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53.
“是因为皮家吗?”
对于秦子函这个问题, 孟岚只回了个笑容。
秦子函沉默了, 祖父的做法他一开始就不太赞同。但祖父向来不喜商人,即便孟老爷对他有救命之恩亦是如此。再加上皮氏女产下桂王长子, 有这层顾虑在,祖父便无视了皮家打压孟家。
而他则认为, 桂王作为圣上唯一的嫡子,被立为储君的希望至少有九成。若是孟家一直与皮家作对, 待桂王登上大宝皮家定会对孟家疯狂打击,到那时孟家恐怕就只有灰飞烟灭了。如今有秦家在背后站着, 皮家即便是报复也会有所顾虑,想必稍稍出口气也就罢了。
孟岚看了眼这位对自己人向来心软的秦氏嫡孙,忍不住提醒了句:“秦阁老远离朝堂已经有好多年了吧。”
秦子函皱眉, 祖父曾是圣上最亲近的臣子, 也因此才受命回到瑞阳。但如今已经过去近十年,江南之事却仍未解决, 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圣上对祖父不满。如今祖父年事已高,圣上的心思又变幻莫测, 竟导致秦家在最近几件事上做出错误判断。
“况且。”孟岚笑了下, “不过是个不足周岁的婴儿,皮家如此行事也太不将熙城的陈家放在眼中。”
想到王府那位原本如隐形人般的桂王妃,秦子函不由头疼。储君尚未定下, 桂王的后院就闹了起来, 这样能成什么大事。选择桂王简直是秦家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秦子函心中叹息, 祖父还是太过依赖曾经对圣上的了解了,竟没料到庆元帝有立皇太孙的打算。
当初他秦家就该始终如一,唯庆元帝马首是瞻,如今却是一步错步步错。但秦子函知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到祖父身上,当年秦远告老时皇孙不过十来岁。莫说早已远离朝堂的秦远,便是朝中重臣,又有几人想到这位失祜的皇孙?如今祖父年事已高、父亲对朝政毫无兴趣,他自己如今却不过是个秀才。祖父也是为了秦家的将来才会插足立储,想争一个从龙之功,哪会料到竟选错了人。但如今秦家早已泥足深陷,又哪是那么容易收手。
见秦子函陷入沉思面上风云变幻,孟岚拱拱手:“小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不待主仆二人挽留便转身离开。若是秦家坚持一条道走到黑,今后孟、秦两家就是形同陌路了。
五月底,院试与府试同时放榜,兰贤书院再次出尽了风头。不仅包揽了院试前三名,就连府试的案首也是兰贤书院的学子。一时间兰贤书院名头更盛,凡家中有适龄孩童者,无不在打听如何进兰贤书院。
然而兰贤书院内部却是炸开了锅,只因那府试的案首竟是皮阁。皮阁此人一向不学无术脑内空空,全书院的学子谁人不晓?当知道皮阁过了县试时,大都以为是运气使然。谁知他竟连府试也过了,而且还是第一名案首!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即便是饭堂的猫恐怕也不会信!但大家虽然怀疑却并无证据,因而也只能私下议论罢了。
城西皮家,皮阁正垂头耷脑的接受皮仁的训斥。
“你姐姐在王府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生怕被王妃拿住错处,就连咱们家的商铺如今也是低调行事。你竟瞒着我坐下此等好事!若此时闹出来连累你姐姐,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皮阁低声嘟囔了句:“我哪知道他竟给我考了个案首回来。”
皮仁咬咬牙最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这个做爹的也只能帮着遮掩。于是开始询问体皮阁考试的是什么人,他们又是如何瞒下考官与场官的。
“爹你放心吧,我早就打点妥当了。”说到这个皮阁便眉飞色舞起来:“我给了那穷秀才一百两,让他扮成了府衙的衙役,在如厕的时候我俩交换身份,待他答完题后我俩又换了回来,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巡考的场官竟没发现?”
皮阁得意道:“场官我也打点过了,而且有桂王姐夫的名头在,我便是不给银子他又能奈我何?。”
听儿子竟私自顶着桂王府名头行事,皮仁气道:“我先前是怎么和你说的?你的学识太差,若当真向往功名也只能慢慢来。县试尚可用运气敷衍过去,府试必须缓两年。”
“吕知府不是也没管么。”皮阁小声嘀咕,他收买人替考之事自然是和吕宾白通过气的,否则哪会那么顺利。
皮仁气得脑壳疼:“若你不是案首他自然不会管!如今已有你作弊的流言传出来,若有人闹起来,你看吕宾白会不会保你!”
