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刘凯朝画室内看了一眼，舔了一下嘴唇，再慢慢转回头来：“事情就是这样的，这点事都被说的臭了街了。”
“那对朱婷这样的结果，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站旁边看呗。她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我就后悔当时一时心软没弄死她，你知道吗？事后我真后悔得不行。告诉你啊，我一直在想，等哪天她真死了，我就写个牌子，上面写四个字：苍天有眼，送到她家去。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牌子都还没写呢她就死了。”
刘俊峰：“刘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刘凯：“注意什么？为什么要注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才不愿意装呢，多球累啊。”
顾子航拍拍刘凯的肩膀：“刘老师快人快语，我喜欢，就是，人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戴着面具活，没意思，也没必要。”
“对了！率性而为才是真，多跟你师父学学！”
刘凯觉得遇到了知音，从兜里拿出香烟递到顾子航面前，顾子航摇了摇手：“不会，谢谢。”
于是刘凯就叼出一支在自己嘴巴上，深深地，或者说陶醉地吸了一口。
顾子航：“烟别这么抽，对身体不好。”
刘凯：“习惯了。”
“刘老师，家里肯定没有医生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子航：“随口一问而已。有医生的话，早劝你戒烟了。”
刘凯盯着顾子航笑了，似乎是已经看出了顾子航的意思：“我外公是儿科医生。”
顾子航也报以一笑：“令外公高寿？”
刘凯：“八十七岁了，是聊城西河一带有名的儿科医生。”
顾子航点着头：“山东人？”
“对，大学在这读的，读完就留下了。”
“有个当儿科医生的外公，真好，有孩子了省心。”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是嘛，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你们怀疑有人给朱婷下了药。”刘凯笑了笑：“能让朱婷变成那副样子的药，小孩身上，谁敢用，你不用怀疑我。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线索，我们单位上一任司机，他的前妻是药剂师。好像还是哪个三甲医院，药房的主管。”
“你说的是张顺？”
“对，就是他，你们知道张顺？”
顾子航没有回答刘凯的话：“这个张顺，好像跟朱婷关系不一样哟。10月1号的晚上，朱婷还给张顺打过一个电话。”
刘凯诡异地笑了笑，他的笑里面，似乎很有内容：“张顺那个年龄的人，跟我们的审美，可能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这事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们去找杜老师，他之前经常跟张顺在一起打麻将。肯定比我更了解情况。”
顾子航使劲地点着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刘老师真是一个爽快人。”
刘凯摆摆手：“爽不爽快不敢说，但是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帮助警察破案，擒获真凶，这是为和谐社会做贡献，应该的。”
顾子航对着刘凯翘起了大指，不管他这话，是不是发自内心，起码，听着舒心。
顾子航掏出香烟，递给刘凯：“爽快人，能不能再给我说一句爽快话？”
刘凯揣着怀疑的表情，看着顾子航递来的香烟：“你不是不抽烟吗？”
顾子航笑笑：“公务烟，应酬用的。”
刘凯接过：“你想听什么？”
“朱婷确实跟单位所有人关系都很糟糕吗？”
顾子航把重音放在了‘所有’两个字上。
刘凯干笑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龙馆长跟她的关系还是可以的。但是龙馆长这人吧，怎么说呢，可能是当领导当的时间长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还真看不透。”
刘凯的意思是说，龙馆长表面上看起来跟朱婷的关系很好，但是此人城府很深，谁知道内心里，他自己是否认同，跟朱婷关系很好呢？
说到杜老师，在顾子航看来，完全没必要找什么杜老师，直接找张顺，那样多干脆。但是顾子航的想法没能实现，因为张顺离境了。顾子航在公安系统网上查了一下，张顺在10月2号，也就是朱婷遇害的当天晚上，搭乘21：55分的飞机去了泰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先找杜老师聊两句了。
杜老师是文化馆的老职工，已经退休返聘回来，活到这个年龄，房子有了，父母没了，儿女成人，存款不少，可以说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活压力，就乐得好好享受生活了。老头没有别的嗜好，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打麻将，所以跟同样喜欢麻将的张顺一拍即合，二人也因麻将结缘，情份不浅。
当顾子航问到张顺和朱婷的关系时，杜老师原来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连连摆手：“那不可能，老张没有这个胆子，再说，他也不舍得。”
“不舍得，那又是什么意思？”
杜老师笑了：“你肯定也听说了，老张离婚了，朱婷又是单身，所以嘛，老张对朱婷有一点想法，想一想又不犯罪是吧？再说，这个也很正常哦，两个都是单身。哦，刚刚是说不舍得哈，老了，脑子不好使了，你想嘛，既然是有想法，又怎么会舍得杀了她呢，还那么凶残，又没有搞到手。”
“你怎么敢确定不是张顺？”
“我太了解老张了，他就是嘴巴上的英雄，我们经常骂他：既然喜欢，那就告诉她呀，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但是这个家伙愣是不敢，说是害怕说了之后朋友都没得做。一点胆子都没有！”
“那张顺你们在一起时，谈到朱婷，张顺都说过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男人聊的那些呗，无非就是朱婷的胸很大，又很白，要是跟她睡到一起，不知道多伤身体之类的话，老张就是开玩笑，这个我敢打包票。”
“那你知不知道，在事发当天，张顺就跑到泰国去了？”
杜老师愕然了，眼珠转动了几下，原来那份自信一时间僵在了脸上，他使劲挤出一点笑：“这样啊，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刚才说打包票的话，那是我猜的，不能太当真哈，具体情况，肯定还是得看你们破案的结果。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大家也就是偶尔在一起打打麻将，也没多交流过，他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
顾子航扬起嘴角笑了笑，伸手示意杜老师不用紧张：“张顺有没有跟你们聊起他的前妻？”
杜老师：“前妻呀，他有三个前妻，晓得你说的是哪个？”
顾子航：“是不是有一个当医生的？”
杜老师眼睛重新有了亮光：“有，你说的是小李。老张，不，张顺，张顺说过，那是他第一个老婆，俩人还有个女儿，听说年龄不小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顾子航真害怕这个杜老师再无休无止地说下去，于是伸手制止了他的话：“这个小李在哪个医院你知道吗？”
杜老师：“在哪个医院不知道，但是听说是个药剂师，因为老张，张顺，张顺以前总说他前妻很烦，这样不能吃，那样不能吃，不洗手不让吃饭，洗脸洗脚洗屁股，一样不洗都不让上床，以后再也不能找药剂师当老婆。”
“好的杜老师，麻烦了，如果有需要”
“有需要你也别再找我了！”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协助警方破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杜老师苦着个脸：“但是我毕竟年龄大了，记性也不太好，怕说了什么，会影响你们，那样我的罪过就大了。”
“这个你放心，我们自己会分辨的。当然，我们也会尽量不来打扰你。”
顾子航说完自行离开，刘俊峰还对着杜老师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作为致意。
杜老师看起来，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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