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战书?余晟鹰望着有备而来的丹阳子,对于玉龙仙教下来的这份战书,内心竟然毫无触动,也许是欠差了点甚么关键问题,才让丹阳子出现的波澜不惊。“你就是丹阳子明徐罢,玉龙七子之首,我朝诗道陆玄知的徒弟。”他确认道。
明徐答曰:“丹阳子明徐,正是小道,师承惊鸿子陆玄知。”说罢,他双手承上战书,不面对余晟鹰的迟疑,不再多言。
趁着夜风清冷,余晟鹰纵然小困,但也清醒不少,伸出手来打算接受宣战之前,他又将小臂收回,搁在身前,一时竟无动作。明徐见状,也不惊忙,他一向沉着冷静,料定是余晟鹰必然还有后话,所以不徐不疾,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内心的斗争,直到这沉寂,被余晟鹰的一个问题所打破。
余晟鹰问道:“战书,是谁署名?此人能可代表你们玉龙仙教?”
“仙教掌门,七星宫主。”明徐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移步向前,更近余晟鹰三分,送上战书。“宫主还说,世子殿下若不接,玉龙仙教则以公平竞争的名义,上报全真总道。”他陈述道,语气宛似几个时辰前的吴钧天,不留余地,不容置否。
余晟鹰悄然后退一步,拉开了与明徐和战书的距离,沉住气道:“那他可知,本座一旦接了这封战书,便是与他一同宣布我们道家内乱的开始?”转身又道:“在那之前,紫荆教与玉龙仙教之间的矛盾,全天下都认为我们只是寻常过节,不管是全真总道,还是江湖武林,都不觉得区区过节就有分别道家的必要。但倘若他吴广乐真正要对紫荆教宣战,那所谓的道家c全真道与道门六圣,岂不是要因他而四分五裂?”
他口中的“道门六圣”,其实就是道家人为了传承老庄思想理念的一个散漫组织,之中不仅有全真教中人,亦有正一派道士与寻常道家人,而身为全真道名下两大教派的掌门人,兼顾道士和道家弟子的吴钧天和余晟鹰都在这“道门六圣”之中,之前还不算吴钧天,他也是接受了祖父吴黎的传授,最近才成为道门六圣的其中一员罢了,而余晟鹰是他唯一知道身份的同僚,故余晟鹰才会有言,吴钧天这是分裂道家与全真道的举动,甚至影响到道门六圣这个集体的团结。
但明徐却不慌不忙,仿佛早就猜到余晟鹰会有此反驳,像是准备好了能令对方哑口无言的辩驳,很是显得胸有成竹,静候余晟鹰话音落下之后,才慢慢开口。“殿下怕是说反了大小主次罢?”他抬起头。“不论是道家c还是正一教的诞生,距今已有千年来的历史,就算是全真道,自纯阳子吕洞宾起,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也是举足轻重。如此根深蒂固,何来被道门六圣分裂之说?”
“本座何时说过,是道门六圣要分裂道家?”余晟鹰激辩道:“道长不必歪曲事实,指鹿为马。本座方才说的是,他吴钧天是要与我分裂道门六圣,还有全真道与道家。”
明徐善辩答曰:“因小失大,殿下说道门六圣会分裂,那试问,道门六圣的其他四人可曾答应过你们两人来分裂组织?如果道门六圣真正承认这就是分裂组织,那道家的一个主张必然也会在一瞬间分散成六个人不同的主张。说到底,宫主本来就没想过分裂道门六圣这个组织,更没想过分裂一个好好的道家,但与你一同分裂全真道门,这一点却是不错了!”
他说完,只听风吹草动,拂过此地,将余晟鹰的刘海与鬓发纷纷撩至耳后,也让顺风而立的明徐被发遮没,不见面容。“看来,我至少没猜错了,只是想了多余的问题。”余晟鹰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丝毫不因明徐的气场而退缩,反之却以自己的气势对阵,两人虽未动手,却早已势均力敌,陷入言语胶着。
只听,余晟鹰道:“上有全真总道与全真教,区区吴钧天的一封战书,他也做得到分裂道门吗?”
“做不到,又如何使殿下错愕惊慌?”
