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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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光看车上那出血量, 伤者都未必能坚持到救护车来。

    卡车的司机倒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一条胳膊骨折的样子,自己就爬了下来, 看见眼前一幕也十分震惊,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顾陌城什么念头都没有,赶紧让司机踩刹车, 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 抓着从不离身的小布包往那头跑, 井溶拎着一把黑伞紧随其后, 边追边打手势示意周围的车辆停下来。

    “让让, 麻烦让让!我是大夫!”顾陌城大声喊道。

    井溶和司机很快就到了, 左右开弓替她开路,不多时就到了车前。

    那个头破血流的女人听见这话, 简直像看见了救星,泣不成声的冲她哀求:“求求你,救救我的爱人和孩子!”

    即便她此刻万分狼狈, 可也不难分辨, 这是个家境很好的女人, 穿着打扮无一不精。可此时此刻, 她却光着脚, 就这么踩在满地带血的碎玻璃渣子上, 哭的毫无体面。

    顾陌城一惊, 伸头一瞧,果然见车头左前方撞得最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样,驾驶座上还伏着一个男人,身下的座位都被血染红了,一动不动,之前她看见的血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而后座之间的空隙里则卡着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也都浑身是血,正嗷嗷的哭。

    时间紧迫,顾陌城飞快的去摸了驾驶员的脉,心下一沉:人已经走了。

    按照人的本能反应,司机会在出车祸的瞬间猛打方向盘,将副驾驶的人甩出去,可眼前这一幕却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个男人真的很爱自己的太太,甚至在危险来临的瞬间能够压倒本能,用自己去承受一切。

    顾陌城转身去了车子后半部,从破碎的车窗里伸进手去,先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

    万幸他们都坐着儿童专用座椅,虽然有伤,却不致命。

    顾陌城飞快的下针,替他们止了血,又让司机去街边药店买了纱布等急救药品,简单的消毒包扎。

    副驾驶上的女人见顾陌城直接放弃了自家先生去救孩子,瞬间就明白了。

    她跌坐在地,一边伸着脖子看两个孩子的情况,一边死死拉住丈夫耷拉出来的手臂,放声大哭起来。

    很快,消防车、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消防员们动用了切割机等专业工具,很快就将几名伤者弄了出来。不出所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直接对着那个刚刚保护了一家人的男人摇了头。

    颈椎骨断了,再加肋骨断裂插破内脏,造成严重内出血,当场死亡。

    那名妻子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再次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作为证人和施救者,顾陌城等人也去做了笔录。

    帮她做笔录的是个年轻的女警,她见顾陌城和井溶身上都打湿了,还很贴心的叫人送了干毛巾和热水。

    顾陌城接了热水,白着脸,低声道:“谢谢。”

    水杯中不断升腾的热气跑到她的眼睛里,渐渐模糊了视线。

    井溶替她擦头发,又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顾陌城吸了吸鼻子,再开口就带了哭腔,“可是我没能救他。”

    井溶的动作一顿,再次重复道:“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顾陌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还是有眼泪从她下巴上落下来。

    那种眼睁睁看着人就在你面前,可你却无能为力,只能目睹亲人绝望的感觉,真的糟透了!

    那个女警也叹了口气,安慰说:“这位先生说的没错,他在出车祸的瞬间就已经死亡,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才医院已经来电话了,那个小男孩儿在车祸中被划破大动脉,如果不是顾陌城当机立断,处理的及时又妥当,他根本撑不到救护车来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井溶握住顾陌城冰凉的手,替她擦擦眼泪,“听到了么,你救了两条命。”

    顾陌城这才轻轻点点头,心情不似方才沉重了。

    做完了笔录,井溶带着顾陌城往外走,在大门口迎面碰上一个方面大耳的人,井溶还没怎么样的,那人竟就双眼一亮,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哎呀,井大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井溶不是特别喜欢记朋友之外的人,迅速回忆了下,这才认出是自己的一个客户。

    虽然早就听说他升了官,成了某警局的局长,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井溶跟他简单地握了握手,又瞄了一眼他的制服和肩章,点点头,“苟局/长,高升啊。”

