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杏园初宴和为仇池左贤王举办的洗尘宴撞日子了, 索性两宴合一。
传说仇池左贤王不过弱冠之年, 以能征善战闻名于世,若说当世谁能匹敌,也就中原并肩王可与之一战, 别的人就不要去自取其辱了。
如今并肩王为抵挡仇池八万精兵, 已经身在武威。
皇上心里捉急, 若朝中无人能压制住左贤王, 实在是有失国威, 他平庸的脑袋思来想去,也只好将凌檀带上, 凌家军先前的威名不是盖的,凌檀又素来是个好的, 仿佛只有这样, 他才能安心些。
凌檀眉脚跳了跳, 没说什么, 在哪儿吃不是吃呢。
只是这次宴席, 还特意邀请了四公主。四公主知道仇池左贤王八万精兵压大尚西北境,实质是逼婚来了,她父皇与仇池的联姻计划始终没谈拢。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仇池使团来访,她定是要见一面的。
蒙图听说他大哥亲自带着使团来了,吓得缩在国子监书舍里瑟瑟发抖, 是谁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 他娘的还是最危险的地方啊, 有甚区别?
卫祯见他这副怂样,连连冷笑,惜惜嫁给这么个人能幸福的了吗?他得抓紧时机成为惜惜的面、首,假如蒙图娶了惜惜,他保证蒙图这辈子都摸不到惜惜的床,而他这辈子就不下惜惜的床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宣国公府儿郎有在礼部当差的,卫祯这厮在哥哥面前撒泼打滚,搞来了参宴名额,惜惜要去的他也要去。
不过,此刻在国子监瑟瑟发抖的蒙图王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亲哥千里迢迢来大尚国子监踹人,也是蛮拼的。
左贤王踹完弟弟蒙图后,一口郁气终于平复了些:“你的脑子是奶豆腐做的吗?联姻这种事也做的出来,父汗和母后只让把珠珠带回去,你想娶回去?!!”
“哥哥,那要不怎么办?这是让尚朝皇帝减轻戒心的唯一法子,万一他们知道我们找到皇姐了,再对她做什么手脚就不好了,他们尚朝人蛮干得上来的。”蒙图撇撇嘴,自己也很委屈,他演这出戏演的蛮艰苦的,中途差点崩了好几次,幸亏他机智,又给扯回来了。
见这顿狠踹是免不了了,蒙图又不怕死的添了句:“将皇姐娶回去,还能骗尚朝的皇帝老儿一份嫁妆呢。”蒙图小王子十分振振有词。
左贤王忍住一口老血没喷,十分抗拒的瞅了弟弟几眼,亏这、货大小还是个王子呢,怎么这么眼皮子浅,连自己亲姐姐的嫁妆都惦记上了?!
“哼,这是他们欠皇姐的,若不是他们,皇姐怎么会和我们分开。”蒙图难过的吸了吸鼻子。
左贤王又嫌弃的踹了弟弟一脚,拎着他转身去了宴会,这个弟弟活儿活儿不会干,祸祸没少闯。他还是喜欢娇娇俏俏的妹妹,大概只撒娇不闯祸吧,不像弟弟又撒娇又闯祸,他这命也是真苦。
别的王位继承人都是家国天下,胸怀大志,而他呢,天天给这要债的收拾烂摊子,以防这倒霉孩子闯出更大更兜不住的祸,他只能逼着自己强大起来,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左贤王。
是以杏园初宴上,百花齐放。
皇帝是带着凌檀一并出场的,容颜俊朗的左贤王转了转玉扳指,眼睛看了看凌檀,扭头跟陪宴的礼部官员讲:“这是贵国皇太子吗?看着倒是个英雄人物。”
吓得礼部那胡子花白的老头,腿脚一软,差点儿坐在地上,这话诛人诛心啊!
