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挡路
不对付的后果就是吵吵嚷嚷。
灵兽宗最不怕吵嚷,毕竟净昆嗓门再大,也比不过众兽不约而同仰天长啸——提醒那健忘的饲主,该吃饭了。
趁吵架,舒容予躲到屋外,站在檐下
灵兽宗除了灵气略逊一筹,环境其实比七虔山好许多,至少撒丫子奔跑不用担心越界。前些日子的大雨打落许多树叶,枝头稀松,今年入秋,恐怕难见遍地火红。
身侧窸窣,不知哪只小崽那么亲近自己,跟出来了。
舒容予暗戳戳地开心,转头一看,是涂时昀这只大崽子。
涂时昀漆黑的眸子一亮,点缀星辰,整个人呆头鹅似的:“师姐嫌吵?”他记得,净昆他招来的。净昆见他的模样,又像极了撒欢儿,“那我去赶他走。”
“别。”舒容予摇头,她觉得净昆色厉内荏。死皮懒脸非要留在这儿不走,当真是当千量门好玩?舍不得涂时昀?应该都不是。
净昆嚣张给自己竖起坚韧的壳,谁知道内心是只怎样瑟瑟发抖的小狗。
就听屋内,净昆声音高亢:“凡人果然奸诈似鬼!”
叶流星气势如虹:“睁大你那鬼眼珠子瞧瞧,这里谁是鬼!”一阵簌簌,应当是在卷袖子,动嘴不成,动手为上,“我告诉你,在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
净昆理直气壮:“谁在你的地盘?我要和涂时昀睡一个屋!”
叶流星冷冰冰:“他自己都没地方睡。”
他为师弟考虑,为避免涂时昀被吵得日夜不得安生,不如就此无家可归倒地,他也顺便理所当然地把盖屋的活抛之脑后。
净昆就是要跟他对着干:“那我睡涂容予那里!”
舒容予哭笑不得,真是情急之下,什么话都敢说。
涂时昀想火烧净昆。
叶流星幽幽:“你要跟我师姐睡一个屋,今后就要娶了她了。”
舒容予再次萌生撕他的嘴的想法。
轰隆一声,背后的墙莫名其妙塌了一半。
吓走了一众崽子,小蹄子崩腾——好可怕的地方,差点丢了小命。
隔着半面墙,八只眼瞪来瞪去,仿佛在寻找罪魁祸首。
除了叶流星。他朝那断砖泥块一指,“砌墙去,否则你今晚就无家可归。我反正有别的师兄那儿可去。”
净昆突然乖觉:“打个商量呗,你收留我十年八载的,我保你下辈子投好胎,王侯将相随你挑。”
这大言不惭,叶流星差点信了,但他长了个心眼:“不收留你呢。”
净昆缺心少肺,还以为利诱得了十分效果,准备威逼加分:“划几项罪名给你喽,条条都要下油锅的那种。”
威逼利诱没掌握好顺序,因而毫无效果,叶流星满不在乎,呵道:“砌墙!”
净昆委委屈屈,不得已砌墙去了。
涂时昀怕叶流星知道墙是他打塌的,也叫他砌墙,想溜。往屋内探头,叶流星正指挥新收“小弟”,没十八相送的意思。他万幸,“师姐,咱们先回去吧,我想去砍竹子,早点把屋子建了。”
灵兽宗本来就不是能住人的地,舒容予见叶流星认罪快,当他补偿也快,竹屋应该很快就能建好,便没说过什么。而现在,她倒是舍不得涂时昀睡树杈上,怪可怜,轻声道:“我看还是去找七师哥,让他赶紧拨点人趁早把屋子建了。”
涂时昀临走时,江行拽着他的袖子热泪盈眶,十八相送,几乎把半个仓库的私人收藏搬给他。他怕再来半个仓库的,没地搁儿,赶紧实话实说:“师姐,我才去找他要过黄纸,总是麻烦师哥,怪不好意思。”
舒容予一愣:“嗯?”
