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此曲只应天上有

    孔雀已经不是初次见面的黄衫了,头发蓬乱c胡子拉碴,着一身粗布短打,还破破烂烂的,显然是一路逃回,形容狼狈。

    夜渊道:“我昨天去了雨花巷替你传递消息,算是不负所托。你怎么这样了?”

    孔雀摆摆手,“别提了。刘裕在蜀州没抓到我,一路上还派出了几路前往长安的官差,实际上是一路搜捕我,好在我昼伏夜出,间行小道,这才抵达长安。”

    一阵轻微的声响,夜渊跟孔雀突然相视一眼,夜渊拽着浣晴就猛然一滚,从刚才的站位闪开。孔雀足尖一点,向另一边闪开。

    嗖!

    从不同方向射来三支迅猛绝伦的箭,没入地面足足一半,可见劲道之猛。

    这还不算完,又有新的箭矢射向他们新的位置。夜渊眼瞅着箭支劲力如此强劲,不敢托大用长剑格挡,只得不停的闪避。狼狈至极。孔雀倒还好,虽然形容狼狈,但动作轻松写意,潇洒至极。他已经能确定六名弓箭手的位置了,却还是不断有新的敌人位置暴露,不敢轻举妄动。

    “跑!”孔雀扬手扔给夜渊一个锦织的袋子,几个起落从林间消失。

    夜渊右手拉着浣晴四处翻滚,左手接住,浣晴则反应极快,身上的烟雾弹一次扔了一半,层林间瞬间被一股呛人的紫色雾气所笼罩,浣晴掩住夜渊的口鼻,拽着夜渊往另一边跑了。

    烟雾弹的毒性只是附带的,远不如浣晴身上专用的毒气弹毒性强烈,饶是如此,吸入过多的夜渊还是呛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把头闷在河里不愿意出来。

    “喂喂喂!”浣晴叫他起来,生怕这家伙把自己活活淹死。

    夜渊抬起头,眼睛依然睁不开,泪水与河水混在一起,甚是可怜。“行行行,你继续,怕了你了。”浣晴撇撇嘴。把玩着孔雀递来的锦袋。“我怕你又是被人利用了。”

    水里古咚咚的冒泡,浣晴知道他在问“为什么?”浣晴叹了一口气道,“刚才那拨人的箭是雁翎箭,没地过半,显然弓也是最精良的神臂弓,能这样射箭的无一不是军中的神箭手。出动这么多的神箭手,不用说是蜀王的精锐卫队。那么危险那个孔雀却把锦袋给你,就是存了让那些人追你的心思。”

    夜渊没想明白这些关窍,“可是他不是把东西给我们了吗?”

    浣晴道,“这才是狡诈之处啊。这袋子摸上去空无一物。你也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对不对?他不是告诉你,这样东西对修士来说绝对不可能错过吗?这说明东西还在他身上,却把风险让我们一起承担。追击的人不知道东西究竟在谁身上,就只能两边都追。”

    夜渊听了之后默然不语,没想到孔雀是这样的人,突然又问:“可是我也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浣晴愣了一下,“可能他有什么别的法宝能遮掩那样东西的气息吧。”

    夜渊想了想,“要不还是去长安把东西交给他们吧。”他不愿意相信孔雀是那种人,还是怀揣着一丝希望。

    浣晴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家伙还不死心,“那好吧,我舍命陪君子。不过得先易容一下,省的被那家人又认出来。”

    傍晚,城门正要关闭,来了一对匆匆忙忙的乡下夫妇,卫兵赶着去城里喝两盅,草草检查就放过了。

    兜兜转转又找到雨花巷,夜渊逾墙而入,却已经被守在墙边的守卫包了个结实。

    夜渊有点发愣,“你们”

    “孔雀大人吩咐我们严加守备,就等你了。请吧。”为首的家丁很客气,让出一条路,带夜渊到会客的密室,依稀是昨天季麟请他们喝茶的地方。

    孔雀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夜渊进来,放下茶杯,“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夜渊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孔雀,而是季麟。此时天色已晚,居然分不清两人样貌上的区别。夜渊仔细端详,才发觉孔雀跟季麟眉目间有六七分相似。

    夜渊扬手将那个锦袋扔给季麟,本想转身就走,却又回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季麟也是个人精,岂能猜不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孔雀目前还昏迷不醒,送交宫内御医医治。是他拖住了刘裕派来的刺客。头胸处各有一处箭创,御医说生死还很难说,不过倒是不觉得他会死。”

    夜渊道,“那让他拼死抢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季麟笑了笑,“对修士也不是什么机密。据说是一封仙人写的信,信里记录了一个宝物的埋藏地。”