原来如此,就说几个时辰前除了吴钧天,还有别的人在英雄榜擂台前监视他余晟鹰。余晟鹰自知此人就是明徐,只是明白在明徐摊牌之后了。他的确无法安慰自己,因为吴钧天是真正有本事颠覆整个道门的人,就凭他“动如逞才,静如遂意”的心态,那个人只不过是把撕破脸的矛头对准了紫荆教,就算换一个人,恐怕也轮不到任何与他段位相同的人质疑和过问。
余晟鹰干笑两声,看来今夜,他不接下这封战书,就是不配称之为道门人的缩头乌龟了。而且,并非他说不过明徐,只是多说无用,该试探的底细也都试探完了,起码对于明徐的口才,玉龙仙教中人在嘴巴上的功夫,他也能猜透一半。“既然这样,本座便只好收下七星宫主的青睐了。”他于是又伸出手,要接过战书。
岂料那一瞬间,明徐也没想到,他身后竟然窜出一团黑影,登时揭开披风,又钻出一道白色的幽光,在皎洁玉月下宛若飞霜,待看清后,竟然是一个人,是一个与他同样头顶红冠c身着白色道袍的小道士,干脆利落的拔出长剑,正朝余晟鹰刺去。
他吃惊,忙大声吼道:“明毅,住手,不得无礼!”谁知话音未落,反应极快的余晟鹰忽然抬起右手竖在耳边,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那小道士的剑尖,除了断掉的几根头发,竟未曾被伤及分毫。
也许他并不是成心要袭击我,只是点到为止的试探。余晟鹰心道:这吴钧天果然好心机,不仅派了人来一知我说话的功夫,还钦点了一个根基不深却天赋异禀的仙教弟子趁机逼我出手,真是防不胜防,防之又防啊!他遂松开了手指,让那偷袭他的小道士把剑收回,看明徐似乎也不甚清楚的反应,更觉得吴钧天聪明的叫人可怕,连同门的师兄弟都不那么坦诚,就算他是为了成功偷袭而不漏把柄,这也太令人担忧了。
明徐走上前,按下小道士的手。“明毅,你太过分了,不仅擅自跟来,还如此莽撞。”他轻声责怪道,却没有训斥之言,也是温柔和顺,扭头对着余晟鹰深感歉意的一作揖,随后道:“让殿下受惊了,小道也是万万没想到,师弟明毅会不守规矩的跟来,还如此失礼,真是抱歉,真是抱歉啊。”
“无妨,他也意不在真正伤我,只是试探。”余晟鹰叹息。“明毅,道号扶阳子,玉龙七子的小师弟,原来是你,果真还是太过年轻气盛了。”言语罢,他有心瞥向不服气却也不是个暴脾气的明毅,内心忽觉好笑,玉龙仙教有这么多有趣的人,也是在令他不得不佩服代代吴家人收弟子时的眼光,除了必须要长相好看之外,就连灵魂,也要有聊。
明毅心想你可不就是讥笑我沉不住气还不自量力吗,要不是宫主让我出来捣乱,我才不要对你拔剑自取其辱呢。不过他还是选择保持缄默,他又不是甚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真要因为一句讥笑就去跟余晟鹰胡闹,那大师兄明徐方才巧妙的辩言,岂不就是白说了?想到这儿,明毅心里头的不服气也就烟消云散了,把剑与鞘一合,再也不掺和。
他原想着旁听一两句明徐在面对余晟鹰这样的人时的说话技巧,却没发现,这次合伙儿起来拾掇他的,居然会是明徐和余晟鹰。他只没能察觉,明徐扬起手原来是要打他的后脑,身后刚才一凉,脖颈的剧痛便让他眼前一黑,头重脚轻的倒在大师兄怀中,再无意识。“毛毛躁躁,真是烦人。”明徐抱怨道,扛起瘦成猴儿的明毅,对余晟鹰不好意思的一笑。
“殿下,夜已深,小道与师弟这便告辞了。”
余晟鹰道:“战书留下。”
明徐弯着眼眸,心情大好。“自然。”便将战书正式交递到了余晟鹰的手中,微微一点头,遂才扛着明毅离开。
余晟鹰对着月光拆开信封,将吴钧天行云流水般的字从第一行看到他的署名,一时查找不出任何的端倪,可心内总是不安,尤其是在阅罢内容之后,心跳都乱了。“总觉得我大意了啊,却不知是哪里大意。”他自言自语,仰头望天道。
算了,还是先去睡罢,不能未雨绸缪,但可以水来土掩啊。
吴钧天却不懂得何谓侥幸,余晟鹰的心态一向比他要好太多,分明都是差不多一样的人,虽然他不在意,但总会有人将他与这位韩亲王府的世子爷拿来作比较,比的不是文武与天资,更不是其他,而是为人处世的态度。到也罢了,究竟又关那些人甚么要事,他自然是怎样舒服怎样来,哪里在乎旁人的看法。
“我送你回医馆罢,张姑娘。”门外是李河的声音,正在小别院的大门前与前来为吴不朽诊治的女郎中告别。“否则,二公子也不会放心。”
