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仙翁二点化景 壮士一戏弄鬼
上回说到英布暗叫不好,赶紧拴了马,冲进树林,可是,他并没有看见周骠,只得一边目光逡巡,一边呼唤:“周公子,周公子·····”他心里一沉,似乎有一种不祥之感从天横降,抽了一口凉气,腾身冲撞荆棘,纵身狂奔。突然,视野一转,他大叫一声:“不好。”原来,只见郡守公子周骠,两眼翻白,倒在血泊中,全身扭曲痉挛······英布“铮铮”出剑,飞旋腾空而起,几个点落,已然站在大树的树杈上,手搭凉棚眯眼细看,看到那千年女的车輦已经远去,正要去追,心里又挂念着地上的重伤者,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先救人要紧。一招大鹏展翅,落在周骠身边,用手指掐着他的人中穴,可是,他陡然浑身一震,有如触电一般,脸色死灰,原来这郡守公子已然没了呼吸,他死了。<
英布登时头脑一片空白,身上如坠冰窟窿中,暗叹:“这可怎么办?自己本是地方土豪,故官吏另眼相看,郡守还将自己的儿子委托受教,本是到着,动手撕下地下那人的面具,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糟了,我们可是捅了天了。”辛追问:“他是谁?敢谋不轨,死有余辜,我要去告诉我舅老爷去。”利仓仰天长叹,道:“还是别这样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他是你舅老爷吴大人的,世上的人,有其形就有其神,有其神就有其形,万相是可以观察的。”吕雉一听这理儿挺真,猛一下子醍醐灌着,抚摸妻子鬘发,道:“看娘子你何苦这么累?我们回家吧。”吕雉帮刘季整顿衣裳道:“都长这么些白发了,你何苦这么劳心,我也没怨你,你那儿儿子刘肥,我也让他上学去了,我哪敢背负后娘很的恶名啊?”<
于是,刘季一家自阡陌回家,刘季一担挑起一双儿女,嘻嘻哈哈,看吕雉采撷野花山莓,后背影纤纤袅袅,肩扛锄头,顿时涌起夫妻无限眷念,一家幸福戴月归去。看得炊烟四起,牛羊归村,好不田园温馨,可是,这一折子对他们,仅仅只是太短的一个奢华记忆,从此随风远逝,不复再有。<
刘季晚上还没安歇,夏侯婴及来报县令征召,十万火急,刘季抱怨,吕雉已然备好衣裳,低声道:“你去吧,身在公门,自然不能散漫。”刘季赶到沛县,沛县令费公迎着,道:“此次沛丰去往骊山陵的民夫,县里合议,由你押送。此次去得远,责任也大,得辛苦你了,你还是回家打点,十日后,去泗水郡聚集在登程出发。”刘季一听,真是有苦难言,可是又推诿不得,笑道:“县里上下尽是豪英,谁曾想轮我刘季出头,不过,我也没有异议,这一去天远地远,直到京城咸阳,自然是当大家前头羊,风餐露宿,大家该表示一下,对吧?”费令笑道:“这个应该的,没问题,由我来牵头,为你筹一些盘缠之资。”<
刘季素来厚黑敢要,费令放出话来,县里谁敢不响应,主吏椽萧何第一个出手,而且出资五百个钱,大方得惊人,既然抬高了头,后面的人就不好意思少了,于是,一片叫苦,只有狱椽曹参不屑,偏偏就只出三百个钱,刘季不悦,心下好好记在心头。同时,刘季还没完,又对小弟们、朋友圈放话,于是,可就发个小财了,除了刘泽外放外郡之外,樊哙、卢绾、夏侯婴、周偞、周昌、周苛、任敖全部都来凑份子。<
这还有一个人——周勃,樊哙可想起他了,只是这周勃越发落魄,生计无着落,沦落倒去了沛丰土豪王陵家帮闲,正做短佣工,这一日,王家欲要筹备三天后开宴,宴请远方来的亲故,使他拿一百钱去买一条整狗的狗肉,周勃便来到樊哙狗肉铺子。樊哙问:“刘季正在舍下,他就要去京城了,你不知道?”周勃颔首,道:“他已经通知我了,只是我生计都有问题,没钱送他,我也没办法。”<
