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容参差一树梨（上）
因闻道苏戴的话，海娴性阖了书，问道：“这几日皇后可还安好？”
苏戴将剥好的栗子呈与海娴，回道：“这倒不清楚，可皇后这胎一向不安稳，听太医说，是早年小产伤了根本，可笑宫里竟传言说皇后这是伤了阴骘”
不等苏戴说完，海娴忙捂住了她嘴巴，“这话也是你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得的？皇后可议论不得，咱们只想着她母子康健便足矣。”
苏戴一愣之下，才惊觉其中厉害，忙不迭的点头，正说着话，晴凝进来道：“主子，益寿斋的梅贵人来给您请安呢。”
海娴面色一滞，复又笑道：“让她进来，别在廊下站久了。”
打自入宫，梨若倒是不曾多加露面，前儿个她身子尽数好了，傅清便下旨封做贵人，可不是让旁人羡慕极了么。
她一身鹅黄的锦缎旗服，襟口c袖口俱滚了湖蓝边，绣了疏疏几朵梨花，细看缎面时还见得着银线勾勒的繁密却浅淡的纹饰，发上珠翠泠泠，鬓边再簪一簇浅紫蟹爪菊，愈发衬的她姿容出挑起来，一旁浅青色旗服，衣上只绣几枝海棠，甚至都未曾滚边，打扮随意的海娴生生便给比下去几分。
见着她这样打扮，反观自己，海娴便有些讪讪的，笑道：“打扮这样随意，倒让你笑话了。”
梨若却知分寸，只笑道：“哪有的事，娘娘风姿绮丽，有嫔妾比不上的。”说罢指了指鬓边蟹爪菊，浅笑道：“便是这菊花，也是往皇后宫里时，皇后娘娘为嫔妾插上的，嫔妾又哪会打扮甚么。”
海娴笑一笑，让她坐了，问道：“如今身子大好了？”
梨若笑道：“多亏娘娘照顾，太医全捡好的来，现下身子很利索。”
海娴颔首，“你躺了那么久，倒叫我也悬心，如今总算好全，日后可需多进补，不要落下病根才好。”
想大抵因初晋封，为着周全礼数，梨若才来请安，见如此妆扮，料想其已去过皇后贵妃处，依着素来规矩，海娴是需打赏的。想起妆台上有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是先前傅清私下给海娴的，不曾记档，这钗繁复别致，又格外矜贵，那红珊瑚珠粒粒圆润，上品中的难得，海娴便命苏戴取来，于是笑道：“我倒没甚么好与你的，只是这簪子倒是好物什，我平素不爱艳丽东西，反倒你戴了还好看许多。”
说罢，便抬手簪在梨若髻上，打量打量，粉面含笑道：“果真好看，你本就适合艳丽的。”
梨若忙行礼谢了，盈盈笑道：“娘娘一直照料我，嫔妾心中实在感谢。”
海娴摆手，又道：“还要去旁的地处么？可别耽误了才好。”
梨若便仔细回道：“俱去过了，皇后娘娘与贵妃那里一早去的，宜贵嫔与贵妃恰在一处理六宫账目，也省了一趟工夫。富察贵嫔那里也去了，梓嫔娘娘怀胎，贵妃娘娘说怕扰着她安胎，便吩咐了不要去，差人问安便是。茉嫔那里正预备着迎陆二少夫人，也不曾多坐便走了。泠嫔那里倒是坐了好一会儿，只因泠嫔娘娘性子直爽，将嫔妾留了下来，也不好推辞，用过茶点才来。想着与贵嫔娘娘同居一宫，这才最后来了，还望娘娘不要介意。”
海娴点头笑道：“哪里的话，有甚么好计较，你多周全礼数是好的，难为你事无巨细，悉皆应付。”
“哪里有呢，不过也多亏娘娘指去的人提点。”梨若回道：“想也是娘娘调教的好。”
海娴倒摇头，“这却不敢应了，虽是我指给你的宫女，却也是内务府领来的，我倒不曾染指，你却稀里糊涂的白白承我一个人情，教我也不好意思了。”
梨若因笑道：“竟是这样的缘故，也实在不曾料想到。不过，娘娘一直照料着是真的，这人情不曾白承的。”
正说着话，外头来人笑道：“叶贵人来了。”
素微这日正一身浅紫色的衫子，进来向海娴行过礼，又与梨若同行了平礼，便依言坐在一旁。
海娴这年不过十七，而素微虽是十七的年岁，但大了半岁，想是闺阁教养好，仪态端庄不必说，更有大度气华。
待坐下，素微方笑道：“见着梅贵人在这里，想着又有些时候不曾与贵嫔娘娘请安，这才来了，这会子说话可热闹了，倒不见往日那样安静。”
海娴递了一碟核桃去，笑道：“热闹也好，冷冷清清的不像话，反让我觉着带累了你们也不快活。”
素微礼节一笑，向梨若道：“还未向梅贵人贺喜，此后咱们便是姐妹了，又同居一宫，可不是好大的缘分么。”
梨若陪笑道：“也是嫔妾的福气，攀上了这好关系。”
素微摆摆手，“你救驾有功，连我也佩服你，遇上了万岁爷，这才是你的福气所在。”
梨若望一望外头，避开素微话头，向海娴微笑道：“外头秋景十分好，可能同邀娘娘与叶贵人一道赏看？”
海娴本推辞的，耐不住梨若劝话，只得松了口，“那便容我换一换衣裳，否则这样出去也忒随意了些。”
梨若这才笑了，“嫔妾这便去着人收拾。”
素微嘴角笑得意味深长，道：“那嫔妾且在此等候贵嫔娘娘罢。”
等海娴换过妆束出来，素微仍端坐椅上闲闲品茶，气度恬淡，见了海娴出来，忙起身迎上来，海娴不由赧道：“倒让你等久了。”
素微笑道：“没有的话，嫔妾这样静一静，心里倒也舒坦了许多。”
说罢便与海娴一同并排走着，素微缓声道：“嫔妾却觉着，娘娘太纵容梅贵人了。”
海娴垂首一笑，声音低了下去，“赏个秋景罢了，甚么纵不纵容的。”
素微叹道：“梅贵人只当嫔妾多心提个醒罢。”
海娴看眼素微，笑道：“我拿得住分寸。”
眼见梨若倒是兴致高，也不怕着了凉，满面笑意盎然，素微不是个多话的，海娴亦不是多话的，只陪笑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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