涂时昀怕她怪罪,解释:“我想烧纸宜早不宜迟,师姐放心,我只说是我要的,七师哥不仅没有怀疑,还送我了好些东西。”
舒容予说:“七师哥就是热心肠。”
江行办事,必然方方面面都得妥当,角角落落不可马虎。因而随便编理由糊弄,根本瞒不过他那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热心,他会有一种“没办好”的意识,抓耳挠腮,直到十全十美。
涂时昀想起:“七师哥也快热熟了。”
“什么熟了,烤猪吗?”
叶流星冷不丁地,在他们中间横插一脚。大路朝天,他最爱中间。
刚才叶流星的耳朵竖成了听风耳,听得一清二楚,他那厚如城墙的脸皮不翼而飞,故意开了个不三不四的玩笑。
没想到涂时昀和舒容予都不觉得好笑,各自冰着般配的脸。
舒容予说:“难怪七师哥不给你拨银子,背地里说他的坏话,他肯定都听去了。你不看着净昆砌墙?”
舒时昀莫名咯噔一下,有些心慌。
果然又听舒容予条条数落:“小心他偷懒,晚上没砌好,万一再下雨,你就要睡河里了。”
涂时昀暗地里快把手指头揪掉两三根,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个......”叶流星欲言又止,摸摸鼻子,索性一股脑儿全说了,“你们要去给父母烧纸?带我一个。”
多年了,别说提起,他连想念都极少。
叶流星防着所有人,此刻却对这二人吐露心肠,脸色有些发白:“成不?”他一咬牙,“要不你们分我点,我自己去刨个坑。”
舒容予不介意地说:“一起呗,让我们仨的父母一起,凑一桌。”
叶流星一抿嘴:“我一定是挨批挨打挨训的。”见舒容予笑,他咋咋唬唬,“你也一样!”
有涂时昀在,千金明珠要蒙尘,绝世宝剑都得藏锋。所有爹娘都想要这样的儿子,一个不够,最好子子孙孙也是这样的。
舒容予难得同叶流星想到一起去,彼此对视,欣然一笑。
涂时昀:“......”
算了,看在同是孤儿的份上。
江行的人办事效率奇高,涂时昀送舒容予回一气宗,回到七乾山,挑了根看起来顺眼的树杈,才坐下,小蚱蜢就带人来了。
其中两个抬着只箱子。箱子没有重量,他们怕里面是什么经不起磕磕碰碰的宝贝,故而一路提心吊胆。
还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拿木尺,身后跟着持纸笔的年轻小厮。
“涂公子,你要的东西,都给带来了,不够就说一声。”小蚱蜢行了个标准的礼,对老者打眼色,“门里多得是,先生叨念着你呢。”
老者恭恭敬敬,拿着木尺围着涂时昀量尺寸。老裁缝练就一双火眼,黑灯瞎火,也没见木尺欺身,就知道几尺几寸。
涂时昀是当真没想到那么快,转念一想,祠堂的供奉常年不断,是以备下许多。
等小蚱蜢带人走了,他又待了一会,飞鹤传音,询问在哪里烧。
千量门华灯初上,叶流星久不应,舒容予回:“七乾山。”
她猜想叶流星必然忌惮净昆,不敢叫他知道。自己的一气宗不大,就怕一星火光引来全门派注意。毕竟火烧七乾山那事,至今为弟子津津乐道。
雨是没完没了,风也大了些许。
舒容予怕淋雨,顺手抄上叶流星的伞,果然半道上雨丝绵绵,她撑着起伞,见有人拦路。
叶流星撇下净昆,独自一人。又或许他是拿了绳子,把那狗皮膏药绑起来,这才脱身。
舒容予问:“你怎么在这,不走?”
还不是因为这里是你的必经之路,叶流星叫雨打湿了脸,正烦闷,嘴比鸭子硬:“废话那么多,快走。”
脾气就不能好点,舒容予心知肚明,可感激不起来,默默翻了个白眼。结果叶流星忽然一顿,她如撞上一堵墙。
路是大路,只因通向的地偏僻,本该空无一人,现在有人站在正中。
不偏不倚,不如说是“挡”。
那人一身劲装,抱臂而站,怀中有一柄剑。他只盯着叶流星,对于如蘑菇蹿出脑袋的舒容予视而不见。
月黑风高,这人如果不是专门来找茬的,定然是只横着走的螃蟹精。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