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技惊四座(一般大章)

    一个时辰后,甘冯果然带着几名小校来了,二话不说就进了赵楚阳的帐篷里。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竹简摆放在案上。

    而赵楚阳和三儿看见甘冯驾临,自然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来,在一旁陪着笑脸。

    甘冯哼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出来,“赵椽吏,公文你认真改过了吗?”

    “改过了,改过了,就等将军来取了。”赵楚阳一边笑着迎上去,一边打着手势,让三儿把这些竹简打包好。

    “嗯。”甘冯点了点头,赵楚阳是一个赵人,要指望他秦字能写得多好,无异于天方夜谭。

    只希望他态度端正一些,把字写得工整便可,勿要授人把柄。

    但如今赵楚阳这有恃无恐的神情,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怪异。

    不过,他提醒也提醒了,机会给也给了,算是仁至义尽了,即使王将军问起,他也问心无愧。

    甘冯身后两小校接过竹简,然后退到甘冯身后。

    甘冯见此,又叮嘱了赵楚阳几句,就带着两小校走了。

    “慢走,有空再来啊!”赵楚阳站在帐口,挥手送走甘冯。

    听到这话,甘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然后明显加快了脚步。

    赵楚阳目送甘冯离开,耸了耸肩,回头朝自己帐篷里走去。

    改?不存在的!

    他是谁?秦篆大师赵楚阳!

    字写成这样,完美得一笔好吧?恕他直言,如此完美的字,哪怕是改动一丝一毫,都是对他书法的侮辱!

    他赵楚阳就是死,从桥上跳下去,他都绝对不会改动一个笔画!

    反正甘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改没改,就这样咯。

    回帐之后,三儿挨不住数个时辰劳作,疲倦不堪,便向赵楚阳告退,往后帐休息去了。

    而赵楚阳找了个垫子就在案后坐下。

    不知怎么的,现在已经四更天了,连天都快亮了,然而他却没有一点疲倦的感觉。

    不光如此,这个月来,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但人却越来越精神,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这不科学啊!

    如此违背生物学原理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让他也是有点懵。

    “难道是这个?”赵楚阳灵光一现,从怀里掏出一块碧绿色的玉佩出来

    只见这玉在烛光照耀下,竟焕发出点点绿芒,映照到赵楚阳头上c脸上,可是漂亮!

    这就是当初系统补偿给赵楚阳的那块灵心宝玉了。

    当时系统说这玉能增强他的体魄c气运啥的,赵楚阳只当系统在吹牛逼,并没有把它的话当真。

    但这几天,赵楚阳已经见识过系统的各种神异。

    让他心里对这个极其不靠谱的系统的印象有了那么小小的一点改观。

    “原来,它也不是总是那么不靠谱啊!”赵楚阳握着宝玉,心里居然涌现出一丝暖意。

    “叮,宿主,你才知道啊!本系统向来都很靠谱,上次的事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某系统暴露了她窥屏的本质,情不自禁地跳了出来。

    “行了,别嘚瑟了。”

    赵楚阳微笑一声,真诚道:“这玉,谢谢啦。”

    “不谢,不谢,咱们谁跟谁啊?一块通灵宝玉而已,小意思。”系统难得的扭捏了一下。

    赵楚阳第一次见系统不好意思,也是乐不可支。

    有时候,友谊就像一阵风,说来就来了。

    “叮,对了,宿主,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系统好奇道。

    赵楚阳瘫倒在软椅上,惬意道:“问吧。”

    “叮,宿主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用大师级的秦字誊写公文?要是别人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啊?”系统萌萌哒的声音在赵楚阳脑海里响起。

    赵楚阳听到系统的话,保持仰天而坐的姿势,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说?

    赵楚阳突然想到一个很大的漏洞,他是个赵国人啊!

    身为一个赵国人,为什么会写秦国文字?还写得这么好?

    大师级别的书法,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

    若是有人对此存疑,赵楚阳怎么说?

    说自小仰慕大秦文化?苦练大秦文字,渴望日后为大秦建功立业?还是直接说找人代笔?

    赵楚阳想想就觉得瘆得慌,无论怎么说,他都会背上一个‘反复小人’或者‘泄露机密’的标签。

    前者将会导致王翦的好感度降至负点,后者,大概就是直接把赵楚阳拉到刑场上,然后咔嚓赏一刀吧?

    赵楚阳感觉脖子一冷,一瞬间就从软椅上跳了起来。

    “卧槽!系统!你怎么不早提醒我!你可真是个大坑!”塑料兄弟情,说崩就崩。

    “卧槽!本系统和你关系很好吗?凭什么要提醒你?自己傻还怪别系统,要不要点脸?!”系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顾不得和系统斗嘴,赵楚阳起身,一阵风似地冲出帐篷,声音里带着哭腔,“甘将军!你别走啊!我突然觉得我写的字实在太丑了,感觉应该还能再抢救一下!”