两人正说话,刘季来了,三人一揖问安,忽而,樊哙一脸坏笑,心生歹意,拿起周勃给他买狗肉的一百钱,庄重道:“季哥来得正好,周勃可是满世界找你,听说你要远去京城,心下不忍,特备一百钱来送行,可巧你自来了,这不,就交给你了。”说完,将周勃的钱交于刘季,周勃一见,顿时懵了,有如骨鲠在喉,作声不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刘季手快,接了钱去,谢道:“既然是周勃贤弟盛情,我刘季却之不恭,只有收了。刘季现在忙,先告辞了,他日从咸阳回来,再请二位贤弟吃酒。”说完,匆匆而去。<
这边周勃回过神来了,一把揪住樊哙,大怒道:“我都说过,我没有钱送刘季,这是王老爷王陵的钱,使我来买狗肉的,你使诡计,送与刘季,没有狗肉,我如何交代?你给我狗肉,我和你没完。”樊哙耍赖,奸笑道:“这刘季的人情可是你的,和我有什么相干?”周勃朴呐,本不善辩词,顿时大怒,抄家伙家伙就要打砸樊哙的狗肉铺子,樊哙笑道:“周勃不要发怒,大家都是兄弟伙,你不送钱说不过去吧?不过,你也真没钱,这样吧?你不是吹鼓手吗?带上你的吃饭家伙什,我知道邻县单父县有个大财东刘贾,他爹死了,我们去可不就来钱了。”周勃瞠目,骂道:“放屁,他又没来请我,如何有钱与我?”樊哙阴笑道:“你听我的就有,这样吧?你和我去,弄不来钱,这狗肉我送你,一百钱不少你的,若不行,你再砸我的狗肉铺子不迟,好不好?”周勃这才罢手,两人合计,周勃回家取了吹鼓家伙,又去王家告了一天假,直奔单父刘贾家去了。<
这一日,单父县刘贾家中正办白喜事儿,他老父亲故去了,别看他平时甚是抠门,但是,这面子文章做给别人看的,可就不含糊了。白幡缟素,棺椁缠孝,那真是白了半边天,来的全是亲故,热热闹闹,好不恢弘。这天正要出殡,刘贾执孝子礼,被麻戴孝,手拿五寸哭丧棒,答谢来礼送出殡的嘉宾。忽然,一个人哀嚎而来,这是谁?樊哙也,且嚎啕哭诉,震天巨响,道:“刘紫翁啊,你昨天晚上托梦给我,说是今天要走,有个心愿未了,走的不甘心,我来迟了。”刘贾吓一跳,慌忙过来低声呵斥道:“小子,你休要来诳骗老子,我可是干这行的祖宗,想到我这儿骗吃骗喝,你嫩点儿,还不快滚!”谁知道樊哙不但不走,反而哭的更响了,高叫道:“刘家族长三老啊,刘紫翁一世勤苦,整下偌大家业,死了想听一曲《黄鸟》,这刘贾为人孝子,竟然悭吝抠门,想想老人家死不瞑目啊。”<
刘贾的族长三老一听,立刻是“呼啦”涌了过来,斥责刘贾道:“怎么啦?你爹生前就爱听个曲儿,既然托梦这位小爷,你还不答应,举头三尺有神明,那我们刘氏阖族不能答应你。”刘贾道:“各位宗亲前辈,这人乃是一个骗······”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一个人抢到灵前,大叫:“可怜的刘紫翁啊,你昨天晚上托梦给我,说是要听一曲《黄鸟》,请我来灵前演奏,否则,就不去,要呆在家里,找大家问个明白,今天,我来也。”说完,拿出吹竽、笙来,作势要吹。<
刘贾恼了,正要上前理论,在场的刘家宗族三老可就憋不住了,大怒,骂道:“好个忤逆的刘贾,你爹托一个人梦,还可以不信,这不,接着又托梦给另外一个人,只不过是想听个曲儿而已,你还不依,这还有假吗?弄得他不去投胎,做个游荡之鬼,一定会祸祟我们整个刘氏宗族阖庄子的,你再不拿钱出来,我们全都走,你一个人扛你爹棺椁去葬。”刘贾一见不对劲,赶紧对宗亲乡邻打躬作揖,赔礼道歉,亲自用托盘奉献二百钱来,恭恭敬敬道:“既然是老父的意思,两位就帮忙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方才言语不周,见谅就是。”樊哙拉了周勃作势要走,道:“没有你这么轻贱人的,走了,谁稀罕你这几个破钱,让你爹魂魄找他们说去。”<