    这一带隶属于望燕台东城区,而望燕台又素有西贫东富南贵北贱之说,他能担任这里的局长,果然是份美差。

    “哪里哪里,都是托您的福!”苟局/长的态度热切极了,拉着井溶就不撒手,又强力邀请他去喝茶。

    “改日吧,”井溶顺势抽回手来,摇摇头,“我跟师妹有点事,今天不太方便。”

    苟局/长这才看到他身边的顾陌城,见小姑娘两只眼睛还肿着,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忙问出了什么事。

    不用井溶开口,送他们出来的人就主动帮忙说了,还特别提了一嘴,说那名货车司机已经承认了,确实是疲劳驾驶。

    “太不像话了!”夸了顾陌城见义勇为之后,苟局/长义正辞严的谴责道,“这种情况必须严查重办!这么多年了,还是屡禁不止,简直是不把其他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

    说完,又吩咐身后跟着的人,“记下来,这件事你们全力配合交通和有关部门,一定尽快办了!最好把这件案子立成典型,杀一儆百!”

    官场上混的都眼力见非凡,见顾陌城确实情况不大好,苟局/长也没继续纠缠,又亲自送他们上了车,这才回去。

    一直等井溶等人走了,他的秘书才小声问道:“局长,那位是什么人呐?莫非是”

    他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莫非是上头的太子党?

    苟局/长哼了声,“不该问的别问,快干活去!刚才我吩咐的事情立即交代下去,抓紧了办!”

    这种不世出的特殊人才,知道的还是越少了越好。不然大家都走捷径来了,他去哪里找便宜?

    回去的路上,顾陌城一直没能重拾兴致,就这么蔫哒哒的窝在座位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车祸现场,以及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绝望。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这种思绪伴随了一路,车子还没行驶到别墅门口,司机就说,“先生,王先生的助理来了。”

    眼瞅着他的车子靠近,王老板的助理急匆匆的冲上来,要不是知道井溶的脾气,估计就按耐不住的拍玻璃了。

    井溶本来就不爱搭理那什么王老板,何况眼下顾陌城又失魂落魄的,他直接示意司机开过去。

    然而王老板的助理视死如归,直接扑到车头上,司机被迫无奈停下来,降下玻璃道:“麻烦让一下,如果您再继续下去,我就要喊安保了。”

    助理哪儿在乎什么安保不安保的,他心急火燎的往后面瞥了眼,可是中间有隔板挡着,什么都看不见,“我们老板重病住院,求顾大师救命。”

    司机听后面井溶哼了声,就明白了他的态度,当即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瞧您这话儿说的,都住院了,有专家在呢,顾小姐去了也是添乱。”

    助理听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一咬牙就说了,“老板突发心脏病,伴有脑溢血,专家说了,就算好了也是偏瘫,这才求到顾大师头上。”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上噼噼啪啪的,不过几分钟,他就从衣冠整洁变成落汤鸡。

    隔板挡着,可是上面留了条缝,出神中的顾陌城听到之后愣了半晌才适应了眼前的状况。她本能的觉得蹊跷,转头跟井溶说,“他底子虽然不好,可也不该这么快就垮了呀?”

    井溶没回答,反而问,“累不累?”

    顾陌城老实点头,“累。”

    不光身体累,关键是心累,特别累。

    井溶点点头,敲了敲司机的靠背,“回家。”

    眼瞅着王老板的助理就这么被甩在外面,顾陌城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见死不救么?”

    井溶面无表情的说,“天命不可违。”

    顾陌城一怔,“他命里有这一劫?”

    可她自认也粗通相面,见过王老板之后觉得那人并非短寿,莫非自己学艺不精,而师兄早就看出来了,王老板注定今年死什么的?

    哪知井溶竟然果断的摇头,“有其果必有其因,该说的你都说了,他既然不听,那就这样吧。”

    他倒是个长寿像,可这活跟活也不同。活蹦乱跳是活,植物人也是活,都到一百岁,能一样吗?