    赵楚阳一路狂奔,连脚上的鞋都跑掉了。

    终于在一处营帐之前,看到了甘冯与两名小校的声音。

    他不由大喜过望,还来得及。

    “甘将军留步!”

    甘冯闻声,回头看来,看见一身风尘的赵楚阳。

    “赵椽吏?”

    甘冯一愣,惊愕出声,“你唤住本都尉有何事?”

    “呼~呼~”

    赵楚阳弯腰大口喘着粗气,拉住甘冯的衣袖,“甘,甘将军,那些,文,文书呢?”

    “文书?”

    甘冯皱眉了,指着旁边一个大帐篷,“你说刚刚誊抄的那些?刚刚送进长吏的帐里了,怎么了?”

    赵楚阳顺着甘冯手指看去,顿时呆若木鸡,“送,送进去了?”

    甘冯见赵楚阳失声落魄地模样,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于是摆出一张冷脸,“哼!本将叫你认真誊写,尔却将本将好意当做耳边风,这下好了,等着长吏治罪吧!”

    然而赵楚阳仍是一脸呆滞,双目无神,“送进去了?怎么就送进去了”

    甘冯眼皮子一跳,终于看不过去了,叹了口气,宽慰道:“放心吧,你是王将军看中的人,纵然第一次写得不怎么好,军中长吏们也没人敢对你苛以重责。”

    “若是,要杀我的,就是王将军本人呢?”赵楚阳继续双目无神。

    “王将军?!”

    甘冯吃了一惊,“若是如此,本将只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替你寻上一处依山傍水,风景绝佳之地,每年端阳,本将亦会派人来你坟头,祭上两盘冷肉。”

    “”

    甘冯大惊,“难不成真是王将军要杀你?你到底写得是多么天怒鬼厌?”

    在甘冯印象中,王翦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温和老者的形象,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见到他霸气无匹的一面。

    王将军怎么可能无故杀人呢?这肯定是赵楚阳的错,一定是的!这点,甘冯很肯定。

    赵楚阳还没能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双目无神,晃晃荡荡地朝自己的帐篷方向走去,“别问,我只想静静。”

    甘冯一脸同情地看着赵楚阳离去,“我老家有一块闲地,坐北朝南,风水极好,毕竟相识一场,便送给他了吧。人生就是这么艰难呐!”

    说罢,他也是叹了口气,转身,吃宵夜去了。

    秦军大营之中,有一处营帐,便是专门供军中椽吏们誊写c传递文书的。

    只见,这片营帐中,稀稀疏疏坐着几名身着青色官衣的秦吏,在伏案急书,一旁不时有谒者送上新的竹简。

    这群人中,老者一头华发,较年轻者也有三四十许。

    他们皆是从各郡县征来的老椽吏。

    这年头,书可是一个稀罕物什,家中若是藏有几本书,便可称为学富五车了。

    无他,因为竹简重而不易保存,一封竹简可记载的文字不过百字,故能藏书的,都是一县中的富豪人家。

    而秦法严苛,对于执行秦法的秦吏们更是严苛。

    若吏们用错了律法,被人发现,将以所罪之罪罪之。

    所以,秦椽吏们更是恨不得将秦律当做五三来啃,煞是恼人。

    能在秦国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秦律花样百出的反坐坐死的椽吏们,个个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这次王翦伐赵,秦王是抱着灭国破鼎的决心来的,所以配备给王翦的椽吏都是最高级的,不是咸阳的博士,就是各郡的狱掾,业务水平相当一流。

    这群椽吏的长吏便是来自咸阳的博士公输羊。

    他乃秦王政四年便征入秦担任博士至今,已经有十四年了,资历极老,此人擅长写一手秦篆,连秦王嬴政看了都说好!

    如此一个人物,王翦自然不会把他当寻常椽吏使用,只是让他负责审阅公文有无错漏而已。

    “发回重写!”

    公输羊重重地将一封竹简砸在案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名文吏,“表意不清,叙事不明,书写亦是潦草,尔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其实这人写得还不错,但公输羊做事严格,那名文吏也无可奈何,只能笑嘻嘻地陪着笑脸,“大人说的是,是下吏孟浪了,下吏这就重新誊写。”

    “嗯!”

