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51.
“恭喜皮兄高中！”
“我就说皮兄这次一定能中吧, 先前你还不信。这次必要请我去瑞鼎阁吃顿好的。”
“哎, 都怪在下信了小人谗言。皮兄自来便才华出众，更是咱们菊苑响当当的才子。先前皮兄不中那是因为不想, 如今想了自然也就中了。”
皮阁被奉承的忘乎所以，仿佛自己真的是菊苑第一才子般。在众人的簇拥下皮阁趾气高扬的踏进饭堂。
由于四月将举行院试, 八月则是乡试。为免人多拥挤，更为了让梅、兰二苑的学子专心读书。书院特意将这两苑学子的就餐时间提前半个时辰, 因而此时饭堂中大多是竹苑和菊苑的学子。
随着几人的进入，饭堂里嘈杂的交谈声安静下来, 更显得那几位奉承学子的声音响亮而刺耳。
往日里皮阁来饭堂都是直奔二楼，从不在一楼停留。今日许是因为过了县试的缘故，他竟在一楼转悠起来。皮阁将头昂的高高的, 仿佛是故意炫耀一般从众学子面前走过。偶尔鄙夷的看一眼桌上的饭菜。
“啧啧啧, 杂面馒头就咸菜疙瘩。”皮阁在一位年纪颇大的学子面前停下，“连饭都吃不上还进什么书院？不若省下束侑, 也好为你的孙子请个奶娘。”
这位学子出身梅苑，今年已四十有九名叫吴桑。吴桑在兰贤书院也算半个名人, 却不是因为才华, 而是因为屡试不第。说来也怪，吴桑此人并非蠢笨之人，否则也考不中秀才。他当年还曾经连中县试、府试、院试的案首, 进了兰贤书院后也是最被先生看好的学生。
但自从中了院试案首后, 吴桑就像是已将此生所有运气用尽, 再也没能寸进。当年与他一同入学的同窗早已高中皇榜, 有些甚至已是一方大员，只有吴桑还在原地踏步。前些年每到乡试，吴桑还拍着胸脯称本次定中，却总因为各种原因而落第。到了如今吴桑早已成了兰贤书院的一个笑话，就连原本尚算富足的家庭，也因这些年的有出无进而越来越贫困。
其实年过半百的秀才世上不知几何，就连兰贤书院中也有几位。但吴桑当年风头太盛，直压得同窗抬不起头。看到曾经的天才坠落尘埃自然谁都想踩一脚，到如今就连菊苑的学子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孟岚从路易那儿看过吴桑交给先生的课业，不说令人拍案叫绝至少也是行云流水。若按照吴桑平时这些课业的水平，举人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今未中便只能是运气不好，或者临考心态不行了。科举便是如此，不仅要学问好，更需天时地利人和，否则便是再有才华也可能会榜上无名。
对于皮阁的嘲讽吴桑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这些年的坎坷早已将他的傲气磨灭，唯剩逆来顺受。
见吴桑忍下了，皮阁仿佛被鼓励了一般。竟开始逐一对学子们的饭菜点评起来。
“清水煮白菜、小葱豆腐汤。吃的如此寡淡难怪次次名落孙山。”
将饭堂一楼转了大半圈后，皮阁装模作样的摇摇头：“这种潲水般的东西，也只有尔等才能吃得下了。”
莫名被骂做猪，有学子面现怒色，更有有学子拍案而起就要和皮阁理论，却被同座按住。
因为桂王的缘故，皮家在瑞阳逐渐势大。就连有秦家撑腰的孟家都对其退避三分，瑞阳的大小官员见了皮家人也是礼让三分。即便是兰贤书院背靠钟氏，还曾将皮阁逐出，皮家一朝得势，皮阁想重进书院山长不也只能收进来。此时在一楼就餐的学子大多家境一般，又有谁敢出头？
皮阁洋洋得意的昂着头，仿佛斗胜的公鸡一般，竟学着书院先生的口吻教训起来。“尔等当用功读书，方能如我一般顺利通过县试。否则便只能像他一样，考了三十多年次次都名落孙山。”
听到皮阁这大言不惭的话，饭堂中有人发出一声嗤笑，皮阁立马便瞪向那处。“我说的难道不对？”
那位学子慑于皮家的威势，竟没有胆量站出来。皮阁却被那声嗤笑激怒，开始谩骂起来：“天天吃猪食，脑子自然也如猪一般蠢笨！你们这群蠢猪一辈子都不可能中榜！”
众学子均被皮阁这粗俗的辱骂给惊呆了，一时竟全都愣在当场。有学子反应过来后便是勃然大怒，正要反击时，听到饭堂叫落忽然响起清亮的少年音：
“皮阁！”
皮阁正骂的起劲，骤然被打断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转头望去，只见饭堂角落的桌上坐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是孟岚。而孟岚旁边的几张桌上坐的都是兰苑的学子，甚至有几位是瑞阳世家子弟，此时众人均怒火中烧瞪视着皮阁。
皮阁不由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只顾得意了，哪知道这些本该在二楼人竟然也在。刚才那些话显然也将这些人给骂了进去。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时人已经被他得罪了，让他赔礼却是不可能的。况且如今皮家有桂王撑腰，他也不用再巴结这些世家子。
