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偏要去麻纺厂
钱多没有说话，弹簧学顾书记的话就在耳边，钱多断定，顾书记的确是因为他有个在省委组织部当常务副部长的大舅哥才提拔他当处长的，不管大舅哥对顾书记说没说过客套话，这其实并不重要，即使大舅哥没有说过客套话，顾书记也一样会提拔他当处长，当然，顾书记会设法让他的大舅哥知这份人情。
巧巧说：“哥，我明天多炒几个菜，让钱子在家里陪你喝一杯。”
钱多也说：“就是，就是！咱哥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再忙也得回家吃顿饭，我拿瓶好酒，好好陪咱哥喝杯。”
黄永光说：“不一定有时间啊，看情况吧，根据安排，明天考评组要抽查一个企业进行走访，哎，我说钱子，你们肃州市有代表性的企业是哪个单位？”
钱多说：“你是问效益好的企业呢，还是效益不好的企业呢？”
黄永光反问：“肃州市有经营状况很好的企业吗？”
钱多想了下，回答：“经营状况很好的企业还真没有，能发上工资，工人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了。”
黄永光说：“经营不善的企业呢？”
“那多了去了，你让我怎么说？”
“找个有代表性的说说嘛。”
钱多提起热水壶边往茶壶里加水，边说：“经营不善的企业中，有代表性的当然是麻纺厂，职工加上家属，两千多人的大厂子，不说放在肃州市，就是拿到全省来看，规模也不算小吧？这么一个大企业，原来效益一直很好，肃州市的税收有四分之一靠麻纺厂支撑，厂子红红火火的，每天送货拉货进进出出的车辆接连不断，可是，四五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厂子突然开始走下坡路，经营状况直线下降。”，说到这里，钱多叹了口气，他对麻纺厂并不是很了解，说的这些是当秘书时在秘书处听老梁他们说的，老梁知道的小道消息多一些，曾经说麻纺厂突然走下坡路的原因是被一个大合同坑了，说归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梁也不清楚。
“现在各行各业都在与时俱进，麻纺厂是个老厂子，生产工艺落后，设备也不能跟人家现代化的比，市场讲究优胜劣汰，经营发展困难是正常的。”黄永光分析说。
钱多没有说话，工艺落后有落后的好处，旧设备有旧设备的优势，麻纺厂就是靠老设备旧工艺拿到了海外订单，张婆婆为了替麻纺厂要钱到现在弄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因为刘市长强调过，张婆婆出国杳无音信的事不能对外说，顾书记也说过，此事暂时不能向省里汇报，等抓紧联系大使馆调查后再说，所以，钱多不能对黄永光说麻纺厂起死回生与张婆婆生死未卜的事，即使黄永光是自己的大舅哥也不行，这是纪律。
钱多说：“既然麻纺厂设备陈旧，工艺落后，你们还去个啥？有啥好走访的？”
黄永光说：“你说的不对，越是这样的大企业越得去搞搞调研，一个点代表一个面，企业经营好坏不单单是企业自己的事情，从侧面能体现出市领导班子的管理水平与工作作风，客观上说，企业在经营中出现了困难，市领导不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管，会帮企业想法子，找出路，对企业调研走访，就是对领导班子工作情况进行考察。不能因为企业败落了，大家就置之不理了，这是错误的想法，恰恰相反，在企业滑坡的时候，越需要大家群策群力地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大舅哥的话提醒了钱多，顾书记特别强调在省委组织部考评小组来了后，坚决不允许发生麻纺厂职工上访的现象，大舅哥如果明天带着考评小组去麻纺厂，被发不上工资的上访职工围起来闹哄哄地折腾一番，那就麻了大烦了！到时候，顾书记一定怀疑为什么考评组会对麻纺厂产生兴趣，会一路追查到底，查出到底是谁给考评组出的馊主意让考评组去麻纺厂的。但是，一想到张婆婆为了麻纺厂舍生忘死去了伊拉克，钱多心里又希望考评组去麻纺厂，起码给工厂两千多名职工家属一个交代。
想到这些，钱多对大舅哥说：“我把话放在前面，刚才我对你说的话全当没有说，你们明天去不去麻纺厂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第二天，顾书记和刘市长等市领导和黄永光带领的考评小组在市政府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简单的碰头会，顾书记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份企业名单递到了黄永光手里，按照规定，顾书记等本地领导在这种时候是不能向考评组推荐企业的，考评组乐意去哪个企业就去哪个企业，自主权完全在他们身上。
黄永光用手指着名单上的麻纺厂说：“去麻纺厂吧，这个企业规模不小，有代表性。”