    林薇一愣,赶紧递过手帕来,“没事吧?”

    顾陌城接了手帕,狠狠地擦了擦眼泪,又擤了鼻涕,微红着一双眼睛摆手,“没事没事,啊啊啊切!”

    林薇:“”

    客厅正上方的巨大水晶吊灯已经被点亮,将偌大的场地照的恍如白昼,下面一群穿着奢华讲究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其中不乏眉目含情,四处拈花惹草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复杂气息令人不自觉的想沉醉其中。

    好一副纸醉金迷的场景。

    正如顾陌城一开始猜测的,今天到场的宾客确实非富即贵,不仅有大量的富商,甚至还有几位小明星,而最有分量也最吸引人眼球的,无疑是那位从去年开始爆红的所谓玉女偶像,宛然。

    宛然今年26岁,人长得非常千娇百媚,尤其是一身细嫩白皙的牛奶肌肤和一双含着秋水的盈盈大眼,更是让人又爱又羡。

    去年宛然去国外看秀,当然是那种门槛不高的小秀,毕竟按她的身份,大秀什么的根本连个边儿都沾不上。

    看秀过程中宛然遇到了林薇,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相见恨晚,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上升为闺蜜的关系,时不时也在talk上相互对方,经常被人拍到一起逛街吃饭。

    这次林家举办宴会,作为林薇好友的宛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顾陌城下来的时候,身着墨绿礼服短裙的宛然正在一众男士包围圈儿里谈笑风生,这个聊一句那个说一嘴的,显然非常的如鱼得水。

    她本就肤色白皙,礼服的颜色更将她整个人衬托的如牛奶一样娇嫩细滑,让人忍不住过去一亲芳泽。

    一个中年男士不遗余力的大拍马屁,“几天不见,宛然小姐更加光彩照人了。我看你才是华国玉女偶像。”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就不甘示弱的接上去,“您主演的江湖恩仇录前儿上映了,我接连包了三场,看过的人都说好。可真要我说呀,那是他们没见过你本人!”

    宛然对这种沉浸在花式赞美中的感觉十分受用,捂嘴轻笑起来,又软又甜的谦虚了几句。

    见美人笑靥如花,那个电影包场的男人大受鼓舞,当即抖擞精神,又口水四溅的吹嘘起来。

    “宛然小姐不必谦虚,放眼国内,还有哪个年轻女艺人能跟你抗衡?就说二十年前红的发紫的江敏,放到这会儿也只能当你的跟班!哈哈哈!”

    果然话说多了就要出错,那男人自以为得意,殊不知宛然的笑容已经有些淡了。

    江敏,江敏,又是江敏!

    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死了也不叫人安生!

    女演员之间竞争本就激烈,尤其是两个都走清纯路线的,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照掐不误。

    打从宛然出道之日起,江敏这个名字就像魔咒一样不曾离去:

    表现的好了,观众就说江敏果然后继有人。

    表现的不好了,观众就会说果然没有人能比得上江敏

    至于地位,宛然虽然自大,但却很有自知之明。

    眼下自己虽然红,可跟全盛时期的江敏完全没得比!

    那个女人当道时简直一枝独秀,红透整个亚洲,同期国内其他女艺人根本不敢与其争锋,不然一定输的很难看。

    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至今仍然被人津津乐道。

    可是!宛然恶毒的想道,谁让她自己想不开要去国外发展!现在,她死了!

    但是!!宛然却又恨得牙痒痒,反正是自杀你什么时候死不行?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江湖恩仇录大年初一上映,江敏大年三十自杀!

    接连三天,各大媒体热搜排行榜的前十都是江敏相关话题,直接就把宛然经济公司花钱宣传的那些话题给挤下热搜榜。

    甚至到今天已经整整十天了,网页上铺天盖地的还是各种关于江敏的报道!

    无数人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她短暂却有精彩而跌宕起伏的一生,还有无数粉丝团给她举行追悼会,当然,其中不乏蹭热度的。

    想看其他话题占领首页什么的,呵呵,不存在的!

