不是怕了那个老头了吧？”万长春语气先是震惊然后有恍然大悟般说道。
“那个老头确实可以把我们留在那里，就凭他无声无息走到我们身后就够了，不过，一开始我走进去也只是为了走个形式罢了。”年轻人依然往前走去。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是站在朝廷这一边的？”万长春明显警惕起来。
年轻人停下脚步，转头正视着中年人。被上头特派下来的又怎么会不干不净呢？万长春被盯的不好意思搓了搓鼻子。这时年轻人开口了：
“万捕头，你有没有过让你想留着一条命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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