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人说高中生活是一个人学习生涯中最痛苦同时又最努力的时期，马上要迎来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校长老师齐上阵唾沫星子甩的满天飞的谆谆教诲，巨大的鲜红色横幅写满激动人心慷慨激昂的标语像不要钱似的几十条几百条挂在教学楼上，同学们下了课就往食堂跑匆忙吃完饭又跑回来丝毫不担心胃下垂争分夺秒背书，几百条晦涩难懂的数学c化学c物理公式死记硬背往脑子里塞，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几乎孤注一掷的消磨自己的血肉，劳心劳力。那个时候，我们就算晚上复习到深夜也会在第二天顶着乌青的眼圈说，我昨天都没看书！那个时候，我们做完了卷子明明写得顺利通畅也会喊一句，我都不会写欸！我们讨厌成天混日子还扰乱别人学习的人，更讨厌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却没有我们努力的人。
严瑾明显就是那个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的人，但是他却不那么令人讨厌。他就像一个天才一样，天生就比别人拥有更高数字的iq值，如果哪次没有考第一，反而会令人诧异。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像一般的学霸那样每天死读书也不跟别人说话，他灵活的游走在学校各处，包揽了班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面部表情不多，内心古道热肠。
就比如这次，他在讲台上宣布半个月后的学校运动会，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时候，下面明显炸了锅。每个人慌乱而愤怒，不敢面对现实。大致的抱怨如下：
小a:“不是吧，天气凉快的时候不办，现在办运动会是想晒死我们吗？”
小b：“这种事情不应该看自愿的吗，凭什么强迫我们？”
小c：“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是升级考试知道吗！出去运动运动就能涨几分吗！”
小d：“我不行，我下半个月要来大姨妈，不适合剧烈运动”
“安静一下！”严瑾拍拍桌子，将音量提上去，“有高血压c心脏病等高危疾病的可以不参加，我们的运动项目有很多，接力跑c跳绳c铅球c乒乓球等等，不太擅长剧烈运动的同学可以选一些轻量的，而且校组委还设置了一些奖项。”
乔惠生下课后来找苑耀，大摇大摆的往她前桌端坐，口气不容置疑而铿锵有力：“运动会的事你知道了吧，你跟我一起报名男女混合接力跑。”
苑耀：“我跑步还可以，不过为什么不报女生接力跑呢？”
乔惠生：“为了培养你能与他人合作的能力，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苑耀：“别扯了，你是不是看上了混合接力跑的奖品了，我记得是网球拍吧。”
乔惠生转变成柔软甜腻的声音，配上可怜而又哀怨的眼神：“人家喜欢那款球拍很久了，奈何实在买不起，鬼知道为什么一个跑步项目的奖品居然是网球拍你放心，好姐妹有福同享，得了奖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旁边的曹一方忍不住插嘴：“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得奖呢？参加的人那么多。”
乔惠生笑眯眯的看他：“我已经胁迫过魏辛了，他可是参加过江原市马拉松并得过亚军的人，接受到我的邀请后他已经欣然的同意了而且，”她眼神转向曹一方的肌肉线条：“我们还有你这个一看就知道运动神经发达的同伴啊~”
曹一方：“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加入你们？”
乔惠生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的秘密，不想抖出来的话就乖乖参加。”
冯大顺也凑近了他们，阴阳怪气的问：“你们在聊啥？”
乔惠生只见一个跟柴鸡窝似的大脑袋突然凑过来，吓得身子一颤。冯大顺见她模样滑稽，哈哈大笑起来，他嘴里韭菜馅包子的早饭余留气味弥漫开来：“哈哈哈乔惠生你被吓着的样子真是好笑啊哈哈哈哈，对了，我听魏辛说你要报接力跑的项目，加我一个呗！”
乔惠生推开他好让气味远一点：“我很抱歉，但是我拒绝。这次比赛的内容你想清楚，是跑~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跑个厕所回来都要喘气二十分钟，上一层楼梯汗已经湿透衬衫了而且，我招的小伙伴也是个个都貌美如花身材火辣”乔惠生顿了顿，指指苑耀：“除了她以外。如果你出现在跑道上，别人还以为一个消防栓自己会动了。”
冯大顺看着她用洋娃娃一般天真无害的脸吐出这些刀剑乱飞的话以后，一口气被噎在嗓子眼里，翻着白眼走了。
乔惠生离开后苑耀问曹一方：“你真的要加入我们吗？为什么啊？”
曹一方语气不怎么好：“毕竟我貌美如花身材火辣”
吃午饭的时候，苑耀神秘兮兮的问乔惠生：“你跟曹一方说的什么秘密，是什么意思啊？你说给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乔惠生看看四周压低了嗓门：“那你别告诉别人啊。我有一次在校门口看见曹一方把校服外套给了魏辛，还说‘昨天晚上给你弄脏了，已经洗过了’，你不知道魏辛那个脸啊哦，红的跟猴儿那什么似的。怎么样，没想到吧，我刚看见的时候也简直不敢相信呢，你说风华正茂的两个帅小伙，怎么就”
“停停。”苑耀打断了她：“说不定人家只是关系比较好啊，你不要乱猜了。”
