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只狐狸
“关外八百里加急！闲人退避！！”
快马若流星般奔过城门，驻守城门的士兵听到声嘶力竭的呼喊不敢阻拦，夕阳垂暮，街道上松散零星的行人见状纷纷躲避，驿使目视前方不管胯下口沫垂涎已到极限的驿马继续施鞭，马蹄疾驰，蹄嗒作响直奔皇宫，呼喊声也渐远不可闻了。
惊退到路边的行人不管认不认识开始搭起了话，几户人家也有人闻声放下碗筷推门而望，几簇人的就聚在一块儿聊了起来。
“你说这是出什么事了？前两天拒狼关捷报也没见这么着急。”刚刚惊险躲避驿马的一个胖子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是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衣着光鲜，体态宽胖，不少人都认识他。这胖子正拿着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就有人打上了招呼。
“这么晚刘管家这是刚忙完回来？都说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真是名不虚传。”
“哟，李老板，你可别挖苦我了，这最近府里采购的鲜肉米蔬出了点问题，我这是被撵出来做事的，这正赶着回家去吃饭呢。”胖子一脸苦色客套了几句，张口就骂了起来。“你说这关外三天两头闹事，这匈奴死脑筋，吃了这么多败仗还不长记性。”
被叫做李老板的中年人人一身清凉长袖小褂，颌下蓄着短髯，文士一般，说话期间用手指时常捋上两把，听到胖子刘管家絮叨，却是没有言语若有所思。
“我看他们就是冬天脑子冻坏了，坐镇边关的可是当下的军神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先皇在世时就说过这八王爷有将将之才，你看现在手握兵权的王爷有几个，只八王爷一人，真正的壮年英雄，睥睨天下。”胖子谈论起来滔滔不绝，一看平时就是溜须拍马的能手。
李老板突然眼睛一眯，随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刘管家，我看这次传回来的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不等胖子接话，文士又连忙开口，“刘管家，李某还有些要紧事没办完，下次一定请你喝几杯，就先告辞了。”似乎有急事，文士拱手后匆匆忙忙离去。
刘管家挠了挠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李老板走远。
“嗯？难道妻管严这事儿是真的？不对，他说的什么？不好的消息？”
刘管家甩了甩脑袋，不去思虑，也转身离开。“管他呢，回家吃饭去，为了那臭小子，累了一天饿死我了，吃完饭我得收拾收拾他，净给老子添乱。”
随着这些人散去，街道慢慢安静冷清下来。
春天伊始，微风吹起，傍晚偏南的凉风顺着城门吹入城中，沿着街道一路向北，临近尽头倏尔盘旋向上越过高高厚厚的宫墙吹进那座人间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这阵风拂过宫殿留恋一会儿向北远去，最终应该会停在那春风不度的拒狼关城外。
宫中某处嬉笑声打破了清风抚平的宁静。
“哈哈哈，哎呀！”
“鸢儿公主，起风了，外面凉，进屋玩吧！”
“哼！就不，这次我要把小梨扔到墙上，你要是抓不回来，我就让母后好好惩罚你。”
“啊！公主饶命。”
“你们”
厚厚的院墙包裹的一处小花园内，几位宫女装扮的清秀少女跪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面前，惶恐不已。小女孩穿着华丽，捧着一只狸花猫，脸蛋精致像是瓷娃娃一般，此时正气鼓鼓看着眼前的一幕。
女孩似乎对这几个“玩伴”此时的表现很是生气，抱紧了怀里的猫。
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也不再生气，直接径直走回了屋子，关上了门，拉上被子裹在里面，不再出声。这些年她见多了奴颜屈膝和阿谀奉承，烦了，或许，她有些怀念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太监了。
“咚咚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就响起，犹豫了一下门被推开，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停下，是有人走到床边。
“公主，几个小宫女不懂事被我撵走了，消消气，出来吃晚膳吧！“
被子里，女孩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曲女官，母妃怎么没来？”
“皇妃有些事情，不能过来了，特地托我来照顾公主。”
“喵~”
一声猫叫，叫小梨的狸花猫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在地上转悠了一圈跳到了桌子上对着食盒嗅了起来，似乎盒里有它爱吃的，心急地看着掀开被子坐在床上的小公主，嘴里喵喵叫个不停。
