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归途
宁歌会哄孩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虽然在重生之前也算得上半个母亲，怀胎十月c生了个儿子，可刚生完，宁歌就把自己挂上了房梁，何况她早已心怀死志，更是狠下心来，不给自己任何与这孩子产生感情牵绊的机会。
宁歌努力回想了下自己同小孩子相处的经历，挫败地发现，好像自己只会把敢于得罪自己的小孩子惹哭，再把他们吓到不敢哭。
这法子，说不定能行？
说干就干。
宁歌板起面孔：“哭什么哭？站起来说话！”
小满愣愣地抬起头，看到宁歌凶神恶煞的面孔，一时呆了呆，宁歌还来不及暗喜，小满“哇”地哭得更大声了。
经过验证，可知这法子行不通。
小满觉得很委屈。
自己是为了谁才落到这个境地的？
还不是宁歌！
结果这家伙跟个没事人一样，一会儿打自己一会儿凶自己的，完全白费了自己一片好心！
想到这里，小满更委屈了。
他正哭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失去了知觉许久的右脚突然感到了些许暖意，后腿上传来了一点拉扯感。
有人托起了他的脚。
小满透过迷蒙的泪眼，看到一双细腻白净的手将他受伤的脚抬起，搁在了这双手主人的腿上。
女孩儿跪坐于地，浓密的睫毛在粉嫩的面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手里拿着一块沾湿了的手绢，小心翼翼地避开小满的伤处，替他擦拭脚底的污渍。
她身边放了盆温水，手绢弄脏了就放进水盆里洗一道。
小满眼尖地看到，她洁白的裙子上被自己踩出了一个灰黑的印子。
“你你你男女授受”小满面上发红，下意识想抽回脚，可脚上一麻，一个不慎踢到了宁歌扶着他小腿的手臂。
这一下踢得有点重。
小满的脚僵直在了半空。
宁歌的眉毛好看地蹙起，沉着脸转过头来：“你方才抱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小满有点怕一本正经讲道理的宁歌。
幸好宁歌并未深究，强硬地将他的脚复又按回了腿上：“老实点，别乱动。”
小满只能愣愣点头，点完才发现宁歌低头聚精会神地替自己处理伤处，又哪里看得到点头？急急忙忙又扬声补上一句，“听你的。”
女孩听得一清二楚，没回答，面上却浮光掠影似地闪过了一点笑。
小满只能继续看着她发呆，感觉自己像个傻蛋。
风里带了些微桃花香气，脚上的知觉慢慢恢复过来，脚跟下柔软的触感更是让小满憋得满面通红。
可小满没说话，甚至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柔。
他觉得宁歌从未离自己这么近——小满从来弄不懂这个女孩子在想些什么，她总有用不完的古灵精怪的点子，可今时今日，他终于从她不经意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点亲近的意味。
虽然她还是凶巴巴的。
宁歌又换了两盆水，才算将小满的足底清洗干净，又拿了一片干净的布帛将小满的脚包裹住，伸手：“腰带。”
小满：“腰带？我的？”
宁歌不耐烦地点点头：“待会儿还得走回去，难不成你要拿我的腰带给你包脚？”
小满脸更红了，慌慌张张地扯下自己的腰带递给宁歌。
“咳咳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人说话怪声怪气的。
小满转过头，吓得差点跳起来——幸好他记得上回自己乱动的后果，勉勉强强维持住了姿势。
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尊金灿灿的小人，最吸引眼球的是那个光溜溜的秃顶，而后才是肥头大耳的面容。
宁歌只作未闻，接过了腰带，一圈圈地把它绕上了小满的脚。
小人觉得有点尴尬：“宁歌？”
“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帮忙给这小孩捏个兔儿爷出来玩。”宁歌绕完了腰带，在小满的脚踝处打了个结，放下他的脚，“起来走走试试？”
小满依言站起来走了两步，双脚仍有些不协调，可宁歌包扎得很结实，自然比原先赤足来得可靠。
他正要回头道谢，又是吓了一跳。
那小金人手里费力地捧着一只比他人还高的兔儿爷：“喏喏喏，你要的兔儿爷！”
小满这时候也回过味来——难不成这家伙，就是这座道观里的活神仙？
可他没敢接，谨慎地问了一句：“这是送给我的，还是给我实现的愿望啊？”
宁歌觉得小满这孩子变聪明了。
小金人很不耐烦：“给你就给你，接着就是，不算你许的愿望。”
小满觉得赚大了，欢天喜地地接过了泥人。
小金人挥挥手：“你们要许什么愿望，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自行考虑，一天之后，我会再去找你们，一人一个，少不了你们的。”这小家伙笑了笑，面上看不出悲喜，“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这就白赚了一个愿望？
小满喜滋滋的，还没反应过来，在小金人一挥手间，自己的脚下像是生了羽翼，身边的景色突然疾速后退，宁歌仍在身边，只一会儿就已经飘飘悠悠地穿过了密林，落在了山脚地下。
面前又是南城门。
一轮夕阳挂在天边，将云染成一片晕红，像一把火从天边烧了过来。
守城的卫兵还给城门留了条缝，见到小满同宁歌，满面笑容地冲他们招手：“岳家小少爷！怎么上山去了现在才回？赶紧过来，给你们留着门呐！”
宁歌同小满道过谢，方一入城，山林间的寒意褪去，南大街的闹市还剩下最后一点喧嚣，手艺人匆匆忙忙收起了摊位，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勾得本就饥肠辘辘的小满肚子叫个不停。
“得赶紧回去，今天十五望月，阿妈肯定又做了好吃的——啊，现在桂花还开了，绝对有你最爱吃的桂花莲藕！”小满一拍脑袋，拉着宁歌就往北面跑。
是了，今晚月圆。
活神仙说过，小满在今晚会家破人亡，自此，他都囿于痛苦的回忆无法自拔。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宁歌问自己。
这里只是小满回忆铸就的梦境，无论是什么样的悲剧，在十年前都已终结。
宁歌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晃去心里的些许不安。
我什么都无法改变，所以，只要看着就好。宁歌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心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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