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醒了，”，耳边传来老人的声音，努力想要打开沉重的眼皮，“醒了就快点起吧。”依然是分辨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睁开眼，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就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片黑暗，好像是在一个完全漆黑的屋子里。听声音，那老人就在床边，“应该是个六十岁左右的人吧”，这样的想法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却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全身好像是被撕裂过后再次拼接起来一般，疼痛从心底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角落，每一根汗毛。眼前分明漆黑一片，可我却好像又看到血海滔天，父王母妃就倒在我面前，睁大了眼睛就那么看着我，眼中却毫无生机。

    我恐惧得发抖，咬着因长时间昏厥干裂的嘴唇，牙齿深陷，耳边又传来那老人的话语“高长恭，现年九岁，兰陵王唯一子嗣，大唐帝国两日前灭兰陵时侥幸逃生，”老人口中报出的是我简要的经历“亲眼看到父母被逼而死，兰陵国灭，破国灭家之仇，你可想报？”老人的声音虽听不出丝毫感情，就好像是照着纸条念出来一样，却字字都直击我的心底，撕扯着我的神经与血肉。

    眼前浮现出当日的情景，我从口中吐出虚弱的一句“想”，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否真的说出了口，声音低得传到我耳边就模糊不已，那老人却好像听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起来吧。”说完便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说来，我也是疯了，国破家亡，昏迷两日之后醒来第一眼瞧见的人，我也就这么信了他，他对我知根知底，我却对他一无所知。或许是他说的报仇吧，我就是信了他，反正失去了父王母妃，我就只剩下自己这一条命了，只要能报仇，他要便拿去。

    又躺了一会儿，有了点力气就又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也已适应了屋中的黑暗，我注意到屋中除了我身下这张床，就只有不远处的一张圆桌与一把椅子，“看来是个生活极其简单的人。”我怎么想着，看到桌上的茶壶，我用手撑起身子，踉跄着走到桌边，伸手想要拿那茶壶喝水，谁知那茶壶竟是空的。

    “喝这个吧，对你的伤势有好处，”那男人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个水袋，递给了我，顿了顿，又说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煮茶了。”

    我抬头看他，接过水袋，这一次，我看清了。确实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长相平平无奇，若是丢入人堆，怕是谁也找不到，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满头白发，没有胡子。接过水袋，我打开便喝，水袋中不知装着什么，微甜，喝完觉得整个身子都被滋润了。

    又坐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随我来吧。”依旧毫无感情的声音不容置疑般在耳边响起。我起身跟上，他的步子不徐不疾，仿佛每一步都是计算过的一样大，我勉强跟上。出了门，发现是此处是在深山之中，四面皆是绵绵密密的树林，远处群山环绕，背后是栋小屋，应该就是此人定居之所。

    “此处四面环山，最少也要一天一夜才能走出去，”他边走边说道，他的吐字也如同走路般不徐不疾，没有起伏，“直走有片水塘，你可以去哪里取水，今后你就在这里随我学习，待你学成之后再想报仇的事吧。”他停了停，又开口说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怔了怔，“你可知我父王母妃如何了吗？”

    “那天下雨了，倒没被烧成灰，”他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兰陵成了大唐的，大唐派人管理兰陵，那人倒是不错，好像是因为被排挤了，所以被安排到边远的兰陵。他将将你父王母妃秘密安葬了，还瞒下了你失踪的消息，对外说你死在那次火灾中以后再去看看吧。”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这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不敢再抬眼瞧他，低下头看路。

    他步子不便，撇了我一眼，说：“你只需知道，我，是一名刺客，救你是为了让你复仇，顺便帮我做件事，时间还长着呢，说这些话还早，安心跟着我便是了。”

    “刺客吗？”我怎么想着，“我，也要成为一名刺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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