皮阁被骂的缩着脖子不说话。
皮仁看到他这缩头耷脑的鹌鹑样就来气,却又不得不帮他遮掩。不由骂道:“就凭你那猪脑子,拿下案首岂不是昭告天下你在作弊!”
听到“猪”字,皮阁心头一堵,埋怨道:“说来这事还应怪爹。都怪您给儿子用猪字做名字,书院所有人都嘲笑我是猪,说我与这个名字极为相配。若非如此我哪里会找人替考!”
皮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的儿子只有他能骂,外人想骂必须得问问他皮仁答不答应。
“谁和你说这名字时猪的意思的!!!”
皮阁被这一吼胆子又缩了回去,期期艾艾将那日在饭堂的事说了出来。不过隐去了他嘲讽同学是猪之事,反将孟岚嘲笑他名字与西洋语中猪相同之事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然后他又强迫我定下赌约,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人替考的。”
“简直欺人太甚!孟岚这是不将我皮家与桂王府放在眼里。”皮仁冷笑连连,不过是个三年就能出俩的府试的案首,便是给个阁儿又如何?看来孟家是见皮家这几个月行事低调,又开始气焰嚣张了,定要想办法敲打一番才好。
见成功将父亲的注意力转移到孟家身上,皮阁不由松了口气。不论如何他已经过了府试,而且还是第一名案首,孟岚就等着滚出书院吧!
皮阁没想到的是,放榜后的第三日,那位替考的穷秀才便击响了府衙的鸣冤鼓,称皮阁用家人性命胁迫其替考。
这个爆炸性新闻很快便传播开来,瑞阳学子顿时一片哗然,数百名学子将瑞阳府衙团团围住,要求知府大人严查府试作弊一事,还所有学子一个公道。
很快,有人悄悄将皮阁平日的课业传了出去,又有好事者将这些课业与府试卷子抄录在一起,贴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两厢对比之下若说皮阁是全凭才华考中的案首,恐怕连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
这样一来兰贤书院的学生也坐不住了,毕竟皮阁的行为不仅是作弊那么简单,更是完全不顾兰贤书院的名声。若不严惩皮阁,他们这些在书院普通学子岂不被连累。
锦西秦家,秦子函恭敬的站在躺椅前,微微摇晃的躺椅上半躺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秦家的当家人秦远。
“事情既然已经闹得如此大,皮阁是万万不能保了。”
“如此的话”秦子函犹豫道,“王府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如今皮氏圣宠不衰,桂王甚至向庆元帝上表为其请封侧妃。如果对此时放手不管,恐怕会引来桂王的不满。
“子函,你太过优柔寡断了。”秦远瞥了眼秦子函,他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人太过心软。“若今日保下他,明日他便能闹出更大的乱子。此时正当立储的关键时刻,若因他而连累桂王就得不偿失了。”
“万一今后王爷知道此事咱们并未尽力,恐怕会遭责难。”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秦远闭上眼,“既然吕宾白不愿归附,想必会很愿意做这件事。”
接到秦家的暗示后,皮阁很快就被锁拿到案。仅十天瑞阳知府吕宾白便做出判刑,皮阁由于渺视考场规矩找人替考,被夺去案首资格并被禁考十年。
其实按大宁律法禁考五年便可,但由于事态严重,又有秦家的暗示,吕宾白便将刑罚翻倍,定为禁考十年。
事情传到永宁已经是一个月后,庆元帝一听便勃然大怒。科举不仅是朝廷取仕之途,更是安抚天下读书人的最佳手段。故而虽然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庆元帝仍将桂王训斥了一顿,更是将请封皮氏为侧妃的折子给当面驳了回去。
皮仁原本对判决是非常不满的,他觉得儿子虽然混账却是因为年纪小,只要慢慢教必然能浪子回头。
但当知道女儿的侧妃之位泡汤后,气的额外赏了皮阁一顿竹板炒肉。在接到桂王斥责的信后,更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直接便将皮阁送去了乡下老家。那里山高水远,即便闹出再大的事,有皮家和桂王府在都能遮的严严实实。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