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在她坟前跪一次
金府——
走过曲折回廊，二月，春江水暖的池塘边，金伯遵和金朗叔侄两正在钓鱼，神色看起来甚是安详。
金朗看见顾长煦，起身告退。金伯遵向长煦摆摆手，意示他上前来；顾长煦也不客气，坐在金朗的位子上继续拿起了他的钓竿。
“你是聪明的孩子，”金伯遵微微一笑：“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顾长煦也笑，发自内心的真诚语气：“虽然还是很讨厌你，但不得不谢谢你。”
“你”金伯遵顿了顿，又问：“会选择科考么？以你的断案才能，完全可以到大理寺任职。”
“或许不会，”顾长煦凝视着池塘里嫩绿的莲蓬，静静道：“做一个好官比做一个好人要难得多，我不会自找麻烦。”
“你会比你爹活得更幸福。”金伯遵道：“今日我已经向朝廷乞骸骨，陛下答应了，明日就要启程回乡。”
顾长煦淡淡道：“恭喜。”
“或许在我临走之前，可以滥用一次私权。”
顾长煦转头看他，神色终是带了几分惊讶。
“新任的大理寺丞是我的学生，他还年轻，需要一个帮手。”
“我不想做官。”
“我知道，所以，”金伯遵微笑道：“你没有官职，别人无权指使你，你也无法命令其他人。你要做的，只是在我的学生需要你以及你愿意的时候，帮他一把。”
顾长煦哦了一声，又问：“俸禄多少？”
如此简单粗暴的问题，反而让金伯遵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道：“从七品以上的俸禄。”
“好，我答应！”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就应下了这个身份。
金伯遵有些诧异：“你不怕我骗你？”
顾长煦无谓地笑笑：“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金伯遵：“”
有才华的人如果能够善良，那就不会缺少运气了。这少年来到长安三年了，暗地里帮大理寺破了不少案子，虽说本意是出于他的私心，但究竟向大理寺证明了他的过人才华与一身正气，这样的人才，大理寺最需要了。
“对了，你学生是谁？”顾长煦问。
“到时候就知道啦——你的熟人。要不是你的那位熟人暗中派人保护你，你早就死在潜入长安的西域悍匪手里了。”
“原来是他！”顾长煦笑了笑：“这倒有趣儿了。”
“叔父，一切都收拾好了，您该喝药了。”金朗恭敬道。
“好，”金伯遵起身提起鱼竿，笑道：“到底是钓上了一条大鱼。”
那鱼竿上，空无一物。
顾长煦对金朗是没有一丝好感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见到金伯遵离开了，他起身就要离去。
“留步——”
顾长煦停住脚步，不耐烦地说：“有事？”
“你能告诉我彩彻她葬在哪儿么？”
“怎么？”顾长煦嗤笑道：“人死了还放不过她？”
金朗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声音细如蚊讷：“不是，我没想我只是想去祭奠一下她。”
“不必了吧。”顾长煦转身就走，边走边道：“毕竟我也保证不了你会不会刨坟鞭尸！”
话一出口顾长煦就后悔了：金朗毕竟对彩彻是有情的，这样的话语未免太刻毒了！
金朗脸上难看至极，明明天气晴好，但他却全身颤抖。等顾长煦快要走出院子时，他忽然大声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不求她的原谅，也不奢望来世再续前缘。她要恨我，生生世世不相见我也可以接受！纵然满身罪孽，我还是想把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告诉她，她听到也好，听不见也罢，我只是想在她的坟前跪一次！！”
顾长煦蓦地感到一阵心酸，终是开口：“走罢，我带你去。”
长安街上——
暮雪涯欢欢喜喜接过夜疏递给她的黑狗血：“谢谢夜疏！”
夜疏莞尔：“客气——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黑狗血么？”
话音刚落，暮雪涯还没答话，就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瞧呀，花儿一样好看的公子，眼神倒是不咋地，居然跟一个狗尾巴草一样的姑娘在一起！”
暮雪涯黑了脸，转身对那个女孩认真道：“我可不是狗尾巴草，我也长得很好看的！”
