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季攻势06
多留河北岸，忙忙碌碌的军营中，今日迎来了一位客人。路克·肖邦纳率领押解物资的运输队抵达这里。
“哟，殿下，好久不见了啊。”撩开帐门，还是带着那种轻佻的语气，这位贵公子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中，依旧风度翩翩，意态从容。
抬起头来，伊恩有些疲倦的揉揉额头，叹了口气，“一路奔波，先进来休息会吧。”
“哈哈，那我也就不客气啦。”踏步向前，路克问道，“有茶水吗？”
“先坐着吧，我去给你沏茶。”有气无力地，伊恩站起身来。
之后便又是久久的沉默，两人都不说话，伊恩专注于手头的茶壶，而路克则静静地看着。
“情况不太好吗？看你憔悴的样子，出什么状况了？”些许水蒸气喷出，茶水将沸，白雾袅袅间，路克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也谈不上不好。和对面打过几次了，他们想要渡河，我们便防守，也死了许多人。但正如你来时所看见的，双方还在隔河对峙，他们也终究没能过来。”熟练的摆弄着茶具，伊恩解释道，“我倒不太在意防线的事情，也就那样了，进取不足，却也防卫有余。”
“是其他的事了，其他的事。”伊恩强调到，“呐，路克，你说，人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打仗啊。”
“我到这边，第一次看到那么惨烈的情景。鲜血，断臂，浮着的尸体，破碎成一块的木筏。那之前，我满心自诩勇敢，想着给战士们打打气，顺便看下对面的敌情。但是当着众人的面，我吐得一塌糊涂。很丢人啊！真的。”
“有一个比我们稍小些的男孩，才十四岁，呆头呆脑，我们刚认识不久，他叫约翰。就在昨天，对面有条漏网之鱼上了河岸，是游过来的，浑身湿漉漉的，也没带兵器。刚好，那段是约翰的防区。他先一刀捅进了敌人的身体，拔出来，人没死透，想去再补一刀，却是动了恻隐之心。就那片刻，那人扑上来，把他压在身下，用牙齿咬住喉咙，手按着手，就那么一起死了。”
“我还和他聊过天，约翰，家里很穷，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他父亲死得早，母亲有病在身，他来参军，是想着能领一份薪水，养活自己一家人。他梦想当上一名骑士，他这样和我说，当骑士就有了钱，就可以让妹妹们过上好日子。但他死了，就那样再也没有呼吸了，真蠢。”
“我这些天里想了很多，也考虑对面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啊，也因为穷吗？因为活不下去吗？但他们杀了那么多有钱人啊，抢了那么多粮食，挤一挤，生活也该能过得去了吧。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啊，死了就一切都没了，水面那么宽，冲不过来的，那他们为什么还在不停的向前啊，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回首之前，我是个私生子，被大家所看不起，父亲也不关注我。那个男人，呵，还不是那些贵族们给囚禁起来了。到我当了这代领主，想着不能走他的老路，我拉拢一些，分化一些，也杀人，也立威。自以为掌控了局势，到头来还是走上了父亲的老路。我不能输啊，这场仗败了就再也没我的立足之地了，不但农奴们饶不了我，贵族们也不会放过我。”
“想想真是可笑，大部分的士卒们不是为了活命而投身战场，哈布斯家族的百家荣耀？他们又何尝在意呢。民生疾苦，生活不易，我又真的知道多少？施舍些粥饭钱财便是善良了？锦衣华服中长大的我们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所有人，他们，我们，都不过是一昧迷茫的在活着。”
茶水开了好久，伊恩仍是不停地讲着，讲着这些天所看到的，所想的，所思索的。
“不要去想那么多，殿下。对那些未能看透的，便埋在心里去，这样活着才不会累。”走过去，从伊恩的手中接过茶具，“水沸了，便也在看不清了。”
“是了。”顿顿心神，伊恩笑着谈到，“不讲这些坏人心情的话。你难得来一次这边大营，告诉你个好消息。”
“哦？”
用力挥挥手，伊恩指向南面，“通过骑兵传信，我们已经和固恩城方面取得联系了。在那边，尚还有些未被清剿干净的骑士和领主。我们计划过，通信让他们去拿下固恩城以截断叛军南归的道路，同时形成夹击之势。”
“瓮中捉鳖，他们逃不了了。这里，多留河畔，会是叛军们的埋骨之地。”
风依旧吹着，远远地，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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