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醉酒
蛟龙的到来,在千山上空卷起大量积雨云,留下一场罕见的雨。他们来时气势汹汹,没想到走时还干脆。
舒容予严重怀疑他们出面的目,简简单单,意思一下。毕竟如果他们千量门出了为镜这样的货色,掌门估计连理都不会理。
没放任自生自灭,死后收尸,他们仁至义尽。
掌门给出的理由,是魔教在为非作歹。这理由严谨合理,再合适不过。毕竟千量门同魔教苦大仇深,每年正儿八经打两场,其它时间都在伺机互捅一刀。
风骤雨急,盛夏比冬雪凄寒。不过这些都对舒容予没什么影响。
涂时昀来时,舒容予正趴在地上,提笔蘸水,画些什么。双眼离地面只有两三指宽的距离,退一万步,鼻尖几乎挨擦,好不亲密无间。
他怎么连那地板都嫉妒,心里直酸:“师姐!”
知道是谁,舒容予头也不抬,透明的水痕有条不紊蔓延,她继续勾勒:“来了。”
这些日子,舒容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同以前差不多。但以前还时常溜出去,四处晃悠,现在恨不得立个闭关的牌子,钉在一气宗外,广为人知。
于是舒容予只能整日闷在屋里,修改阵法,免得在自己家中还如同上刀山下火海。
但一想,改完屋内还有屋外,舒容予逐渐崩溃。
再一想,她还有屋子遮风挡雨,无家可归的涂时昀只能睡树杈上,露天席地。
舒容予抱怨:“叶流星今天又不来了?”
涂时昀巴不得他不来,也不敢在屋内乱走动,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口:“没有。”
作为把七虔山烧了的罪魁祸首,叶流星不知哪根筋抽了,说要帮涂时昀盖屋。这话任谁都不信,但他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大有盖不完永世不为人的架势。
舒容予以为他转性了,主动提供材料。参天竹林中竹子那么多,她正好用现成竹林布个阵,多余的竹子随便他砍。
叶流星果然没转性,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及光说不练假把式,竹子才砍了一棵,就去搭吊床,美名其曰日夜赶工,结果打那之后,旷工两日。
涂时昀挺想要那张吊床的,他不敢开口,坐在门槛上:“师姐,刚才是师哥让我来找你。”
想起来就头疼,他在树上好生打坐,突然一阵狗吠,整日的专心白费。
黑犬似乎十分喜欢扑鸟,日常替叶流星放哨,看管灵兽。但灵兽都有智力,放养就行,哪里需要黑犬兢兢业业,于是它的日常之中就剩下扑鸟,美死它了。
七虔山时常可见鸡飞蛋打,不高的鸟窝都被它祸害了遍,子孙全碎,可谓家破人亡,纷纷另寻它地筑巢。
不就是灵气充沛嘛,再充沛的灵气也没繁衍生息重要。
画阵讲究一气呵成,一扰,舒容予画不下去了,所幸撂了笔:“有空找我,没空盖房子!他找我做什么?又画阵,跟他说过了,盖不完不给画。”
涂时昀自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师哥叫黑犬送过来的,我也看不懂。”
舒容予走到门口,在涂时昀对面一坐。
为了干活方便,她穿了一身鹅黄短打,袖口裤脚束着,领口也严实,几乎遮住脖颈。就是一双脚未着寸缕,不看都不行。
涂时昀递过纸条,目光低垂,顺便捋了把脚趾。
叶流星的字和阵都同样惨不忍睹,舒容予顿时眼花缭乱:“阵法我还能认得出,这个字实在是看不懂。”
涂时昀福至心灵:“其实我也看不懂。”
于是,涂时昀和舒容予凑在一起,艰难辨认,你认出个“速”字,我识得这是“窖”字。
艰难困苦得出一句:“速来,我在地窖捡了东西”。
捡东西这一传统,开始于掌门——捡了十几个孩子。发扬光大于叶流星,臭水沟里捡了野鸭,残垣断壁里捡了黑犬,而今在不知哪门子的地窖里,又捡了不知哪门子东西。
估计是个宝贝,否则也不会显摆。
舒容予想见识:“地窖怎么去?”
