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2 留情有度,子姑待之
田少安返回大内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因为在离开平康坊后他又要返回通济坊将所见闻的相关人事深入了解一番并且拿到平康坊眼线所递告那些人的详细会面情景当然也免不了归还苏三友心心念念的那套价值不菲的行头。
圣人所交代的事务有了眉目加上刚刚发了一笔小横财田少安心情很是舒爽大笔一挥着令内卫归还一部分借占运通社的车马。
内卫作为天子近卫其运营资金当然要比运通社更加充足。只是因为直堂营所都设在大内夹城、场地有限日常不方便配备太多的车马所以才频频出借倒不是刻意要贪夺别司财物。
当他返回大内的时候圣人也已经处理完了外朝公务返回禁中。田少安的好兴致仍然不减登殿时脸上还挂着浓浓的喜色。
“观此神采看来此行是颇有收获了?”
眼见田少安这幅表情圣人也是笑语说道。
今日早朝后他特意接见了几名在朝当司主官奏对过程中也略作言语的试探但都对坊间热议的舆情要么是茫然不知要么是少有关注。
这炒热的舆情仍然止于民间坊曲并没有蔓延到朝中来这也是一个好现象说明暗中造势者影响有限事态仍在可控范围之中。
田少安听到圣人此言忍不住便呵呵傻乐起来。但他也知正事要紧连忙入前奏告道:“圣恩庇护加持臣员用事顺利坊间流言传扬一事已有眉目查定。”
说话间他便将已经整理总结过的资讯文书呈交上去先供圣人御览自己则垂首站在一旁等待着言语补充。
李潼接过文卷来略作翻览神态中的轻松渐渐敛去眉头则隐隐皱了起来过了片刻后他才又开口问道:“王仁皎在临淄王邸有无供职?他替临淄王营张的人事究竟几深?”
“王某德惭福薄之类旧日人面多数绝缘如今能作交际者多为南衙裁汰落魄人众。此一类偶或出入王邸但也鲜有深情滋生……”
田少安闻言后便回答道讲到人面的广阔王仁皎也是颇为可观。毕竟追随圣人多年与圣人一众故旧彼此间也都熟悉这些人眼下多数都居内外高位。
只不过王仁皎的命运乖张也是出了名的哪怕不为了规避忌讳仅仅只是不想沾染这一身的晦气那些故交们也都鲜少与王仁皎维持交际往来。
倒是原本的南衙禁军体系被裁撤之后府兵军户们不再隶属诸卫手下无兵可用南衙许多将官都陡然失势。
这些人当中有的本身才具不俗、或者机缘不差能够顺应时势的变化在开元新世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有的则过于依赖原本的宿卫体系安身立命的人事不存之后迟迟不能重新融入世道中不免就过得落魄有加。
王仁皎虽然际遇可叹但所依附的临淄王终究还是一位宗家亲贵因这一层关系那些落魄的南衙武官们也乐于同其交际以缅怀旧日的风光岁月。
但若说有多深厚的交情那也未必。临淄王本身并不掌管禁卫军权不能在前程上给这些人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又没阔绰到对他们衣食住行等生活需求大包大揽无非是偶尔聚会的浅薄往来。
听完田少安的回答后李潼便点了点头。
这时候临淄王作为一个明灯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此前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京中宿卫结构虽然是立足于东都动乱、两衙系统已经被摧残得一塌糊涂的基础上。但新秩序的建立与运行究竟能不能够得到时流广泛的认可仍然没有一个标准清晰可见。
可是临淄王并王仁皎的存在却能比较有效的折射出这一部分反应如今京营的运作井然有序并不像历史上中宗年间两衙被宗室们渗透的筛子一般周身空洞前脚中宗刚走后脚妻子儿女们统统遭殃。
虽然也有一部分人同这两目标保持着往来但这一部分人既不能在新世道中找准自己的位置注定也是被时代淘汰的一批那就算不上是什么大患。
不过他已经准备动手铲除的靺鞨人大祚荣居然借着王仁皎一家的关系向临淄王靠拢而且还招引西胡中的人物虽然眼下还只是浅有迹象但也不得不让人感慨世事流转之玄奇。
“将这两蕃人创档查清他们各自部族势力并人事关系归在临淄王卷中。”
略作沉吟后李潼又开口吩咐道。
田少安闻言后不免微微一愣他是查探清楚这两蕃人只是新进入京、同王仁皎父子才刚见一面谈不上什么固定的交情往来与临淄王更是关联甚少圣人为何要将他们捏合在一起?
