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交谈
密林掩映下，蜘蛛的巢穴依然清晰可见。毕竟如此数量破败的蜘蛛网，在别处是找不到的。被蛛网层层围困的洞穴深不见底，蛛网的厚度让人疑心踩上去也不会担心破碎。
“啧啧，这就是传说中鬼面金蛛的巢穴啊。”站在高大的树枝枝干上俯视，赤红的瞳中有了一丝笑意，“让我好找。”
幻夕大陆是无法承受妖的完全形态的，连不完全体也不行，所以赤瞳一直维持着人类的模样。
“你哪里找了，”一道黑影浮现在赤瞳身边，墨渊恨声，“干活的是我好不好？”
眼波微转，赤瞳笑道：“那就让你好找。墨墨辛苦了。”
墨渊黑线，虽然对这个称呼十万分地嫌弃，却是拗不过赤瞳，只当做没听见。
“现在找到蜘蛛老巢了，也该送他们一家团圆了。”赤瞳微微勾手。
咻咻两声，两道巨大的黑影划过天空，冲着鬼面金蛛的巢穴轰然砸下，受到猛烈冲击的山体发生剧烈抖动，巨石滚落，尘土冲天。
“啊，稍稍有点用力了，把巢破坏掉了。”赤瞳说着抱歉的话，却是一点歉疚之色都没有。
墨渊连吐槽都不想吐，这家伙做反派角色的时候总是特别开心。
烟尘散去，露出来的庞然大物赫然是当初追逐他和紫眸的两只十四级的鬼面金蛛，只不过——两只都是雄蛛，紫眸要是知道，肯定会发现事情没有当初赤瞳编排的那么简单。
不理会四散逃去的小蜘蛛，这些灵智未开的小蜘蛛面对他时连害怕都不知道为何物，跑了就跑了，赤瞳这一次是来见这一族的族长的。
“不知尊主远道而来，小女有失远迎。”
搞出这么大动静，鬼面金蛛的族长自然是坐不住的，这就出现在了赤瞳眼前。
像小山一样的身躯轻易地将两个十四级鬼面金蛛的尸体翻开，就着赤瞳破坏掉的洞口扩展出自己身形大小的缺口，一向深居巢内的雌蛛这次为了急着出来差不多是自己把居处破坏掉了。
金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出夺目的光芒，赤瞳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鬼面金蛛，一般是狰狞鬼面的位置上面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来，这就是鬼面金蛛一族的族长，也是唯一站在顶峰的雌蛛。
女人美艳的脸上布满青紫色的暗纹，虽然说这恭敬的话语，面上却是一脸郁色。
“本尊也就是顺便过来看看。”赤瞳笑眯眯地说着，索性在树干上坐了下来，刚好与鬼面所在的位置相平，“不知道族长死了儿子的感觉怎么样啊？”
暗纹在脸上涌动，族长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半晌才开口说道：“尊主大人的决断都是正确的，小女子对于尊主大人在数日前亲手将我家小儿处死一事毫无怨言，能够死在大人手上是他的荣幸。”
“哎哎，本尊可是对这件事后悔无比呢，”赤瞳笑弯了一双眉眼，下一句话几乎让族长吐血，“脏了本尊的手。”
面上青筋暴起，族长强压住心头怒火——对方是妖尊，是妖尊大人。
君要臣死。
哪怕被轻易处决的是她当上族长以来的第一个有着继承资格的儿子。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鬼面金蛛巨大的身子却是猛地压住地面，死死克制着自己不要冲动。
“不过本尊怜你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呢，就破例跟你说说本尊动手的原因吧。”
此言一出，不仅族长怔住，连一边的墨渊都忍不住看了赤瞳一眼。
这是那只喜怒无常，爱好笑里藏刀的老狐狸说出来的话？墨渊是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的。
妖尊大人一向笑面迎人，心思总是让人琢磨不透，虽然是手段凌厉些，从来不把兽命当命看，但是魔兽的世界是铁血的弱肉强食，妖尊强大的实力也摆在那里，而且每次殿下都能拿出妖尊动手的凭据，所以倒是没有被认定是苛政而揭竿起义的说法。
只不过妖尊从来都懒得解释什么，更多的时候是把结果扔给殿下，让殿下去寻找真相然后给广大子民一个解释，美其名曰是锻炼。
众魔兽也是习惯了妖尊和殿下的性子，因此这一次鬼面金蛛的族长没有在得知儿子死亡的消息当场爆发，除了是对妖尊强大实力的臣服，还有对妖尊判决的信任——整个危险区的魔兽们都对他们的无冕之王的判断有着绝对忠诚的信任。
“你知道最近很多种族有幼兽走失的消息吧。”赤瞳用了肯定句。
族长迅速反应过来，马上张口否认：“不可能，不肖子虽然顽冥不化，但是断不可能做出这种绝人后代之事。”
她对自己儿子还有了解的，属于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而且雄蛛宁愿被雌蛛吃掉也要繁衍后代的本能，使得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可没说他插手了这件事，不过——”艳红的瞳微微一眯，“可以肯定的是，令郎跟不该接触的人有了接触，触犯了禁忌。”
血色从脸上褪去，族长这次是真真正正地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触犯了禁忌，被妖尊亲自处死，要比被当着全魔兽的面进行审判得来的结果好得多，虽然左不过是一个死字，但是却不会受那么多的折磨。
而且