顾书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稍微一怔，看了眼刘市长，马上说：“麻纺厂？那好，老刘啊，你抓紧给麻纺厂打个招呼，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不用准备！”黄永光表情严肃，连连摆手，“不要打招呼，就是过去看一看嘛！也不用你们陪着，我们自己去就行。”
既然黄部长这样说，顾书记就不好反对，忙说：“黄部长工作务实，做事低调，这是在给我们肃州市的全体党员干部做榜样啊！不过，总得有个熟悉的人领着各位领导去才好，到了厂里后，也好介绍一下，否则，厂里的人不认识各位领导，恐怕不能积极配合领导的工作。”
黄永光说：“也好，那就麻烦顾书记找个人领路。”
顾书记会意地看了眼刘市长，吩咐身边的秘书：“去把钱处长找来，钱处长对麻纺厂比较了解，让钱处长给考评组的领导当个向导吧。”
秘书应声出去给钱多打电话。
钱多很快过来了，秘书在电话里对他说顾书记有急事找他，钱多不但耽误，放下电话就往市政府大楼这边赶。
进了会议室，钱多见顾书记和刘市长等市主要领导齐刷刷地坐在会议桌一边，另一边坐着自己的大舅哥和几个不认识的人，钱多不知道顾书记把他找来干什么，看着顾书记问：“顾书记，你找我？”
顾书记看钱多的眼神很特别，含有某种深意，他说：“钱处长，把你找来是让你给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们当个向导，领导们要去麻纺厂看看，你领个路，到了厂里后给介绍介绍，一定要积极配合领导们，做好相应的工作。”
钱多有点糊涂，省委组织部考评小组去麻纺厂搞调研，顾书记怎么把他抓来当差？这不符合常规，正常情况，应该市组织部出人才对，接待处处长的职责是搞接待做好后勤服务工作，保证上级领导们吃的好，睡的好，玩的好，顾书记却把他从后台推到前台，要他“一定要积极配合好领导们，做好相应的工作。”，无论如何不符合逻辑。
顾书记有他的难处，他最不希望考评组去麻纺厂，保持大局稳定是目前当务之急，麻纺厂几千万货款没有到位，职工拿不到工资正在闹上访，张婆婆远赴伊拉克要账生死未卜，这两件事就像两根导火索随时可能引爆麻纺厂这个炸弹，一旦这棵炸弹发生爆炸，上级追查下来，作为肃州市一把手的顾书记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将直接影响他的政治前途。所以，顾书记必须设法将问题盖住，拖一时是一时，坚持就是胜利，或许两个月后，他的屁股要离开肃州市书记这把椅子，换换地方坐把更大的椅子
但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顾书记实在弄不明白黄部长为什么单单就相中了麻纺厂，政治敏感性极强的他怀疑是不是背后有人在故意和他过不去，向省委组织部考评小组反映了什么，或者之前，在干部调整这非常关键的节骨眼上，莫非有人给省委写了对他不利的匿名信？种种猜测都有可能，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顾书记随机应变向考评组提议找个对麻纺厂熟悉的人当向导，并且顾书记在内心里认定这个人非钱多莫属，换句话说，钱多是最合适的人选，原因有两个，一是钱多在宾馆008房间里参加过他针对接待考评小组召集的会议，在开会时，顾书记对麻纺厂职工上访事件有过专门交代，特别强调保持稳定不能惊动考评小组，钱多去了麻纺厂后自有分寸，第二个原因是组长黄永光是钱多的大舅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顾书记提拔钱多的份上，黄部长不会跟他顾书记过不去。
简单部署一番后，碰头会结束，领导们纷纷下了楼，钱多领着考评小组四个人上了一辆面包车往麻纺厂方向去了。
顾书记见车走远了，马上命令秘书接通麻纺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他要亲自对厂长下指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考评小组去了后，厂长不知深浅地说些不该说的话，就大大不妥了，所以，顾书记要在电话里亲自叮嘱，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时间要抓紧，要赶在考评小组到达之前。
秘书翻开随身携带的电话本，拨通了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话，半天没人接，对顾书记说：“顾书记，电话打通了，没人接电话。”
刘市长在旁边提醒顾书记：“厂长不是跟着张市长出国了吗？”
顾书记点点头，又吩咐秘书：“给厂长助理打电话，如果还没人接，就打到办公室去问问谁在家负责？”
秘书赶紧又找出厂长助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很快拨通了，还真让顾书记说对了，也是没人接电话，秘书不敢怠慢，又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也是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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