心中怀着疑惑田少安略作抬头窥望只见圣人眸中正闪烁着冷厉的光芒仿佛蓄满了雷霆之力、仍然含而不露的天际阴云心中不免一凛。
类似的神情只有在当年预谋大事前后田少安才有眼见开元新世之后他便很少再见到圣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这一次圣人是打算再大干一场了。
心中敬畏之余又有一些期待田少安连忙恭声应是然后转念又说道:“王仁皎之子将从辽东边举参加今夏武举所循乃是奚酋举荐。请问圣人要不要将李大酺一并立档深查?”
李潼闻言后摇了摇头脑海中闪过奚酋李大酺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倒不是被这胡酋的恭顺乖巧所迷惑而是眼下东北方面接连经历契丹与靺鞨人的动乱需要有一个部族作为表率稳定东胡情势。
若连奚族都一并收拾了那除了大举往辽边迁民开发大东北已经没有了更好的经营策略而且对新罗的震慑必然也会锐减。事分轻重有的需要从急有的需要就缓。
虽然不打算对奚酋李大酺下手但李潼也不希望他同临淄王保有什么情面往来于是又开口道:“王仁皎之子应举名额找个事由免了吧。”
王仁皎父子满身虱子要找个由头收拾简直不要太简单。
田少安也趁机讲起王守一所经营的那个斗鸡场豪赌内幕顺便讲了一下自己豪赢横财的经历并不无感慨道:“此中豪奢简直异于人间。一注筹码竟需百缗若非臣盛享天恩、运气满身此行怕要身陷赌窟还须同僚拿钱赎人……”
李潼听到这里忍不住便笑起来指着田少安笑骂道:“本以为你笑颜登殿是因为用事顺利原来是因为在坊间豪取了一笔横财。”
“臣铭记父训、谨守本分既为圣人近从家室凡所衣食使用俱仰圣人恩赐。余种杂项邪途既不敢、也不屑为!今次只因圣泽庇佑强凌此类运势衰败门户这横财推都推不走只能暂作接纳隔日钱财入手也不敢私纳将上缴内卫以充公廨食本。”
田少安闻言后连忙表态道虽然感觉有些肉疼但不敢就此打马虎眼。
李潼对属下亲信们也并不是苛刻到不容分寸的瑕疵但听田少安作此表态便又笑语道:“官中并不贪取这些许的浮财但横财入手虽有意外之喜但却无益于德性家业的休养维持。这一笔浮财入官也不必纳在食本就署散给因此事劳累的事员们。我也并不夺你运气田翁诞日将至转驾东都后禁中具宴邀他入宫来为他庆生畅话故事。”
田少安闻言后自是大喜连连叩拜谢恩。他老父原本也随他一起定居长安但终究不耐关中水土开元七年转驾东都时便返回洛阳久居养老。
田少安官事所限自觉孝义有亏常怀愧疚舍去几千缗的浮财换一个圣人亲自为老父庆生的荣耀怎么算都是不亏。更何况届时宫中必然又有赏赐自是丰厚有加。
唯一一点不爽的是这些赏赐不能盘进自己的小金库里。这一次平康坊走上一遭街曲间那些招徕生意的女子们搞得他心痒痒还打算找个时间入坊重温少年时的旧梦轻狂呢。
心中感慨与平康坊女子们终究缘浅之余田少安又说道:“王氏父子暗弄舆情已是悖法的大罪更兼持坊间赌窟恶业不如由金吾卫直捕入罪?他父子今次妄生事端背后必有临淄王暗作授意从严惩处也能给王以震慑。”
李潼闻言后便摇了摇头:“禁其武举即可余者不必作业更多。至于临淄王另有震慑之法。”
李小三这么热情的在坊间造势自然也是存了跟太平公主一样的心意。
李潼倒是不知太平公主这个大聪明还是受了李隆基的启发但这也并不重要。搞清楚坊间舆情同李隆基关系不浅他心里对这个不安分的堂弟也是生出怒气。
这一次他是不打算再继续纵容隐忍下去准备挖上一个大坑把一系列让人觉得烦躁的隐患人事一并埋葬进去。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