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梦醒时分
做糖人的老爷子斜睨了城主一眼，冷哼一声：“什么时候，一个凡人也有资格定度一个修者的生死了？该杀。”
刚说完这话，那城主的笑就凝固在了脸上，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不见老爷子有什么动作，城主的衣服上突然出现了十几条血线。
血线瞬息扩散，只听“啪嗒”“啪嗒”的重物坠地声，胖子的双手落到了地上。
之后是他的脑袋。
躯干也从腿上滑下，血肉仿佛被极为锋利的刀刃切成了多片，花花绿绿的肠子混杂着橙黄的脂肪流了一地。
他的一双腿还可笑地立在地上。
原本吵闹的人群，鸦雀无声。
小满觉得眼前模糊一片，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哇哇哭着就朝阿妈的方向爬：“阿妈——”
役使紫焰的老者慢悠悠地走到了死去的妇人身边，拍了拍她的丹田。
青衣的书生失魂落魄地抱着妻子的尸身，一身的血已经开始凝固，铁锈味浓得冲鼻，见有人碰亡妻的尸体，才木呆呆抬起头来。
“仙人，你可以复活我的妻子吗？”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书生这样问。
老者垂了垂头，回答得很认真：“人死不能复生，漫说我只是个修者，就算真正的仙人在此，也做不到。”
“哦。”书生就又垂下头去。
宁歌处理完了大汉神清气爽地拍拍手，此时看得清清楚楚，老者那一拍间，手上多了一颗熠熠生辉的橙红色道种。
又是个问道宗拿修者做试验的疯子？
宁歌皱了皱眉。
所幸并不是。
这老者一步步走近了小满，毫不吝惜地将那道种拍进了小满的天灵盖。
兴许是系出同源的缘故，这颗道种进入了小满的体内，如同一滴水进入大海，灵气通路自然地运转起来，不过一会儿，小满周身就充满了橙红色的灵气。
小满成为了一个修者。
少年瞪大了眼睛，到底还记得这老爷子曾在山上帮过自己：“老爷子，这是”
老头儿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虽是正道宗人，与你们玄道宗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你的母亲，是个勇敢的人。”
“活下去，然后报仇吧。”老头的面上带着点深沉的笑容，看得宁歌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是在给自己留未来的敌人？
还是说，先前肆意杀人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的，是在这一刻，将这颗道种交付于小满？
宁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直觉，可老头的行事太过怪异，简直无可理喻，让她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可她知道的太少，在此时此地，也只有帮助小满脱离梦魇这一个选择。
小满的双眼通红，知道老头不可力敌，已经将头转向了身后的乡亲。
这些人就是这些人，害死了阿妈！
仇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少年的心淹没。
他指尖涌动起橙红色的光焰，猛地一挥手，那焰火就打中卖白面馒头大妈。
她的衣服上燃起了火焰，整个人仿佛一颗火柱，身体还在本能地嚎叫挣扎，四处奔跑，妄图浇灭身上的火。
四周的村民纷纷退避，可小满第二朵光焰已经出手。
宁歌握住了小满的手。
少年的手很烫。
他回过头，见到宁歌，冰冷的面色似有一点松动，可又很快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了：“放手。”
那种讨厌的挤压感又来了——宁歌觉得自己的手指在一根根地被掰开，可她这次没有屈从，使出了更大的力气，紧握住小满的手腕：“小满，醒过来。”
小满不再看宁歌，甩了甩手臂。
巨力袭来，宁歌被抛飞出去。
更雪上加霜的是，身上仿佛压了万斤重物，宁歌转头都艰难，别说爬起来了。
那不转头就行了吧。
宁歌干脆闭着眼睛继续吼：“小满，这是个梦境——十年前的梦境！就算在这里一遍遍地杀死你所有的同乡，你的阿妈也回不来！”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小满的身子似乎长得更高了一些，知道想要唤醒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可小满的本能意识仍占据着上风，这回宁歌连张嘴都困难了，像是被一只重拳堵住了嘴。
“醒过来啊！你的仇还没报完！”宁歌含含糊糊地喊。
这是梦境，这是幻觉——宁歌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在此处的力量并不足以与梦境的主人相抗衡。
宁歌有点气。
不就是梦境么？我也有啊。
宁歌还记得自己方入里阵的时候，第一个梦境并无主人，因此在宁歌决定离开的时候，这个被宁歌控制的梦境就留在了宁歌的眉心。
可这玩意怎么用？
宁歌在心里发问的时候，在旁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守护者凉凉地回了句：“总算想起我啦？”
没空废话，别闹脾气了。
玄幽不太高兴：“我哪有闹脾气行行行，你既然感应得到那个梦境的存在，那想象你正身在其中就可以了。不过那个梦境虚弱得很，主人不知已经离开了多久，和小满这个全心全意造梦的没法比，最多给你挣个三息的时间。”
三息，够了。
宁歌想象自己正身处一块绝峰巨石之上，云海在脚下翻腾。
眼前果然就有了一片云海。
“小满你这个胆小鬼！你还有一个愿望没用啊，你忘了吗！”
小满的脚步顿了顿，看身形已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活神仙可以复活你的阿妈的啊！前提是，你快想起自己是谁，醒过来！”
小满回过了头。
那眼神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三息已过。
云海颤了颤，回到了宁歌的眉心。
宁歌试着爬起来，这回没有任何阻力。
看来这孩子暂时冷静下来了。
宁歌暂且松了口气，既然小满听得进话，那就还有救。
毕竟这是小满的梦境世界，据说他已经在这里头轮回了不知道多少年，那复活这个阿妈显然对他来说也只是挥挥手的事——问题的关键还是最初的那一个，如何让他意识到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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