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总有刁民要害朕(大章)
文吏大帐,一二十名文吏围坐一圈,传阅着一封竹简。
“嘶!这”一名椽吏看了一眼传到他手里的公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嘶!”
“”
二十口凉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帐中众人依次吸完。
那封竹简轮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公输羊手里。
但众人仍然一副震惊的模样,久久回不过神来。
公输羊也不急着,在主座上耐心坐着,等着众人的反应。
“诸君,以为如何啊?”公输羊淡淡地说道,目光环视帐内四周。
“妙,妙极!”
“当真是绝美之字,非博学之士,断难写出。”
“”
众文吏一回想起文中字体,便不由得交口称赞。
“敢问公输大人,此文是哪位博士所写?”在众椽吏眼中,能将秦篆写得如此优美,其作者必然是一位饱学熟读的博士。
众人甚至都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一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生的形象了,一个个地都露出崇敬的神情。
公输羊轻咳一声,将众人唤醒,“想必诸君都想知道,此文是何人所写?”
“是,是!”众人齐齐点头,看向公输羊的目光中,充满期待。
见此,公输羊的脸色顿时有些怪异,“既然如此,老夫便告知诸君,此文的作者名为赵楚阳。”
众人一愣,仔细回想着大秦朝堂所有姓赵的博士相貌。
“咱们大秦,有一个叫赵楚阳的博士吗?”
“好像,没有?”
“张兄,你帽子歪了确实是没有!”
“”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公输羊也不见怪,当时他看到这份公文的时候,内心也是震惊的。
心里也盘算了不下十次,究竟是谁,敢捉摸老夫。
直到看到了誊抄之吏的附名,赵楚阳!
这人是谁?
公输羊身为前军文吏之首,自然听说过,王将军近日对一名俘虏青眼有加,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当椽吏,分润功劳的机会。
对此,公输羊是不以为然的,一个赵国俘虏,来做椽吏,这不是开玩笑吗?识得完秦国的文字吗?
瞎添乱!当然这句话是针对对那个名叫赵楚阳的俘虏,可不是针对王将军啊!
公输羊不敢公然违背王翦的命令,但又不想见到那个走后门的关系户,所以便将赵楚阳另外安置一处帐篷,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可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这人就以一种让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他的视线,让他眼前一黑。
果然,帐中众人知晓赵楚阳究竟是何人时,顿时就楞了。
开什么玩笑?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赵国人,能写出一手让大秦博士都汗颜的秦国字?难道他们几十年的钻研都钻进狗肚子了?
更重要的是,赵楚阳的身份,是赵国宗室兼秦国俘虏。
这就很尴尬了。
小伙子藏得挺深啊?从娘胎里出来就知道大秦当兼并天下,从小刻苦练习?!
屁话!这话说出去谁信?
在座众人书虽读得多,但好歹脑子没有读迂。
这种事,多半只有一个可能,这赵楚阳极有可能是赵国从小培养的死间。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这事有些大,肯定不是他们能沾手的。
所以,一个个的都咬紧牙关,当木头人。
公输羊耷拉着眼皮,叹口气,“既然诸君都没话说,那老夫就将这些公文呈交给王将军,由他定夺吧。”
众文吏巴不得这样,哪里会反对?
于是,一封公文星夜送往王翦的帅帐。
“事情就是这样的,此人的书法,老夫自愧弗如,如此大材,当一区区刀笔吏,太过屈才了。”公输羊在王翦面前侃侃而谈。
王翦一边听着公输羊说话,一边看着赵楚阳誊写的公文。
“公输博士莫要取笑本将了。”
许久,王翦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苦笑一声,“如此看来,这个赵楚阳确实有些问题,老夫也是看走眼了。”
“当时老夫只道此人是个勇才,起了爱才之心,留了他一命,却不成想却是个贼子!”说着,王翦眼中有杀气迸出。
他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不假,但他更是一个驰骋疆场的将军!
对待后进子弟,他可以很和蔼。但对敌人,他唯杀而已。
若赵楚阳真为间,这显然触碰到了王翦的底线。
“来人!”
“唯!”
“将赵楚阳拿来见我!”
“唯!”
王翦回头看着公输羊,“老夫这般处置,可算妥当。”
公输羊欠身答道:“唯将军是从!”
赵楚阳在自己的帐篷中走来走去,心绪不宁。
“系统,要不咱们赶紧溜吧!”赵楚阳猛击手,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叮,宿主,你的想法挺好,但基本没有操作可能,本系统不建议你这样做。”系统淡淡回应道。
“那怎么办!”