想到在桂王府的姐姐和小外甥，皮阁挺了挺腰：“怎么？孟岚你对我的话有意见？”
孟岚歪着脑袋，面露疑惑：“我正与双休讨论李伯父与西洋人做生意的事，你为何要打断我们？”
皮阁气道：“刚才分明是你在叫我！”
“哦”孟岚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说的是pig。经你这一提醒我才发现，原来你的名字在西洋语中就是猪的意思。”
“你竟敢骂我是猪！”
“怎么能说是骂你呢？西洋人确实管猪叫pig呀，皮氏同西洋人也有生意往来，你若不信大可回家问问皮世叔。”
见皮阁气的面色涨红李双休也道：“从来只见捡钱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捡骂的。皮阁你可真是与众不同。”
“能与猪同名者自然与我等是不同的。皮阁你若有意见，不若对西洋人说去，问他们为何将你的名字与猪等同。”见皮阁怒目圆瞪，孟岚嘲讽道，“也或许皮世叔早就知道你会如斯蠢笨，才将为你取了这样一个与猪相同的名字。”
“我已经过了县试了！”
“我知道你过了县试，但那又如何呢？”孟岚笑眯眯道，“连论语都背不全的蠢货竟能通过县试，恐怕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天才了。”
“你什么意思！”皮阁心突的一下，“你是暗指我在县试中作弊？”
“不不不，我是在夸你记性好。”孟岚已从路易那里看到了皮阁县试的卷子，不过却不是一份，而是完全相同的两份。且这两份卷子新旧不一，其中一份甚至还卷了边，一看就曾被多次翻阅。
皮阁的资质如何谁不知道，当年进了书院三年都没能将千字文背下来，气的先生直斥蠢笨如猪。此事曾被书院的学子们传为笑谈，虽已经过去好几年，却仍然有人记得。听到孟岚提起这件事，立时便有学子笑起来。
皮阁气的一一瞪过去，那些学子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垂下头去，却有几位肩膀不停的耸动着，显然是在偷笑。
沈书易冷笑一声：“过了县试便如此嚣张，若是通过府试，恐怕兰贤书院都盛不下此人了！”
“书易你多虑了。”孟岚笑道，“以他肚里那点墨水能过县试已经老天保佑，若想过府试不外乎天方夜谭！”
秦家如今的态度，史庸会选择帮皮阁作弊是很自然的。但府试却是吕宾白主考，皮阁想像县试一样在府试中做手脚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皮阁气的面色涨红：“孟岚你简直目中无人！”
“不不不，我孟岚生平最佩服有真才实学者。”孟岚瞥了眼皮阁，“而非你这种不学无术，只靠邪魔外道行走世间的渣滓。”
皮阁有些忐忑：孟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试题是史县令亲自送去皮家的，此事极为机密，除了史县令和爹其他人绝不可能知道。孟岚便是猜到了又如何，只要他将史庸送去的那张卷子烧掉，世上就没有他在县试中作弊的证据了。
想到这里皮阁放下心来，却被孟岚几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刺的心头火起：“你既铁口直断我过不了府试，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孟岚嘴角微勾：“赌什么？”
“就赌这次的府试和院试！”皮阁冷笑道，“若我能过了府试，你孟岚便从兰贤书院滚出去！若你孟岚在院试中落榜，今后我皮家商铺所在地方圆十里内孟家不得开设商铺！反之亦然！”
孟岚摇头：“不妥。”
“怎么，你不敢赌吗？”皮阁嘲笑道，“不是说兰苑四子中会出一个院试案首么，看来名不副实呀。”
“商铺这件事不妥。”孟岚说道，“孟家的商铺我倒是能做主，皮家的生意恐怕你还做不了主吧！”
皮阁顿时一噎，自从他爹病好便将皮家的生意全部抓在手上，连二叔皮良都插不上手更何况是他。但此时输人不输阵皮阁梗着脖子道：“皮家的生意以后都是我的，我自然也能做主！”
等的就是你这句，孟岚立马道：“口说无凭，立字据吧！”
见此事竟引得孟岚与皮阁立下赌约，饭堂中的学子兴奋起来。这两人的学识书院所有学子都有目共睹，已经有人能预见赌约的结果是皮阁滚出书院。若将此人赶出书院祁棐大快人心！
于是立马便有学子取来笔墨纸砚，一式两份的赌约很快就被立好，孟岚爽快的在赌约下签名画押。皮阁咬咬牙，也签上自己的大名，并按上了鲜红的指印。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