    宛然每天都会刷好几次网页,每次都要气炸肺。

    她的电影!

    她这几年来接的最大制作的电影,竟然被个死人压住了!

    一般一部电影公映也就一个月,可现在,他妈的都半个多月了!各大网站首页关于这部电影的热门帖子寥寥无几!

    且不提她心里的惊涛骇浪,旁边几个人已经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江敏的死因。

    “听说是被甩?”

    “嗨,那都什么年间的旧消息了,我这个才准,说是被歧视!”

    “不是抑郁症吗?”

    “怎么可能?!”

    一位女士突然看向宛然,“你们都是娱乐圈的,肯定知道什么内幕吧?宛然小姐,宛然小姐?”

    那人一连喊了三遍,宛然才从翻滚的恨意中回神,然后瞬间发挥演员本能,很是哀伤的叹了口气,“死者为大,江敏前辈才华横溢,我私底下还常说,要是什么时候能跟她合作一次就好了。真是红颜薄命啊!”

    众人纷纷或真或假的称赞宛然小姐心胸宽广又善良,如果江敏在世,肯定能跟她引为知己。

    看到林薇之后,快被江敏这个魔咒折磨到崩溃的宛然立刻告辞,摇曳生姿的朝这边走过来,又顺势打量起顾陌城,“薇薇姐,这位就是你说的顾大师?”

    林薇马上给两人做介绍,“宛然,著名的玉女偶像,这位是顾陌城顾大师,我爸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不同于亲眼见证了疗效的林家人,宛然此刻摆出来的热情很大程度上是给林薇面子,顾陌城很容易就从她眼底看到没掩饰好的怀疑。

    宛然熟练地摆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款款伸出柔弱无骨的右手,“顾大师,久仰久仰。”

    瞧瞧这小丫头穿的,这都什么年间了,也真够敬业的!

    顾陌城很配合的跟她握了握手,不着痕迹的把脉的同时直言不讳道,“久仰就不必了,因为我一个礼拜前才刚下山。”

    话音刚落,宛然的表情就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一张俏脸上面微微泛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林薇也很是尴尬,一来后悔没跟闺蜜说明白顾陌城的来历,二来也有点恼顾陌城,怎么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即便我家人有求于你,可你好歹搞搞清楚,现在可是寄人篱下!

    她刚要开口救场,旁边却又传来一声细微却又明显的“噗”。

    三个女人齐齐转头,顾陌城惊喜异常的喊了声,“师兄!”

    来人不过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颀长,一身黑色的立领盘扣唐装,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装饰却分外显眼。

    他甚至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稚气,脸上包括唇色在内都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羸弱,可眼神却安静沉稳的像一汪深沉的海水,饶是站在明亮的光线下,也令人窥探不透。

    他冲顾陌城扬起一丝浅浅的微笑,整个人却又瞬间从冬日的寒冰融化成春日明媚的阳光,柔软极了,“小师妹。”

    饶是在娱乐圈见惯了美色的宛然也不由得愣了下,林薇更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等等,小师妹?

    回过神之后,她眨眨眼,“二位,认识?”

    井溶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惜字如金的点头,“同门,这是小师妹。”

    林薇脑子里顿时就有点乱,这两年风头正劲的井溶是顾陌城的同门师兄?可他不是专看风水的么!

    想着,她又有点不受控制的往师兄妹两个人的脸上徘徊几圈,满脑袋诡异的想法。

    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门派?学的貌似有点杂

    而且,难道是看脸收徒的么?

    “哎呀,原来二位大师师出同门啊,”几个人正诡异的沉默着,林老爷子带着林武和另一个衣冠楚楚的胖大男人笑着走过来,“真是缘分!”