赵楚阳焦急道:“这样下去,我肯定要凉!”
“叮,宿主想开一点,万一事情没坏到那步呢?”系统宽慰道。
“没坏到哪步?没坏到我的脑袋被挂到旗杆上?”赵楚阳苦闷道。
系统怜悯地看着赵楚阳,心道:“这个号多半要废了,幸好老娘早有准备,提前准备了一个备用的,希望下一个宿主能撑得久点。”
“叮,系统提示,王翦对宿主的好感度正在急剧下降,现在好感度为70,60,300”
在‘赵楚阳号’被删除之前,系统还是认真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毕竟这关乎她的职业操守,有后手归有后手,但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卖宿主。
“卧槽!”
赵楚阳顿时惊了,“掉得这么快?”
王翦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抱上的第一根大腿,但现在,他正在失去王翦这个有力的靠山。
脑海中,系统界面显示的狂速下降的数字,看得赵楚阳冷汗涔涔。
失去了王翦的信任,他会被怎样?被送进隐官府,当一辈子奴隶?被送到城墙上,当一辈子城旦?还是一了百了,直接被拉到刑场上去?
赵楚阳不敢想下去了。
门外,突然间人声鼎沸,火影缭乱。
密集而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来,然后迅速扩散到赵楚阳帐篷的四周。
赵楚阳猛地看去,双眼死死盯住帐篷大门之处。
“赵楚阳何在?”
一队黑衣甲士粗暴地闯了进来,为首那人用火把照了一下赵楚阳的脸,确认无误后,这人朝身旁的甲士点了点头。
随后,从队列之中走出来两个黑甲甲士,一左一右架住赵楚阳,将其拖出帐篷。
黑衣甲士冲进来之时,赵楚阳并未做任何反抗,任由甲士擒拿,押赴王翦的帅帐。
连带着在后堂熟睡的三儿也遭了池鱼之灾,被秦军将士像死猪一样拖在身后。
不过,令赵楚阳感到敬佩的是,秦军动静闹这么大,居然没把三儿弄醒,被两个甲士拖着,还发出低沉的鼾声,睡得正是香甜。
赵楚阳都有点羡慕这人的神经大条了,什么事都不用考虑太深。
不像他,被两个甲士架住,心里慌得一笔,但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心里的躁动,开始苦思对策。
幸好,这条路,是通往王翦帅帐的路,而不是通往菜市场。
这说明王翦还是打算见他一面的,这样的话,那他还能抢救一下!
其实也不怪王翦拿他,毕竟若是他碰上这件事,也会第一时间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而他,唯一求生之途便是如何将他书法的问题糊弄过去
这可咋办?
赵楚阳一筹莫展,看着天边的月,感觉分外冰凉。
王翦大帐之中,赵楚阳匍匐在地毯上面,不敢抬头与王翦对视。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了,前一次,王翦笑意盈盈将他扶起,并安排他做了一个文书小吏。
而这次,他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周围十多名眼色凶厉的带刀武士冷冰冰地俯视着他,让赵楚阳时刻都感觉仿佛有十几支针在他身上乱扎。
而最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目光,却是来自正前方那名精神矍铄的老者。
王翦身为乱世名将,每战必克,攻必取,认真起来,那股气势,足以让人胆寒。
“赵楚阳。”
王翦淡淡出声,目光中隐约带着一丝惋惜与怜悯,“这是老夫第三次见你了吧?”
赵楚阳恭声回道:“回老将军,第一次见面,小人为虏,老将军怜而赦我。第二次见面,老将军不以小人俘虏之身为卑贱,亲自授我椽吏之职。如今,确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了啊。”
王翦叹了一声,“老夫初见尔时,不知为何,心有所感,总觉得你有过人的胆识,杀之可惜,故老夫有意栽培你,哪怕你是赵国宗室之后,但你不该为间的!”
秦国用山东的人才,也并不是没有先例的,如今咸阳里,担任丞相要职的昌平君熊丕,甚至还是楚国王子。
如果赵楚阳一心向秦,那他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大秦有这个胸襟与气魄,收容天下的人才。
但,诸国从小培养出来的死间除外,这些人,从小便被灌输对秦敌恨,很难转变,大秦再怎么包容百川,也不可能容纳一条逆流。
而在王翦眼中,赵楚阳明显就是这样一支逆流,王翦作为大秦大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一股逆流进入大秦的血脉,哪怕,那人自己再欣赏,也要狠心截断!
虽然王翦早已经在心中有了判断,但他却隐约留存了一点侥幸,故而才将赵楚阳召到自己帐里,也算是给赵楚阳最后一次机会。
赵楚阳不知道自己早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他清楚,如果今天一个不留神,他就凉透了,绝对见不到明天太阳的那种。
“老将军!”