那女郎中眼底一亮,在听闻“二公子”这三个字的那一瞬,她似乎还有些没来由的开心,刚想谢过吴钧天与李河的好意,却不料本人竟神仙一样飘出了房门,手中夹着一封薄薄的书信,掠过她身旁时看都没看她一眼,除了适才轻描淡写的答谢之外,她好似不存在于这偌大丞相府中一样。
只见吴钧天径直走向李河,一个眼神郑重其事,将书信交到了李河手中,并不说任何的话,也许是早就交代好了,也许是主仆二人之间从小到大的默契,李河也很配合的没问是要送到哪里,把信望怀里一揣,眨眼请示吴钧天,待他家二公子缓缓闭上眼又睁开之后,这才行礼,目送主子离开。
李河道:“张姑娘,有劳你了,让李河送你回去。”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请罢。”
此人便是张佳秀,师承江南灵水药阁,是现任阁主苏昭的师妹,来至中原许多年,自己办了一个医馆,口碑极好,吴不朽自小身体孱弱,也是有赖她的照顾了。
她的人缘也算不错,有过几个追慕者,但都被拒绝。坊间传闻她是个心有所爱的女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倒也没人在意——除了吴家罢,也确实没人在意。李河想起这些,忽然摇头叹息。
张佳秀怕不是看上吴钧天了罢,纵然是个死了发妻又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的人,也是很有魅力的,就单凭长相,要么被男人女人都嫉妒,要么被男人女人都喜欢,再说全部,要么被某一个人深爱,要么被人又爱又恨,要么单纯恨。事实上,李河活这么大,吴钧天这样一旦了解便无法放下的人,他就见过他家二公子这么一个,所以他也成了放不下吴钧天的人,甚至不愿谁来影响到吴钧天的生活,包括张佳秀,可是他又希望这样的好姑娘可以成为吴钧天的续弦,多一个人照顾他的宝贝公子,他就多一点放心,吴不朽也能算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至于从小没有教导他的娘亲。但,吴钧天只要说一个“不”,就算是李河,也不可能劝的出一个字,因为他知道,真实的孤独和异于真实孤独的不寂寞,是吴钧天最吸引人的特点,比起打破宁静,倒不如守护这个特点,余下的,他李河为了吴钧天再辛苦一点,又如何呢?
“就送到这儿罢,玄黄大哥。”那张佳秀微微行礼道,站在医馆大门前。“吴二公子不是还有事,要玄黄大哥去办吗?切莫耽误时间了。”
“张姑娘保重。”李河不紧不慢回道,欠身。
再说丞相府。吴钧天真没看出吴不朽还有这么心机的时候,明明只是着凉,吃一副药便能好,却人小鬼大的装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害他白担心这么久。不过说起来,吴钧天在吴不朽出事的时候那是一向沉不住气的,别看他平日里是这副德行,却还真就是别人说的,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只要不忙,随时都和儿子在一起。
他是个慈父,严格不起来,却很懂得怎样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至于溺爱。他对吴不朽付出了很多众人有目共睹,吴钧天说这是理所当然,终于吴不朽也长这么大了,回报给吴钧天许多,比如像个女儿似得当了六年爹亲的小棉袄,可比别人家的兔崽子知道心疼人多了。
但也有顽皮到吴钧天都忍不住陪他傻笑的时候,比如装病。
“爹亲,嗯”吴不朽从床上爬起来凑到吴钧天的旁边,还没等爹亲张开手,他自己掰着吴钧天的胳膊钻怀里去,把头埋着,抱了个紧。“我以为你会带我去苏阿伯那里看病呢,结果被发现了,嗯”
吴钧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噗”的一下,差点儿把一口茶给喷出来,好在没有,却又被呛住,猛咳了好几声,边咳边笑。吴不朽一看不好,忙伸手去抚慰他爹亲的胸口,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的,还有点儿想不通的委屈。
吴不朽嘟着嘴道:“爹亲你还笑我”
吴钧天平复了一下情绪,喘息道:“朽儿,耀之人在江南,你在中原,你生病了,有家门口的大夫不看,跑江南去吗噗哈哈哈”
“不许笑”
“好,好,哈哈哈不笑,我不笑你”
“你还笑”
“咳。呃噗哈哈哈!”
