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龙四先生出去之后，刘俊峰才进来，将那几张纸放在顾子航的桌子上：“化验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在死者的胃里，发现大量的麦角酸二乙酰胺，也就是强效的致幻剂。”
“这就对了，否则的话，一个大活人怎么会那么心甘情愿的被人割断脖子。你派人去查一下，这种药品，在什么地方可以买到。”
“好的，我马上安排。还有，死者的手机解锁了。”
刘俊峰说完，把手机递了过来。
顾子航按亮屏幕，翻看着朱婷的电话，在通话记录里，事发当天，有三条通话记录。分别是，早上8:07分，主叫，没有接通。上午10:37分，被叫，对方名字显示是贱人，通话时长21秒。下午3点一刻，未接，是女儿秋娜打给她的。
事发头一天，有两通电话。一通是发生在夜里21:20的，通话时长47分钟。还有一通是18:20的，主叫，对方名字显示是张顺。
这就是死者手机上最近五条通话记录。
“这五个电话都核实过吗？”
“已经核实过。事发当天3点一刻的电话，确实是她的女儿秋娜打给她的，我们打过去核实了，秋娜说是想问下妈妈，自己的那支荧光笔搁在什么位置了。那个贱人，其实是她们文化馆的办公室主任，名字叫兰心，当时打电话过去是问办公楼的巡查事宜。
顾子航撇着嘴：“把办公室主任的名字写成贱人，这种情况，要么关系很好，要么关系很差。”
刘俊峰：“给好朋友叫贱人，师父，您这是什么思路啊？”
顾子航：“嘿，你小子！”
顾子航作势要打，刘俊峰笑着伸手做一个格挡的架势：“师父师父，工作时间啊”
顾子航看一眼门外：“告诉你，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收拾你多少遍了。”
刘俊峰嘿嘿地笑笑：“师父您忘了，龙先生说，朱婷跟单位同事关系都不怎么好。”
顾子航：“看来这个单位还真是复杂。你接着说。”
“早上那个没接通的，应该是一个推销电话，类似于买不买房子，炒不炒黄金什么的。”
“头一天那两个呢？”
“21:20那一通，我们打了几次，但是铃声显示对方是云南的一个美术杂志社。”
“跟杂志社打电话，聊40多分钟？”
刘俊峰：“要说其实也正常，我之前写小说，跟出版社打电话，经常超过一个小时。”
“那个张顺呢，他是谁？”
“张顺是文化馆原来的司机，已经被开除了。”
“开除了，为什么？”
“这您可能得问一下龙先生。”
顾子航站起身子：“走，去一趟！”
在去文化馆之前，顾子航先去了一趟文化局。问了当时负责人事安排的负责人之后，顾子航找到了10月2号当天值班的人。
是一个男的，穿着一身保安服。
顾子航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很快就证实，10月2号确实是他接听的报平安电话，在翻出当时的记录之后，顾子航看到，其实就只有几个字：16点04分，文化馆。
顾子航：“你对当时那个声音有印象吗？或者说，有什么别的让你能记住的东西。”
保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好像没有。”
“麻烦你再好好想想。”
“那天，所有局属单位都要打电话过来，所以在四点钟那一会我接了几十个报平安的电话。本来就是例行公事嘛，都差不多一个腔调，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很难记住。你们是来调查文化馆那个杀人案的吗？有什么进展没有？”
顾子航微微的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刘俊峰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这个保安的面前：“如果你想起什么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子航和刘俊峰刚刚走出门，背后就响起了那个保安的声音：“等一下警察叔叔。”
顾子航回头看一眼刘俊峰，意思是‘你怎么不说话’，刘俊峰更绝：“师父，人家喊你呢。”
刘俊峰说话的重音在‘你’，效果很明显。
保安看着顾子航：“我想起来了，那天文化馆，打电话报平安的是个女的，完了还跟我说了一句节日快乐，谢谢！”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哦，可能没什么特别吧。往常值班报平安，有时候有人会说谢谢，但是极少有人会说节日快乐，他们好像都想不起来是过节。”
“好的谢谢！”
一路上，顾子航都在低声嘟囔着：“三十多了，还给我喊叔叔，我有那么老吗？”惹得刘俊峰不住偷笑。
顾子航再次来到文化馆的时候，这里已经恢复了办公。在一楼大门口迎接他的，不是周阿姨，而是一个男的，大约50多岁的样子，微微有点儿胖。从他的口中得知，周阿姨确实辞职了，龙四先生也比较仗义，多给了一个月的工资。
顾子航问，你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吗？这个微胖大爷回答知道，他说他是一名佛教徒，信鬼神，但是不怕鬼神，鬼神与人可以共存，而且，自己也希望可以超度这个亡魂，使她不致成为厉鬼。
不管信或者不信，顾子航都觉得，应该对这个微胖大爷致以敬意。
因为事发当天朱婷曾经跟办公室主任有过一次通话，所以顾子航第一个想找的，就是兰心。
在去往兰心办公室的时候，顾子航发现，二楼的走廊上，以及其他原来的空置区，此时都已经摆上了办公桌，坐满了人。一定是原来在三楼办公的那些同事，在凶案发生之后，全都搬到了楼下。
这一点，他也从兰心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顾子航走进兰心办公室的时候，兰心已经站起，笑容可掬的指着一个长沙发，请顾子航和他的助手坐下。
兰心是一位气质颇佳的女子，从外形不大能够确定年龄，40岁？也或许45岁。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针织衫。一头长发，松松的拢在脑后。
“顾警官哈，你是想问那天我给朱婷打电话的事情吧？”
兰心的脸上挂着笑，有一丝偏职业的味道，这个笑，应该也是长期练习的结果。而且，兰心声音也较为甜美，是那种让人愿意与之交谈的声音。一瞬间，顾子航甚至在想，这个女人如果从事只用出声的职业，比如电话保险推销员，比如电话诈骗，只要是以声音沟通牟利的，应该薪资也不低于这边。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顾子航很难把眼前这个形象，跟贱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职业的警惕性很快就提醒顾子航，越是色彩斑斓的动物，毒性越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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