“公主，朝堂上出了一些紧急的事情，皇妃还在等皇上，所以不能亲自过来，不过菜点都是皇妃挑的，都是鸢儿公主最爱吃的。”姓曲的女官也到床边，摸了摸小公主的头。
被称作鸢儿公主的小女孩，眼神坚毅点了点头，起身坐到桌前，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打开食盒，拿出几碟精致的菜肴。
“曲姐姐，一起吃吧！”
女孩端着一碟糕点，回头看着女官，女官站在一旁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公主再未开口。
将一条鱼夹成两段，分与小梨，自己则换了双筷子夹起糕点细嚼慢咽，不急不慢，一举一动给人一种温婉懂事的感觉。
小梨吃完半条鱼后也不在多吃，蹲到凳子上舔着爪子来洗脸，小公主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女官把碟子放回食盒，擦起了桌子，桌子很干净，就连那只猫也没有把鱼弄到桌子上，不过形式还是要的，这就是宫里，一切都要有规矩。
一会儿女官起身告退，屋子里只剩这小女孩和猫，夜渐渐深了。
“啊！救命啊！”
“杀人啦！”
“啊！”
夜里，凄厉的声音响彻夜空，叫喊之人撕心裂肺，似受厉刑，又如见到了大恐怖之物。
“他妈，闭嘴，吵来吵去让不让人睡了？！”
“老刘，我早就想说了，把孩子嘴堵上再打。”
“去他妈，老刘，打死算了，别让他吵老子睡觉。”
“各位邻里多包涵，对不住了，我就让这小子别叫了，大家继续睡。”
一会儿，真的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堵上了嘴，渐渐地几家灯火熄了下去，其中一家还渐渐传出呼噜声。
“这大头牛，还说别人，听听这呼噜声，简直魔音穿耳，与我不相上下啊！”
“你给老子闭嘴吧，鱼子枫，我告诉你，你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你就到在上面别下来了吧！”
一处简单的民居内，肥胖的中年人手里拄着一根粗大的桌子腿，也不知道从哪里卸下来的，眼神看似凶狠地看着房梁上。
房梁上正蹲着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一一一一一一一鱼子枫。
“小姨你看他，你不管管，他要打死我了。”这房梁上少年又要开始叫喊。
一旁的美妇连忙拉住胖男人的手，要去拿走那根桌子腿。
“老刘，今天放过他吧，他也不是故意往那些食材里那个的。”女人苦口婆心，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子枫，你也下来，这好歹是你姨夫，你还要骑到脖子上不成？”
美妇拿过桌子腿扔出窗外，站在在男人背后偷偷朝着男孩眨着眼。
男人哼了一声，做到一旁的凳子上。
男孩见此，从房梁上直接跳下，将要落地时，速度却猛突然越来越慢，到接触地面时已经稳稳停住。
“老刘，怎么说我今天也是行侠仗义，你怎地认不出好人呢？”男孩下来之后便站到美妇人身旁，妇人似乎也在护着他，男人抬头看了看，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似乎怕吵醒邻居“狠狠”拍下去之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很小。
“你行谁的侠，仗谁的义，你给人家撒个尿就成大侠了？要不是我当这个管家，你早被人抓去打死了。”男人火气没消，又数落了起来。
这中年胖子是京城一户有钱人家的管家，今天给主家清点食材账目，谁成想对完账后，这外甥偷偷跑到后厨，往今天要下厨的菜上撒尿，之后好巧不巧地被做菜的厨子闻出了味道，给传了出去，说的是食材不新鲜有污物，这厨子也不敢说是尿只能说污物，不然也得一块被抓起来打死。
“张家为富不仁，平时嚣张跋扈，应该给个教训。”男孩说话理直气壮。
胖子似乎又要拍桌子，这次还没往下拍就把手收了回去。
“子枫，我告诉你呀，你这件事做没错，就是有点欠考虑，老刘这是被吓的，要是那个厨子不说污物而是尿，那张扒皮掘地三尺都要找你出来。”美妇人蹲下按着男孩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
“小姨是说，以后往里面加料时不留蛛丝马迹？”男孩作恍然大悟状。
妇人捂着嘴笑了起来，摸了男孩的头，算是承认了。
“我现在看你们俩就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在说话。”男人看着眼前这俩，无奈说道。
男孩看出胖子中年人气消了，连忙上前，左掌右拳，摆了个滑稽的抱拳。
“姨夫，我道歉，是我错了，只想着行侠仗义，没考虑后果。”
“哼！以后记得尿到锅里，别让人在食材上挑毛病。”
“啊，受教了。”
这明明是两大一小三只狐狸在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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