“嘤——说了不准笑了,啊——啊——”
吴不朽很崩溃,扯着嗓子大哭大闹了起来,抱着吴钧天的腰把鼻涕眼泪都蹭他爹亲的衣领上,结果笑声更嚣张了。“说了不让你笑,嗝,你还笑!你这么大的人了,嗝!怎么能说话,嗝,不算话呢!我好,嗝,难受啊”他抽泣道。
“好好好,不哭了啊,乖,为父真的不笑了。”
吴钧天好不容易止住想笑的冲动,忙哄孩子,那吴不朽便识趣的不闹了,暂时放过了吴钧天同样笑到崩溃的那个点,挤着小脸蛋贴在爹亲的面颊上,撒娇道:“爹亲,我想出去玩了嘛。”
“哦?”吴钧天扭头把茶杯放下,揉了一把儿子的小脑袋。“好呀,朽儿想去哪儿?爹亲带你和你玄黄叔叔去。”
“江南,江南好!”吴不朽站在床上,激动地点起脚尖,用双手捧着吴钧天的瓜子脸,左右轻轻摇晃。“苏阿伯给你写信,我猜是邀请。爹亲——带我一起去嘛,爹亲——”
这孩子,真是该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该糊涂的时候比谁都可爱。吴钧天想起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信,苏昭必是应了罢,否则那个人是不会回书的。他心中已有定数,也正打算三日后动身。
他把吴不朽的小手双双拿下来,把儿子搂在怀里,转身吹了灯,卧房里顿时一片漆黑,唯有窗外如水的月光叫人陶醉其中,心内难得一片清明。“三天之内你乖乖吃药,背三首唐诗,我就带你去,好不好?”吴钧天半躺在床的外侧,用被子把吴不朽裹了个严严实实。
吴不朽伸出一条光溜溜的胳膊,要跟吴钧天击掌。“爹亲,成交。”
吴钧天把他的袖子悄悄拽回来,食指在那小手心儿上点了一下。“成交。”
吴不朽“嘿嘿”笑了一声,把胳膊缩回被窝里,寻摸着又钻到了吴钧天的怀里,方才哭的累,小家伙儿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也不用讲甚么睡前故事。
还是寒津津的,不是已经入春了么。吴钧天打了个寒颤,抓起被子更盖紧了些,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吵到睡熟了的吴不朽。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娘亲,和你是一样的。为父对你总觉得亏欠,是我没保护好依曼,让你丢了母爱。”
“您并不欠我甚么。”
“为了朽儿,好好养病,好好活着,谁都可以知道你有心病,唯独他不行。”
我并不想推卸责任,除非哪天你可以离开我——吴钧天低头看着吴不朽,蓦地眼眶一红,怕死极了。也许孩子是他唯一的软肋,能治好他无药可医的心病,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秒,他吴钧天也会在那一秒不想死。
不是因为想不开,而是他预料到,会有那么一日,除非自己动手,否则天也难绝他之命,到那时,唯一正常的死法,就只是自尽了,而不是等着天找到让他结束的方法,为此坐以待毙。
“当你,明白有种想死叫做想得太开的时候,我的决定便不是没有任何意义。”他低声呢喃自语道,贴近了吴不朽的额头。“记住,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在你能离开我独自生活之前,那之前,爹亲”
一直陪着你。
一一一
七星宫这个地方,穆东峰只小的时候经常来玩,他师承上一代的大弟子吴琊吴伯琅,儿时有诸多关于七星宫的美好回忆。现在只不过是多了那么一两只他不认识c也不认识他的仙鹤,其余的,竟是分毫不变。
云雾飘渺,仙气缭绕,犹如广寒宫,让他仿若身处于九天之上,远离一切人间烦扰。放眼望去,穆东峰见七星宫上排列有序的北斗七星白玉墙被云雾遮挡的若隐若现,忽觉这便是人间仙境了,只待云雾散去,他再看了一眼那嵌在房檐正中间的太极,太极之上立着一只刚飞上去的朱冠鹤,正展示着它傲美的姿态。
“嗷——啊c嗷!啊——”
这二者交相辉映,又是优雅孤高c又是庄严清冷。他只叹大道路遥,鹤鸣九皋。“哟,贫道当是谁呢,原来是同门穆师弟呀。”忽有一女人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坤道手举着杏仁茶而来,头发长到了腿弯,盖在身后随风拂动。
穆东峰忙作揖。“许久未见呀,巡子师兄。”他进了七星宫的正殿门,先是在三尊面前跪地一拜,那坤道并不打断他,待穆东峰又起身之后,这才笑着点点头。“我来登门拜访你们宫主了。”后者补充道。
此人便是玉龙仙教这一代的弟子之一,教名明巡子,道号寻方子。“拜访?是来抓人罢?”明巡子收起坤道那一套,活像个热情的女主人,一边说一边搅拌着碗里的杏仁茶,毫不留情面的揭穿了穆东峰写在脸上的用心。
一旁替换三尊祭品的明徐不吭不响的停下活计。“不在。”他回答的很是干脆利落,比明巡子还要直接,且是用并不欢迎穆东峰来七星宫的语气。
穆东峰不介意。“喔?是啊,抓人来的。”他左看右看,四处张望。“不在吗?”