刘家族人大怒,三老们又要骂,刘贾无奈,下跪谢罪,在追加一百钱,周勃方才理顺衣冠,拿出看家本领,先吹芋来个序曲,再吹笙来起正调,果然一曲长歌当哭,让在场的人想到人生苦短,昨是今非,唏嘘不已。更有樊哙不闲着,倏尔,起声苍凉慷慨,代哭(代人上课,代课;代人开车,代驾,代人哭丧,代哭,这职业现在还劲)道:“交交黄鸟,止于棘······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列位读君,休要看这樊哙长得猛恶粗陋,络腮胡頾,刚硬猬刺,实际上就是粗中有细,如今这一入戏,顿时痛心疾首,一唱三叹,煽情起来,可是鼻涕哈喇子全来,扯拉面似的。还有这一曲《黄鸟》本来就是《诗经》里的悼亡殉葬之曲,那真是沉痛得心都碎了,顿足捶胸。词曲什么个意思,那就是说,老天爷,你怎么让这位伟大的人死了啊?你还是让我樊哙这样的人去替他死吧,我一百个也抵不上他一个啊?另外个一个意思就是,我告诉你啊,主家,我可是哭得下本钱的啊,快给我代哭费吧。<
谁料得樊哙这号哭哼哼,竟然引得刘氏合族,哭声震天,哀叹人生苦短,说不定明天就排队捱号到自己了,好好活吧。整得周勃也愣了,心里寻思,樊哙这厮,原来还有这功夫。<
周勃从托盘拿了钱就要去,樊哙还不走,非得送殡葬,捞个酒足饭饱,这才要走。两人刚刚出门,就见刘贾孝袍也不脱,飞快赶来,神秘道:“两位爷,咱们去僻静处说话。”三人来到没人处,樊哙瞠目凶悍,道:“怎么啦?还想要回去钱?要我们白忙活不是?”刘贾讪笑,道:“两位,我知道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就是骗人伎俩,但是,下手太狠了点,方才我刘家族人多,我也不敢戳破,这样吧,你们又吃了我的酒,就退还一半,收个笑脸价格,一百个钱,你们不亏吧?”樊哙、周勃大怒,怒形于色,凶神恶煞一般,不约而同地回应道:“不行!”就要动手。刘贾一看,急了,强笑道:“看看你两位壮士都急了,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要不这样吧,实在不退款也成,我还有老娘在堂,等她老人家死了,你们再来吹上一曲,咱们可先说清了,到时候你们不能再要钱了,连酒也不能吃,包圆在那三百钱里面抵账的啊。”周勃、樊哙一听,世上竟然有奇葩如此,忍不住哈哈狂笑,扔了他自回沛丰不提。<
再说刘季收了大家份子钱,带人聚集在泗水郡,等去骊山陵的刑徒满了,便一路西去,直奔京城咸阳。这里不说他一路风尘,时日费尽,只说他一见京城,顿时雷震一般,原来,秦始皇灭六国,灭一国就按照一国京城宫阙的款式复制一个宫城,如此一来,咸阳就有除了秦国自己的宫殿以外,还有楚、赵、魏、燕、齐、韩的宫阙,以及六国公里原来的珍宝异物。另外,每灭掉一国,便收孥六国公子王孙,宫女宦官,富商大贾,来充实、云集京城,这一来,秦朝京城,奢华烟云,在当时世界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可是,这份惊诧震撼,当他再到骊山陵秦始皇陵墓工地就啥都不算了,那儿才更是使所有见过的人决不能不目瞪口呆的地方。因为整个工地,从骊山至于平原,地表全被撕开,里面是数万民夫刑徒,和络绎往来呵斥的官兵,全被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人头塞得满满当当。刘季心中震撼,只感到浑身寒热交替,就是说不出个滋味来。<
刘季按照指引,去公廨里交接民夫,刚一进门,听到一声叱咤:“该死的楚国贼,到了此处,还如此猖狂,今天就活活打死你······”刘季霎时面如土色,只见大门里那一阵血雨迎头飞溅,碾压而来,一股血腥之气只让他双眼都睁不开来,但不知刘季遭遇什么,结局如何?欲知后事如何,敬请看第三十四回。<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