赵楚阳咬牙,强行止住发颤的身体,“且容小人分辩!”
“小人确是赵国培养之间!”
听赵楚阳说出,王翦长出一口气,微带惋惜,正想说话,却见赵楚阳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但小人敢问将军,如今赵国已亡,大秦鼎定天下之势已现,我又为谁之间?!”
“小人不仅知天命,更知以人力要逆天命,何其难也!如今,大秦混一就是天命!虽万夫并力,不能止也。何况小人以渺渺之身,怎敢逆江海而行?古语云‘君不正,臣投外国。’赵迁悖狂,自毁长城,早已尽丧国人之心!”
“赵之势,如西山之阳,缓缓沉矣。秦之势,如朝新之日,冉冉升矣。小人无状,愿弃赵之沉舸,登秦之舟楫,还请将军明鉴!”
一番长论说完,赵楚阳便伏拜在地,不敢抬头。
一滴滴冷汗,从他的头上滴落,溅湿了他身下一大片地毯。
这番话,真的假的,虚伪的诚恳的,甚至不乏直刺本心的诛心之言。
或许有些话说来,可能会让王翦好感大跌,但也有可能不会。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赵楚阳焦躁地等待,等待着王翦的最终决定,也等待着自己的生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帐中静得可怕。
时间过去得越久,压在赵楚阳身上的压力就越大,直压得他脸色惨白,几乎喘不过起来,浑身颤抖不止。
若非关乎自己生死,赵楚阳强咬着舌根,不让自己昏厥过去,早就瘫倒了。
半刻之后,王翦的声音才从头上传来。
这声音,在赵楚阳听来,如聆天籁。
“先将他,押下去吧。”
“得救了!”
这是赵楚阳最后一个想法,之后便眼前一黑,四肢都没了知觉。
就连武士几时将他带离大帐的都没有察觉。
待他回过头来,便已经身处一处简陋的栅栏之中了。
他的那番话总算是起了作用,至少使王翦产生了动摇,否则,早就大刀伺候了,哪里还会把他扔到这?
只不过,这里
赵楚阳瞥了一眼周围环境,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就是当初他被关的那个栅栏吗?
没想到,这才被放出去两三天又回来了,他真是和这个地方有缘啊!
赵楚阳朝栅栏外看去,只见看守倒是比之前严密了很多,两名甲士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外,之前关押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
门前甲士瞥了赵楚阳一眼,呵斥道:“看什么看!老子可没带香蕉!”
赵楚阳:“”老子问你要过香蕉吗?还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信不信如果没有这道栅栏的话,老子揍得你连你妈都不认识!
知晓自己多半无事之后,赵楚阳一下就放松下来了。
待在栅栏之中,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叮,恭喜宿主逃出升天,本系统就说你吉人天相嘛!”系统在赵楚阳脑海冒出来,笑嘻嘻地,恭维道。
赵楚阳却没给她好脸色看,这破系统,太不靠谱了,他实在无力吐槽。
“哼!托你的福,我还死不了。”赵楚阳不阴不阳地说道。
系统本就心虚,见赵楚阳生气,也是不好意思,主动说道:“叮,宿主,有个好消息。”
“嗯?”赵楚阳支吾一声,你会有什么好消息?难道你要原地爆炸了吗?
“叮,本系统提醒宿主一句,本系统在你脑子里,本系统如果要炸了的话,你的脑袋也会炸的。”
系统正色道:“由于宿主以出色的口技,成功拯救了自己的小命,所以系统判定,宿主这波操作赚大了,因而奖励宿主300精粹。”
赵楚阳闻言惊喜不已,“前半句不像人话,后半句倒挺中听赶紧把精粹拿来!”
系统:“,老娘本来就不是人。”
将精粹输送给赵楚阳后,系统也松了口气,“总算可以不用实施方案b了!”
“方案b?什么方案b?”赵楚阳随口一问。
“没什么,没什么,随口乱说的。”系统忙摇头。
大意了啊!居然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系统暗自懊悔。
好在赵楚阳一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刚刚得到的精粹上,并没有在意系统的话。
许久之后,赵楚阳看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发呆。
“系统,我在想一个问题。”赵楚阳喃喃道。
“宿主,什么问题?”系统好奇地问道。
“我只是誊抄了一些不重要的文书而已,怎么会这么巧被王翦看到呢?”
赵楚阳一边看着朝阳东升,一边幽幽说道:“所以,到底是哪个刁民在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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