“不知道妖尊给小儿定下的罪名是什么？”族长定了定心神，妖尊是不打算以触犯禁忌的名义来判决了。
赤瞳将手中的一块玉片扔到了族长面前，虽然是扔，但是在那张女子的脸面前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让族长看的清上面的文字。
“这要看你的表现。”赤瞳从树杈上站起身，“去查，把上面记录的名字查清楚。”
“这是”族长刚刚说出两个字就意识到什么住了口，面上一肃，“遵命。”
“那本尊就先走了。”赤瞳见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久留，他还有别的要做的事情。
“那小儿”见赤瞳欲走，族长还是想要个更确凿的讯息，忙开口。
赤瞳回眸：“嗯？”
“没恭送妖尊。”妖尊肯给她一个解释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了，那位大人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她也不必去怀疑什么，只要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行了。
整个鬼面金蛛一族瞬间就动了起来，场面浩大是当初追赶赤瞳和紫眸的场景所不能及的——毕竟那只是族长儿子调动一部分叛乱势力，跟全族的势力是没法比的，赤瞳看上这一族的原因也是那旺盛的繁衍能力导致的庞大的个体数量，抓来干苦力简直不是再好的选择。
是夜。
赤瞳坐在与紫眸初次见面的小山崖边上，当初因为鬼面金蛛的全力一击，被撞裂的岩体完全掩盖住了崖下的潭水。
沉默了半晌，赤瞳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没精打采地瘫在地上。
“我说墨渊啊——”
风声沙沙，吹过树梢，但是想要的回应却是没有。
“墨渊？”
回应的依旧是风声。
“墨墨？墨老大？老黑？”瞳仁微微一转，“暗圣？”
暗影一点一点从夜幕中浮现出来，听着赤瞳各种胡叫，墨渊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但不是不可以忍的范畴。
可是暗圣这个名字，他是真的坐不住了。
“别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墨渊语气分外地嫌恶，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非常不好了。
暗圣，是后人对幻夕大陆上第一位被载入史册的圣魔法师的尊称。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叱咤大陆的圣魔法师，最后会以诅咒的形式延续到了现今，并且还是被一只妖给吞噬了去。
精神混乱的魔法师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就是诅咒。
但是一般的诅咒是不会存留太长时间的，更何况是像墨渊这种最起码都是好几千年前的古旧人物了，怎么可能还会存留下来，早就连渣渣都不剩了。
赤瞳吞噬墨渊这个诅咒的存在也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情，在那之前，墨渊一直是被封印了的，这也是他现在灵魂被分成了阳面和阴面的最主要原因。过去的封印并没有失去作用，反而更加具象化地形成了现在阳面的墨渊。
“行，墨墨。”赤瞳的目的达成，也就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墨渊一脸黑线：“这个也不要。”
“哎，出都出来了，还在乎什么名字，”赤瞳鄙视，“陪本尊聊聊天呗。小猫咪不在的日子还真是无聊啊，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要处理，他可真是一点也不心疼本尊。”
墨渊沉默，腹诽不已，明明搞出各种事情然后撒手推给那位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厮。
“他倒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本尊却是抽不开身了，事情不变得越来越有趣，可是会没有意思的，本尊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呢。”赤瞳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但是看上去对于把事情弄麻烦却是乐在其中。
“你想做什么？”墨渊听出来一点点端倪，不由问道，从这只狐狸嘴里听到不是算计别人的话而是想做什么事情，他可真有几分好奇。
“当然是‘炼魂’的事情。”赤瞳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让那小姑娘忘记你了吗？”墨渊想到紫眸。
赤瞳起身：“当然让她忘记了。好了，也该出发了。”
“嗯？去哪？”墨渊一脸莫名。
“笨。风羽国。”
风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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