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夜（肆）

    她接过咬了一口，忽然低声说：“我告诉过你我喜欢吃梨，所以你常削给我吃。人要别人做什么，总要说出来才有诚意。借着别人的口，虚虚实实地试探，便是我教你的吗？”

    团团飞絮自窗外飘进来，和煦的阳光将她照得那样温暖，可她的话仍是不留情面，直截了当，戳开他心里见不的人的一面。

    “你想亲政，为什么不敢亲口告诉我？”

    言毕，她将那梨子细细吃净方才离开。他坐在那里，又拿起一个梨削起来。他只是暗示了一下，便有臣子揣度上意递了奏折。他以为这小小的试探不打紧，可她是那样玲珑心肝的女子，一言一语，便将他看得透彻。

    一盆的梨都被他削得干干净净。长春替他净手时，他犹豫了一下，问道：“皇姐呢？”

    长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贴身太监，闻言凌厉的到公主出宫呢，像是往跑马场那边走去了。她不悦时总是爱去跑马。每年先皇的祭日，她祭拜归来时便要去跑上一天一夜呢。到底她也会为他喜怒，心底一时滋味万千，怕他恼自己，却又欢喜原来她也会恼他。

    总是云蒸霞蔚的时节，他纵马前来，几乎忐忑地期待遇到她。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不会再试探他远处，一从夹竹桃开得正艳，她牵着马走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拂过去，指尖沾着软软的粉，也带上了一点春色。

    却有人伸出手来，替她仔细地将那粉擦去。青年人眉目俊朗，带着炽热的情愫，看在眼里，竟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嘴里说着恭顺的话，可那人的眼半点不曾从她面上移走。明珠蹙眉，似是不胜其扰。他就驻足不前，看着她瞥了那人一眼，却在那人看不到的角度，忽然垂下头笑了。

    那笑是万千星河光烁，他渴求，却求之不得。长春在他身后弓着腰，很小心地问：“陛下，要我通传一声吗？”

    “不必。”他淡淡地道，“那个人是谁？”

    “看服色，大概是个马奴”长春将头埋得更低，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物，谁又会认得？

    马儿难耐地嘶鸣了一声，他才这才回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觉间竟将马缰扯得太紧。可心底却掀起万丈波澜，她怎么可以？她竟然会喜欢上这样卑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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