    公输羊脸色稍霁,微微点头,摆手示意此人退下。

    这名姓王的椽吏,如逢大赦,赶忙退下。

    “呼,吓死我了!”王椽吏用袖子抹了下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快步朝他自己的座位走去。

    在这个老古板手下做事,就像炼狱一般,他只求早日完成在这里的工作,回到咸阳去。

    王椽吏两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还没一会,一个人就悄悄凑了过来,戏谑道:“王兄,被公输夫子斥责的感觉如何啊?”

    王椽吏白了身旁那名张姓同僚一眼,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感觉甚好,不如张兄自己去品味一番?”

    张椽吏笑道:“甚好便好!品味倒是可以免了,在下可不掠人之美。”

    这张c王二吏,平日关系便不错,加之二人在咸阳的宅子又是临近,故而两家时常走动。

    此次,两人同时被征召赴前线为文吏,也常忙里偷闲互相打趣。

    “对了,王兄,昨日家中来信,说我家内子月前临盆,又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张椽吏压低声音小声道,只是眉目间那点得意之色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恭喜!恭喜!”

    “恭喜张兄了!”

    “恭喜张兄再得麟儿!”

    “”

    帐里就这么小,即便再怎么压低声音,张椽吏的话还是被周围的同僚听见了,于是纷纷小声地向张椽吏恭贺。

    “多谢,多谢诸位,等回咸阳之后,我定于家中设宴,还请诸位多多赏光。”

    “一定去,一定去!”

    “届时,定当向张兄讨杯酒水喝喝。”

    “”

    这话头一开,便是止不住了,话题一直从张椽吏的小儿子,一直说到他家大儿子身上。

    “说起那个逆子,我就来气!”

    张椽吏愤愤不已,“家书上说,这小子又闯祸了,居然敢偷偷喝酒,被执法官发现,罚了三副甲胄!”

    说到这,张椽吏更是气不过,狠狠拍了自己的大腿,“这逆子一点都不像老子的种!等老子回去,非得狠狠抽他一顿结实的不可!”

    “你敢!”

    听到这里,王椽吏勃然变色,大喝一声。

    周围的文吏皆是一愣,随后看向王椽吏的眼神都变了。

    张椽吏也是一愣,看向王椽吏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他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我不敢什么?”

    这时,王椽吏注意到周围同僚的目光,才自觉失言,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是说,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张兄当以说服为主,不当轻易诉之暴力”

    这番话说来没底气得很,连周围的同僚听了都不住冷笑。

    你这套说辞,说出来有人信了才怪!除非那人是傻子!

    但大家都不出声,都乐哉悠哉地关注着二人,打算看一出好戏。

    果然,张椽吏听了之后,也是脸色变幻,青一阵白一阵。

    许久之后,张椽吏猛地一拍手,王椽吏顿时直哆嗦,忙往后躲。

    “兄弟,你说的有道理啊!”

    王椽吏楞在当场,“啊?!”

    众文吏:“???”这是什么操作?他们怎么看不懂呢?

    “哦,哦!”

    王椽吏瞳孔一缩,也是回过神来,语重心长地说:“听兄弟一句话,以后都别打孩子了,多开导开导,彘儿本质并不坏。”

    张椽吏直点头,“王兄说的对,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平时管教太严了,才养成他那个性格。听了王兄的话,我终于懂了,多谢!”

    王椽吏摆摆手,和煦地笑道:“你能这样想,当是甚好。”

    见两人交谈甚欢,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抱歉打断一下,那个,在下想请问一下张兄,你隔壁还有空宅子吗?在下想和你做邻居”

    “在下也想”

    “我也想”

    低下人窃窃私语,但却没有打扰到公输羊。

    只见他一会,舒展眉头,一会脸上阴云密布,看着一封公文许久。

    最后还是轻轻将它放下了。

    “哎,难道是老夫苛责过甚了?”公输老夫子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这翻看了几篇,写得都不尽人意,甚至刚刚他斥责过的王椽吏写的公文,都算是中上。

    还有许多,在他眼中属于不堪入目的!

    但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按他在咸阳的脾气,这样的文书有一份打回一份,根本没二话。

    但眼下,局势吃紧,一一打回的话,太耽搁事了。

    他虽然古板,但却不迂腐,还是分得清事的轻重缓急。

    故而许多文书都没有打回重写。

    “哎,真是一份能看的都没有!”他又叹一声,伸手从未审阅的那堆文书中,取出一封,摊开来。

    公输羊稔了稔自己的山羊胡,漫不经心地看去。

    “嘶!嘶!”

    这一看,公输羊差点将自己的胡子拽掉,疼得直吸冷气!

    但他顾不得疼痛,双手一把将那封竹简抄起,将头埋在竹简之上,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诸君,且先停下手中的事,都过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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