    仙人!——夜渊恍然,如果真的沾染了一些大能的气息,那必然别致非常,易于辨认。

    季麟道,“就在这个乾坤袋中。不过这就涉及机密,不能给你看了。”——乾坤袋,并不是特指某一个袋子,而是一类袋子的统称。主要是由一些大触利用许多珍贵的材料,将一部分空间c时间甚至因果封存进去,内里是一片完全独立的小天地,故名乾坤袋。其中大小因制作过程和材料而各异,据说神皇皓隽手中的乾坤袋内有乾坤日月,是名副其实的乾坤袋。主要的功能就是为修士装一些物品,好处就是可以隔绝内外,光从外面,无论是看还是摸,都与普通的袋子无异。而除了认主的本人以外,他人要打开一只乾坤袋,要费极大的周折和努力——往往能打开你的乾坤袋的人,跟你已经不是一个层级了。乾坤袋虽然稀奇,但是在人间也并不罕见,联系孔雀的身份,拥有一只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夜渊并不是见识短浅之辈,乾坤袋这东西——他本来也能有一个的。夜渊于是道,“既然如此,在下不辱使命,便就此别过吧。”

    季麟道,“不着急。你于我流风府有所助力,我等岂能不尽地主之谊?昨日在外追捕你们的黄家,我已有所了解。其家在天子脚下竟张狂至此,我等已暗中收集其罪证良久。不日即可惩奸除恶。”

    夜渊只是略听浣晴提了一句,没想到对方却对此似乎知之甚详,本已半起的身子,此刻又坐了回去,然后奇道:“难道你们办事不能直接嗯,动手吗?”

    季麟似乎是明白眼前的少年其实还过于年轻,又道,“大奡建国数十年了,官员关系开始固结,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今皇帝雄才伟略,锐意大改,百姓安居乐业,却不得不触碰一些贵族的利益。在外,刘裕将反未必没有皇上逼的太紧的原因。因此对内也要缓缓而至。你们修士,自然是不太能理解人间的规矩。”

    夜渊确实不是很懂,这些人类的逻辑。却也早已明白人类跟魔族相差极大,虽然混沌造物时,人神魔三族外观并无多大差异,而内里,确实是迥然不同的。于是问:“那我们最近该如何自处?”

    季麟道,“上次安排的客栈怕是住不成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从新给你们安排一套宅子。”

    城南虽然以平头百姓居多,但也不是没有幽静的宅院。季麟给夜渊和浣晴安排的住处就在城东南的一处巷陌中,因为知晓夜渊是修士,所以才特意如此安排。夜渊觉得没什么,浣晴听到黄家不日将被惩处也就留了下来。

    白日里陪着浣晴乔装一番后在长安四处游玩,午后回到居所开始修炼,这样的日子倒也惬意,只是修炼确实没有什么进展,令夜渊极为苦恼。

    这一日,浣晴一个人出去了,夜渊仍旧在院子里苦修,指望能够早日突破这个壁垒。突然,一阵断锦裂帛的清越琴声响起,曲意磅礴大气,垂天落地,激昂起伏,必是高人琴曲。夜渊于是翻墙而出省的锁门,循声追觅。

    直追到接近南市的地方,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其中一处院落院门大开,内有一白髯老者悠然抚琴。院门前人来人往,似乎不为所动。夜渊此刻已经明白过来,这首曲子可能是专门吸引自己上门的,只有自己哪怕隔了数条街弄也能听的清清楚楚,而旁边的人则浑然不觉。

    夜渊行了个礼道,“不知前辈有何见教?”魔族尊重强者,夜渊看得出对方的境界高到相差多少他都看不出的地步,又显然没有恶意,于是很尊敬地问。

    老者笑了笑,“还是先进来吧。”

    夜渊道,“是。”然后进门,似乎穿透了一张无形的结界,外面的人声瞬间隐去。

    “也无它事。老夫只是突然好奇罢了。”老者道,“我认得你。”

    夜渊大惊,自己的身份目前还是叛逃魔族的叛徒,对方居然说认得他。

    老者摆摆手,“你不用紧张。老朽虽然也是魔族,却早已不再过问魔族之事。”边说边看着夜渊,看的夜渊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突然问,“不知你对神族如何看待?”

    夜渊道,“神魔不两立。唯愿铲除神骨,救我一族于归墟。”

    老者不由奇道:“你可有见过神骨?”

    夜渊黯然道,“未曾。小子年纪阅历都尚浅,虽如此,魔族之诅咒也是不敢或忘。”

    老者突然大笑,半晌道,“有趣有趣。希望你日后,还是这般想法。”

    夜渊只觉一股狂风袭来,自己已经站在院落外面了,而院子早已关上了大门,残破不堪,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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