“关系好？你见过他们两个平时说话吗，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打，明显就是掩人耳目。”
苑耀听得头疼，还好有人过来坐在旁边吃饭才终止了乔惠生的对话。
而她的头疼似乎并没有结束的意思，在回教室的路上乔惠生再一次放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说话。苑耀恍惚觉得乔惠生像一个神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说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就是散发八卦信息的使者，拥有丰富的各种小道消息的来源，又不遗余力的把这些小道消息添油加醋的传播出去。
她这次传播的内容有一点邪门：“女生2号宿舍楼闹鬼了！”
苑耀在骄阳下打了个冷战。乔惠生自以为做出了一个邪魅的微笑其实很怪异：“这次闹鬼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有人恶作剧。四楼经常在熄灯后听见楼道里有高跟鞋的声音。小娜她们宿舍就在406，前天还听见高跟鞋在她们宿舍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才走的。有人曾经在高跟鞋响起来的时候立刻打开门往外边看，结果一个人也没有，声音也暂停了。但是关上门后，声音又响起来了。昨天晚上小娜在家住的，她也是听她两个舍友说的这件事。离熄灯还有几分钟，宿舍里就有两个人，突然灯就灭了，窗帘还被风吹进来，两个人动也不敢动，就听见宿舍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哗啦啦冒水的声音，吓得她们俩立马跑出去了，发现其它宿舍灯也灭了，就借着楼道一点光跑下楼。到了宿管阿姨那一看，原来是四楼的电闸不知道怎么就按下来了。这事还不算完，等她们回去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苑耀急忙问她。
“她们宿舍的门从里边锁上了。她们两个以为是小娜回来了，敲了半天门里边都没动静，后来就用力把门踹开了。里边一个人也没有。不可能有人恶作剧从窗户跳出去，毕竟是四楼啊。从卫生间的水渍蔓延到外边的地板上，仔细看的话有点像一排小孩子的脚印。两个人收拾好了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窗户根本就是关着的，窗本不可能被风吹进来她们以为是自己当时太害怕产生的错觉，没细想就睡了。没过一会儿楼上传来了拉动椅子的声音，吱呀呀的响了好一会儿，吵得人睡不着觉。今天早上醒过来后她俩还去楼上准备兴师问罪，到了506一看，里边压根就是空的，没住人。而且昨晚有人在上楼道尽头的厕所的时候，就是大概她们俩跑下楼那个时间，突然听见水房传来水声，走过去一看，所有的水龙头都开着，哗啦啦流着水。”
乔惠生没注意苑耀苍白的脸，依然兴致勃勃：“我听学姐说，4楼那之前有一个女生怀孕了，但是她男朋友让她把孩子打掉，不然就要分手，那个女生一气之下就自杀了，胎死腹中啊。学校为了掩人耳目就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据说，那个女生生前最喜欢穿高跟鞋呢。”此时的乔惠生如果提前知道苑耀因为害怕上个厕所都要搂着她的胳膊，在说这番话前应该会考虑考虑。
一般的女生在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发女鬼c索命小鬼的故事后反应都是捂紧耳朵尖叫着跳开来分散恐惧，再柔弱一点的可能会流出几滴眼泪并面露痛苦的表情跑到别人怀里。而苑耀这种当场没什么太大反应的可能就是被吓傻了，虽然没有现场发作，但是恐惧的种子已经扎在心里。而乔惠生这样口若悬河给别人讲鬼故事的基本上就是内心无比坚硬，秉持着不吓死人不罢休的娱乐精神把诡异的气息力所能及的散播开来。当然，这样的人自己讲鬼故事是不会害怕的，她们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持意识由物质决定，蔑视一切牛鬼蛇神，留着长长血指甲的长发女鬼都是浮云。
但一个女生的坚强是有限的，特别是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密不透风的心墙会出现罅隙。她并不是卸下了伪装，故意换一种姿态博人眼球，而是内心的那一朵小花被召唤出来。乔惠生心里的那朵花明显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向日葵。这颗向日葵移动到她的太阳——严瑾面前，绽放出笑容：“你没忘了答应我一起参加接力跑比赛的事吧咱们周末去练习一次吧，我跟苑耀他们都说好了。”
严瑾点点头：“嗯好，不过，可以加严珊一个吗，她跟我说想跟我们一起。”
乔惠生想了想说：“好，那你到时候把她也叫过来。”
天气闷热的让人心里也逐渐烦躁起来，青灰色的天空笼罩着狭小的城市，一团团暗灰的乌云缓慢穿梭在中心区鳞次栉比的高楼间，飞掠过城中村残墙破瓦的平房上空。地表的空气没有丝毫流动，大地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环境。
严珊就在不远处默默攥紧了拳头。她看着他们两个说话，她看见严瑾拍了拍乔惠生的头。女孩的笑靥如花像一个锋利的小爪子在拉扯着严珊的心脏，把那些不为人知的丑陋而阴暗的东西释放出来，张牙舞爪的蔓延到大脑。
你不是什么什么都拥有吗？
你不是什么都不担心不烦恼吗？
你不是轻而易举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吗？
那好，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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