    井溶不怎么热情的点了点头,然后旁若无人的跟顾陌城说,“待会儿跟我回家。”

    顾陌城也觉得既然已经钱货两清了,还赖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因此答应的很爽快。

    不过这么一来,林家人的脸色就不好了。

    作为东道主,林家人今晚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再加上这里头还有一个吸睛无数的宛然,打从一开始众宾客们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会儿都开始窃窃私语。

    在自家地盘上给人看热闹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林武马上看向身边的男人,不悦道,“王老板,今天是我爸的好日子,你这个玩笑开的未免有点太过火了吧。”

    王老板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肥头大耳的,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在脸上的占地面积相当有限,闻言哈哈大笑,“小林先生说笑了,井大师是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个小商人,今儿能跟他顺路来那是荣幸,可担不起这样的话。”

    简简单单几句话,既承认了他确实是跟井溶一起来的,以昭示二人关系较常人亲近些;却也马上点名自己指挥不动对方,所以井溶今儿的一切行为都与自己无关。

    顿了下,他又说:“再说了,人家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兄妹,比亲兄妹都亲,哥哥来了,哪有让妹妹继续住在别人家的道理?”

    顾陌城丝毫没体会到这寥寥数语之中的暗流汹涌,只是很爽快的说:“打扰了这么多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林老爷子的药我已经都做好了,等会儿宴会结束后连同用法和用量一同奉上,下次的分量我也会及时送来。”

    她都这么说了,而且之前林老爷子确实也说过她随时都可以走,这会儿,于情于理都不能强留。

    退一万步说,即便顾陌城涉世不深好拿捏,可这井溶却是名声在外,自己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令人望而生畏不提,也很有几个交好的能人,并不是什么软柿子。

    所以他们不仅要同意顾陌城走,还要欢欢喜喜,诚意十足的将人送走

    打脸都不带这么快这么狠的!

    林武的脸色更难看了,眉头揪得死死的,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若不是老爷子隐晦的冲他摇头,只怕这会儿就冲上去将王老板丢出去了。

    反倒是一直非常活跃的林薇,此刻竟出奇的平静,涂着艳丽豆蔻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手中的香槟杯,眼中飞快的闪动着复杂的神色。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林老爷子阴着一张脸,眼中时不时闪过阴鸷的光,恨不得将王老板得意洋洋的背影切得粉碎。

    本来是想借这次机会向大家宣告他宝刀未老,谁承想竟然让这个姓王的喧宾夺主,还挖了墙角,真是该死!

    那是井溶,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人想请都请不来的井溶啊!

    检查结果显示,虽然他并没有彻底痊愈,但积在体内的淤血和一颗之前医生不敢动手术的小肿瘤都已经咳出来,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根据已经被震惊的语无伦次的医生初步估计,至少往后的三五年内是没问题的。

    阿武,哦,全名林武的光头男也是满脸感激,翻来覆去的说着感谢的话,一张满是横肉的恶人脸上竟也显露出几分憨厚。

    “真是神医啊,神医!”中年美妇如此称赞道。

    顾陌城连忙摆手,对这个散发着诈骗气息的称呼敬谢不敏,“啊我不是医生,是丹师。”

    “丹师?”

    见这三个人无一例外的茫然,顾陌城自然不能放过这次洗脑的机会,当即使出浑身解数解释起来。

    “我所在的门派始于隋代,唐宋两朝更是风光无限,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其实她的门派分两支,一支是丹师,一支是风水师,辉煌的时候自然是分成两个门派,不过落魄之后,为了节省各方面的开支,两边的人就挤到一起过活。

    然而辉煌不过是前人的,如今留给他们的也只剩凄凉凋敝:截止现在,整个门派两大分支加起来,也不过她和师兄,还有师父三个人了。

    她继承了丹师一脉,而大两岁的师兄则是专习风水。至于师父么大约是无师自通了看孩子的技能吧。

    说完,顾陌城甚至还拿出了一卷古老的已经有些破烂的牛皮卷轴,打开之后,里面全是没人能看懂的鬼画符。

    按理说,一般的现代人在听到这样的话时,第一反应肯定会觉得这人是个骗子!

    而且还是那种特别没有技术含量,一点也没有与时俱进精神和创新意识的落魄骗子!