他好不容易平定下心思,将身子坐端正解释道:“那是大尚朝的殿前行走,陛下面前的红人,渤海凌氏嫡脉幺子凌檀。”
左贤王复又瞅过去,只看到娇俏俏进殿来的四公主楚惜惜,他眸中波光一颤,却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次参宴的不仅仅仇池一个国家,还有另外几个前来朝贡的藩属国。
一阵见礼,聆听完圣、训后,大家次序坐就,与君王同饮一杯。
只见状元顾河洲貌陋臂残,饮酒的时候抖了一滴在衣领上,这事儿不大,若细究起来,可以算得上御前失仪了。
好巧不巧这幕被番邦使臣见了,不禁鄙夷的嗤笑一声,连连拿中原的礼仪说事儿。
御座上的帝王不语,但面色颇有几分不虞。魏国公见状,看似替顾河洲叫屈,实则火上烹油的说道:“顾状元身子不便,情有可原。”
那酒糟鼻的番使不阴不阳的说了句:“大尚朝没人才了吗?这么不拘一格。”
皇帝身边美姬见龙颜寡悦,自以为是的开口道:“还真是有碍观瞻呢。”
凌檀握紧手中酒杯,言道:“治国在才不在貌,若人人都是你这种货色,非国之幸也。”凌檀一席话不知影射的是番使还是帝王身边的美姬。
“你”番使与美姬同时气昏了头,偏偏说不过他也干不掉他。
给事中封初凝眉开口道:“虽这是宴席非朝堂之上,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请讲。”皇上开口道。
“顾河洲在开考前拜访过主考官沈育,并从沈府拿走一份试题,他这状元之位还有待商榷。”给事中封初四平八稳的将先前的消息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帝王。
这是涉及科场舞弊的大罪,顾河洲忙跪下陈情:“沈大人曾在臣的故乡任职,听闻臣连中两元不由好奇,遂取了臣在乡试中的试卷翻阅,臣来京城后拜访沈大人是为了拿回臣先前的试卷揣摩揣摩不足之处,并非封大人说的是什么试卷。”
这事儿牵扯太大,一旦罪名成立,那可是泼天大祸,历代科举舞弊被查出来的,都一律严惩不贷,凌檀拧了拧眉头,今年的主考官正是沈嫣的三伯,这事儿恐怕是要不好了。
涉及兄长,信阳侯仍在一旁闲情淡淡的饮酒,万事皆不入耳。
给事中在这么大的宴席上抖落了这剂猛料,烧的皇上怒火沸腾,这事儿无论真与假都必须彻查,就算是冤枉,为了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也必须革了顾河洲的状元。
御令刚下,性子敏感又刚烈的顾河洲怒而撞柱,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谁人都没想到,没拦得住,堂堂新科状元被人逼死在大殿上。
其实,若查明事情真相,顾河洲是被冤枉的话,除了不能再参加科举,不能恢复状元之名外,朝廷是会补偿他个小官做做,以保证一世衣食无忧,可他,撞柱了。
凌檀惊起,忙急步向前查看情况,顾河洲满脸血污,只留一口气对凌檀说道:“多谢凌兄为我多言,我素日里引你为知己,到头来却没听你当初的劝告,我虽没有作弊,功名被夺,亦没有颜面存活于世,拜托凌兄念念在你我交好的份上,照看照看舍弟,告诉他此生绝不出仕尚朝便是为我洗脱冤屈了。”
顾河洲只觉得头脑晕晕沉沉,眼前被鲜血模糊,他的脑子一会清醒一会木木的,嗡嗡作响,却再也感觉不到头痛,也感觉不到任何回应,他心里知道凌檀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这段嘱托言罢,便彻底断了气。
“你你这又是何苦?!”凌檀心脏蓦然一痛,他其实早就告诉过顾河洲,不要拜访奉国公府,沈育是主考官,朝中上下,多少只眼睛盯着呢。
况且今年开年不顺,圣上有意加场恩科,最迟秋天便有信了,可顾河洲家贫,等不了那么些时日,执意要参加春闱。
大尚白白失了一位栋梁之才,不对,是两个。紧接着沈育便被落了狱,奉国公为了这事儿日日奔波,却被左性的三儿媳妇明里暗里埋怨,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双手一拍,更是加紧了自家姑娘与魏国公世子的亲事进程。
凌檀背着顾河洲尸、体出来的时候,天降冰雹,个个都有汤圆那么大,经过左贤王时,左贤王不禁钦佩的朝他俯首作了一揖。
天不待我啊。
“快去给凌助教撑伞。”四公主拿出一把油纸伞交到太监手里急急忙忙说道。
左贤王回头,只用仇池语说了一句:“苏布德!”
四公主站定,用汉话说道:“仇池左贤王吗?我叫楚惜惜。”
左贤王目光柔了柔,坚持说道:“苏布德。”
四公主拧眉,这左贤王是不是听不懂中原话?是以,她又用仇池语自我介绍了一番。
“姑娘有所不知,苏布德是我们仇池的明珠。”左贤王用汉话解释了一遍,“我叫阿拉塔,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燕丛。”
“阿拉塔在仇池语中是黄金的意思,跟燕丛有什么联系吗?”四公主好奇的问道。
“我母亲是汉人姓燕,燕丛是我的中原名字。”左贤王耐心解释道,完全没有踹他弟的那股暴躁。
四公主看着左贤王深邃的眉眼,忽觉一阵熟悉,却也说不清是哪里熟悉来。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