那女孩一脸不屑，刚要说什么，就被夜疏那冻死人的眼神吓得不说话了。
并排走着，暮雪涯眼眸里都是清浅笑意：“夜疏啊，你们神仙到底慧眼识珠，你先前夸我漂亮，我以为你的眼神和怀沙哥哥一样独特！”
“小娘子本来就很好看啊！”夜疏那么认真。
“我也这么觉得！”暮雪涯看起来格外开心：“在我十岁那年我一直没出过家门，结果第二年见到长煦他就说我长得很丑了，我爹爹说女孩长大都是要变的。不过长得丑也有好处，去年我碰到一伙人贩子，逃脱了之后他们转眼就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
这话听得夜疏甚是心酸：多好的一个美人，居然被人家下了蛊！
“结果昨天我收到爹爹的信，他说我的脸是被人下了蛊的，他告诉了我引出蛊的方法。”
夜疏了然：这千面蛊，怕多半是涯儿的父亲亲手给她下的了。
“虽然他亲手给我下蛊，不过看在他是为我好的份儿上，我就不怪他啦！”暮雪涯继续道：“他叫我赶紧引出蛊，以免跟怀沙哥哥成亲的时候丢他的人。”
夜疏：“？！？！”
扎心往往就在不经意的一句话里，他停住脚步，只觉金鱼之梦忽然遥不可及了。
“涯儿，你不能嫁给怀沙！”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他是在利用你，而且，”夜疏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荼且魔种男女之间的婚约，就意味着灵魂之间的契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欢他，只要婚约一成，你就只得跟他的魂魄一起入轮回！”
暮雪涯皱眉：“所以我要做几百年的孤魂野鬼？”
“没错。”夜疏点头。
“可是，”暮雪涯终于发愁了：“我爹爹在信上嘱咐我尽量要帮助怀沙哥哥，现在怀沙哥哥需要我，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啊？嫁给他固然很好，以后我们的孩子到中原参加科举或许还能加分；但是要他做几百年鳏夫，我又实在于心不忍”
夜疏扶额：“小娘子啊，你考虑了这么多，根本就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啊！”
“什么？”
夜疏凝视着暮雪涯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怀沙？”
“喜欢啊。”暮小娘子答得那么干脆。
夜疏：“”没得救了。
夜疏终于有些恼了，索性不和她说话。忽然，一个长得十分俊朗的白净少年拦住了暮雪涯，好看的眼睛满是深情与想念，这是这少年怎么看都有点娘们儿
“我日日夜夜地牵挂着你，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暮雪涯扯了扯夜疏的袖子：“你哪儿勾搭的小少年？怎么连我也拦住了。”
夜疏瞄了她一眼：“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少年没鸟二人的对话，径直扑了过来：
“我想死你了！”
暮雪涯一惊，躲在了夜疏身后；夜疏直接抽出身旁小摊的一把纸伞抵住了少年的胸膛，没想到这少年很机灵，躲开伞尖，右手向夜疏颈部击去，左手握住伞意欲夺来；左手挡住了少年的手刀，右手放开了伞，却一脚踢在伞柄上，少年受力不由后退一步，夜疏却桎梏住了他的手腕，又向前一拉直接将他的手臂都锁住了。
“哪里来的小狐狸，竟敢在城里放肆？！”
那少年和暮雪涯脸色很是震惊。那少年挣了一下没挣脱，夜疏却锁得更紧了。少年不由看向暮雪涯：
“咱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我暗恋你暗恋了这么多年，你都不肯救救我么？”
那小眼神儿叫一个幽怨，暮雪涯摆摆手：“我的竹马只会夸我是小怪物，是断然不会暗恋我的。”
蓦地顾长煦的声音响起：“那也不一定啊。但无论如何，这个少年跟你只能是青梅青梅。”
夜疏闻言面色闪过一丝惊讶，马上放开了这个母的少年。
暮雪涯瞬间一脸懵逼，然后跑到那少年跟前仔细看了一会：“虽然我是难嫁出去，但也不至于嫁给女人啊——还是个平胸。”
少年：“”
一场闹剧匆匆落幕，暮雪涯表示接受了这个平胸的狐狸精。因为她的一句话：
“怀沙是我二表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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