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季攻势10
多留河北岸，战况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刻。背靠河岸，处之死地的农奴军们展现出一种强大的必胜决心。挥舞着短刀，用力刺出长矛，向前扑去，挣扎着，爬着，宛如前仆后继的蚁群，这些饱受苦难的人们撕咬上前，以一种坚定的意志狠狠拍打向面前的防线。
迎来的便是抵抗和反击。一开始，身体更为强壮，训练更为严格的北方军在占据有利地形的情况下狠狠给予叛军以回应，但随着时间流逝，在体力下降后，渡河而来的叛军们便开始显露出巨大的人数优势。拉扯，交锋，反复的对抗，开始不断有简陋的木栏倒塌，随后被人踏过，两军相持的弧线在不断后移。
雨下的更大了些，太阳又一次被云层隐去身影。在持续的僵持中，终于有一处动摇。小的溃散正发生在北军的防线上，尸体横杂间，是十几名士卒向后退去，丢盔卸甲，慌不择路，他们将后背和更多的同伴暴露给敌人。
在对面，刀光的寒芒下，是淋淋的血雨喷洒，是一分为二的尸首，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沐雨走来。弯弯延延，如蚯蚓般的血自他脚下流出，每踏一步，便有更多的血和碎肉从他身上洒落。张目四顾，他不屑的笑着，随手将手中提着的头颅用力抛出，那是原本统帅这只小队的骑士的脑袋。
离得不远，伊恩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道抛物线所划出的优美弧度以及那张面带恐惧的脸。‘彭’水花溅起，白糊糊的，浓稠的红色液体散开，模糊了他所望去的世界，不过依旧清晰的，是那远方那名士兵的炽热眼神，那是看见猎物的神色，倒映在伊恩眼里，对方瞪着猩红的眸子，冲着自己舔舔嘴角。
一股恶心感直冲胸腔，面色苍白，伊恩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向着自己的亲卫队长喊道，“布鲁克，带队上前。去，杀了他，堵住缺口。”
“可是，殿下，您的安危。”年轻的骑士犹豫不决，在自己的职责和君主的命令间左右为难。
“不用管我，带上所有人，快去！杀了他，一定要堵住缺口。”喉咙间传出嘶吼，伊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敌人。
身边的侍卫们散开，跑了过去，周围瞬间空旷了起来。抿抿干渴的嘴唇，伊恩一动也不动的望向前方—那片不尽的呐喊和厮杀场，身后有连绵的雨和伫立的营房。“我无路可退。”他想着，“我们都无路可退。”
打散的士卒们被收拢起来，然后在骑士的带领下又一次投入战场。无尽的压力下，原本据河而设的防线早已崩溃，后退，收缩，反弹，前进，一次次的拉锯中，整个防守的弧也已变了形，成为一道不规则的锯齿。鲜血洒满了河岸的每一寸土地，但是丝线却仍未断绝，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然而北军却依旧死死地扼住防线。
雨忽然停了，天气还是阴着。渐渐地，如雷的马蹄声开始在伊恩身后聚集。一鼓作气，再三而竭，凭着一腔信念的叛军们的士气此时已然开始转低。马声嘶鸣，是金戈激起了马儿的兴奋，战场边缘，骑士们抚摸着骏马的脖颈宽慰着它们。蓄势待发，骑士们驾着马开始热身。
河滩上，有着细碎的沙和石砾，这不是适合骑兵们冲锋的地形，但此时也无人再去在意，目光坚定下来，伊恩挥了挥自己的左手，“冲过去，将他们赶下河水。”他喃喃道。回应的，是整齐激昂的‘乌拉’声和奔雷般的马蹄音。迎着风，骑士们的冲锋号在耳畔萦绕。
万钧之势不可挡，正如雷霆一般，没有任何人可以正面直对提速完成的骑兵群。呼啸而过，像锋利的手术刀划过纸片，所向披靡。从叛军们最突出的前端开始，这只骑兵队一头扎入其中，毫不停歇的贯穿，迂回，穿插，分割，如狼入羊群样的驱赶着溃兵，使他们不断后退，冲向自己的同伴，然后引发更大的崩溃。
雪崩开始了。恐慌开始在人群中传播，撤退，溃散，由点及面，叛军们的阵型再也无法保持了。人声鼎沸，推搡着，喧哗着，踩踏着，人人都向后跑去，在这片狭小的河滩上，每个人都乱成一团。然后有人为了保命而跳入河中，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北军的步足们在休息片刻后也行动起来，他们打扫战场，清理着可能的漏网之鱼。而骑兵则在完成任务后踏马而返，回归营地。
“还会有下一次的。”伊恩望向对岸去，乱糟糟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想，或许会有一个形如‘暴熊’般的男人一样在望着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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