明巡子撇嘴一笑,扭头瞪了一下又在耍小性子的明徐,转眼又对穆东峰翻了书。“别听他瞎说,钧儿在。”她让开道,请穆东峰过去。“穆师弟,请进。”
那穆东峰边走边小声嘀咕。“明徐真是一如既往不欢迎我,哎,做人失败。”
“别在意,小徐不欢迎,我们可巴不得你经常来,这是真心话。”明巡子安慰道,放下捏着汤匙的手,轻敲了两下偏殿的门。“钧儿啊哎?没关?自己开了?”她话音未落,门便确实开了,明显是吴钧天没关,还故意打开了一条缝。
吴钧天就坐在窗户边看书,风炉上的瓷壶里滚着水,他把那茶叶往壶中一撒,随后将盖子合上,提了壶,又提了一正冒水汽c半大不小的青花瓷碗,在壶上浇了一圈,把壶跟碗都归置到原位,又过一会儿,这才重新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盏。
这香气,莫非是最近口味变了?穆东峰吸了两口茶香,奇怪道。“这是淮南信阳茶,别名毛尖。”他悄声对明巡子耳语道,却道得吴钧天捧着书回头。
“哟,师弟——”
“你们敲门声音都大,免了。”
明巡子眉开眼笑歪了歪头。“杏仁茶好吃吗,宫主呀?”
吴钧天把书放在案上。“朽儿喜欢。”
“喏,你看,一点儿没变,还是这德行。”明巡子一副果不其然,冲穆东峰努努嘴儿,转身又一步跨出门边。“你俩聊,我去找小徐有点儿事儿。”
“姑娘走好——”
穆东峰笑眯眯道,挥起了手,惹明巡子回过头来瞪了他一下,目光犀利。“小心贫道把你头壳削飞。”明巡子道:“好好叫道长。”
都是同门师兄弟,你我谁跟谁。穆东峰心想从小到大谁不知道你明巡子男人起来比男人还男人,比明徐都能打不说,连成为玉龙仙教弟子的理由也是因为全真教无男女皆平等。这种八卦整个七星宫都知道,又何况是他这个不出家的弟子。
“哼。”
他把门轻轻拉上,白了一眼正品茶的人。“吴钧天啊——”说罢了忽然一个箭步奔到正放茶盏的吴钧天面前,猛地凑近对方的脸,打量奇珍异宝似得仔细。“好吃吗?”
吴钧天不回答,抬起眼来凝视了穆东峰好一会儿。
“嗯。”
“别动。”穆东峰捧起师弟的脸,拇指在他唇角不轻不重的滑过,然后松开了手。“巡子这回放了绿豆?”他看着指尖上的渣,一本正经问道。
吴钧天仍不回答。他只负责吃,不负责弄清楚食材。“对了,我听说陛下又在给你挑续弦夫人了。”穆东峰换了话题。“看上谁了?经常跑山水的,不差这点儿桃花运罢?”他伸手试图偷偷把吴钧天的茶盏藏起来,不料案前登时滚来一盏新的,一片轱辘声中,他再定睛一瞧,吴钧天动作快到连茶都给他倒好了,手正提着壶,悬在那风炉之上。
“格啷”一下,瓷壶坐回了风炉。
“没有。”
穆东峰顿时无话,琢磨了两秒,这才开始磨牙。“你是准备一辈子都守妻寡是吗?”他问道:“虽然我知道你的态度,也向着你,但朽儿需要一个贤惠温柔的继母照顾他啊,你就是记挂郡主,纳个妾也算是有个人照顾你和孩子是,咱们不强求人家姑娘,可是有姑娘特别愿意跟着你,而且还不止一个,你就真的自己对当好一个爹那么有自信?”
吴钧天翻了一页书。“你做得到么?说我的时候头头是道,还不是跟我一个脾气。”
“所以我关心的是你累不累啊。”
“明赋,又在偷听。”
明赋?穆东峰眉头一皱,在明赋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之前竖起了耳朵。“我没有,宫主。”只见一着白衣红冠的道士款款走来,在他与吴钧天面前站定。“我这是光明正大的旁听。”
“甚么事?”吴钧天道。
“穆夫人来了,带着穆大少爷。”
一未完待续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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