    但林家人已经亲身感受到了丹药所带来的好处,更加上这七八年来为了给老爷子治病,不要说民间偏方,就连跳大神、请小鬼的法子他们都试过。

    跟那些不入流的方法比起来,至少顾陌城这立竿见影,听上去还颇有历史传承的门派可信度更高。

    当然,这份可信度终究竟是有多少是因为走投无路,谁也说不清

    顾陌城本就饿得快死了,又被林武那么一折腾,更是虚弱的不行,靠在那里一动不动,说起话来慢吞吞飘乎乎,全是气声,看上去竟然有那么点儿诡异的超然物外。

    于是老爷子他们顿时肃然起敬,纷纷起身,“哎呀真是失敬失敬,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顾陌城连忙挣扎着起身还礼,结果刚一抬胳膊,就听嗤啦一声,早就不堪重负的外套袖子终于破了个大洞

    现场先是一片诡异的沉默,然后林武就将司机喊进来,非常豪爽的吩咐道,“赶紧去为顾小姐买几身行头,”又隐晦的往她那因为沾了菜汤而隐隐散发着异味的破旧背包上扫了眼,“对了,背包也要一个!要最好的!”

    顾陌城喜忧参半的听着,心说你倒是给我弄点吃的啊,要知道我上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啃的一个窝头,这会儿都快晌午了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说的就是老年人,尤其是有见识的老年人远比年轻人更擅长处理人情世故。

    林武话音刚落,老爷子就已经接上去,“买东西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先出去吃饭,饭桌上慢慢聊。”

    他虽然还白着一张脸,可两只眼睛里却已经充满了生机,看起来神采奕奕,说话更添威严。

    “对对对,”林武啪的往脑门上一拍,当即粗声粗气道,“看我这个脑子,还是爸您想得周到,哈哈哈,先吃饭,先吃饭!”

    顾陌城的师父虽然全然没有做丹药和看风水的天分,可在某些方面却是天赋禀议,无师自通,只可惜他的天赋也仅仅是局限在理论上。

    比如说,“陌城啊,虚虚实实才最实,凡事你都要端着点,遇事话说一半,藏一半,多多的推辞几次”

    于是一行人就在不断地推辞和邀请中,脚步不停的朝着医院街对面的五星级大酒店走去。

    “大师请!”

    “老爷子先请。”

    “哎,还是大师先请!”

    “哎,还是老爷子先请!”

    “大师是瞧不起我了?”

    “”

    林武再一次发扬了拿钱不当钱的优良传统,而林老爷子这次非但没有制止,反而一再询问顾陌城是不是还需要什么。

    天知道已经快饿昏了的她哪里还有什么需要不需要之分,不要说桌面上热气腾腾、油淋淋的烤鸭,就是给她一碗热水,她也能喝出燕窝味儿来!

    她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和品评这家酒店奢华的装潢,以及随处可见的名贵花卉和陈设,服务生娇艳的容貌和婀娜的身段更无法引起她丝毫兴趣

    当巨大的八仙桌桌面被一只只造型各异的细腻瓷盘覆盖,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煎炒烹炸蒸炖煮、鱼肉蛋奶翅鲍肚

    顾陌城忍不住偷偷吞了口口水,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几乎下一刻就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浓郁的香气仿佛顺着鼻腔游走在她的全身,所有的味蕾,所有的毛孔都被打开,在这片诱人的空气中尽情舒展!

    牛肉下足了火候,炖的烂烂的,入口即化,每一条肉丝都吸饱汤汁。

    清蒸鱼中带着清香,滋味鲜美,肉质细腻,不见一点儿腥气。

    脆皮烤鸭外酥里嫩,咸香宜人,混着清脆的葱丝和面酱用小饼裹了,一口忘忧!

    就连区区一道清炒包菜,也又脆又香,配着晶莹剔透的米饭,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悉心教导,顾陌城还是竭力将自己进食的仪态维持在水平线以上,只不过夹了一次菜之后,速度就越发的快起来。

    她能感受到食物一下肚就被五脏六腑疯狂争夺的场景,其望眼欲穿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久旱逢甘霖,尤其是干瘪的胃部一点点充盈起来,那种绝妙的体验,真是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