涂时昀猜:“不知道,黑犬送来的,跟着它吧。”
舒容予想想也是,就要朝外走,险些赤脚踩上石阶。
那石阶粗糙拙劣,坑坑洼洼,涂时昀警觉:“师姐,穿鞋!”
黑犬初来乍到,只敢窝里横。正在七虔山上东霍霍西闹闹,胆小的鸟雀都搬家了,留下来的都又凶悍狠辣,正合了它的口味。
走兽与飞禽势均力敌,飞禽啄了走兽鼻子,走兽咬下飞禽几根尾翼。
这只赤金羽翼的飞禽见涂时昀,耷拉下的鸟头立即高高昂起,好不得意。趁黑犬傻眼之际,陡然发狠,啄了它的眼。又振翅飞上枝头,光鲜靓丽地挺立,衬得背后亭亭翠意。
连舒容予都能认出,它是只雌鸟。
黑犬输了,正好趁机夹着尾巴掉头跑。
涂时昀见惯了飞禽走兽,目不斜视地跟上去。他看似沉如止水,其实正觉得身边的人扎得慌,明明还隔着距离,那针扎的感觉叫人甘之如饴。他捏了捏耳垂,好似发痒。
黑犬带的路,开始的路舒容予还认识,后来就被七拐八拐迷了眼。
不过还真是地窖,涂时昀掀开门,里面透出幽冷的光,酒味浓重,好像打了酒坛子。
叶流星在下面急急地喊:“你们快下来!”
舒容予微怒:“你是不是想偷酒,结果打碎了酒坛,还想拉我们下水!”
叶流星一愣:“我没打碎酒坛,但这水你们不下也得下!”他叉腰,气急败坏,“赶紧下来!师弟,你踹她下来!”
涂时昀不会踹,他只会抱。舒容予也不叫他抱,纵身跳下去。
这地窖的位置和规格,一看就是私藏。
叶流星不是来偷酒的?舒容予不信,当她下去,见这一块方寸大小的地,四周墙上密密麻麻嵌着酒坛。
地上倒了几坛,碎了几坛,趴着一个净昆。
酒撒了,和成一滩泥。昏迷不醒的净昆睡了很久,打过滚,一身狼狈。
叶流星气急,不满:“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是我打碎的吗?我一来就这样了!”
舒容予敏锐地圈出话中重点:“一来就这样?还说你没想偷酒!”
“我没说我不想偷酒,我只是说,我没打碎酒坛!”叶流星咬牙切齿,“老子一口都没喝上!小师弟你别看了,他就是醉了,醉鬼我见多了。”
涂时昀把净昆翻了个仰面朝天,刚才闷着的鼾声一得解放,在狭窄天地里荡荡悠悠,难以忍受。
涂时昀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净昆,他问:“他怎么在这?”
叶流星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这是七师哥的地窖,里面都是他的私人珍藏。我还是意外发现,真不知道他怎么能找到的。”
舒容予可算明白了:“感情你是叫我和小师弟来替你担责任啊!”
叶流星抱头讨饶:“你数数十几坛酒呢,七师哥知道了,我还不完了!他肯定要克扣灵兽宗的伙食费,我还没辟谷呢!”
但涂时昀不一样,一旦涉及他,江行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咽。叶流星打了一手响当当的如意算盘。
无论如何,已经下了水,湿了脚。舒容予扶额,“那赶紧走吧,等着被抓现行?”
舒容予那里不方便,涂时昀自己都没地住,只能去叶流星的灵兽宗。身为两大罪魁祸首之一,叶流星不敢劳累别人,自觉背起净昆。
净昆只是喝醉了,没什么问题。叶流星酒没喝成,十分想把净昆弄醒,揍他一顿。
灵兽宗遍地飞禽走兽,许多小崽子屋里屋外乱蹿,嗷嗷呜呜。
几只虎仔胆儿肥,攀上床踩净昆肚子。此地最是柔软,一起一伏,玩得不亦乐乎。
舒容予看着一只试图攀她裤腿的狼崽,双眼四射绿光,估计想问她,裤腿怎么那么滑,它爬不上去。“你怎么不建个幼崽棚?省的放在自己屋里养。”
“申请了,七师哥不给拨银子。”叶流星搓了搓手,“这不是没办法嘛。”
涂时昀想起来了:“你不是三年前就开始要了吗?”
他随性拎起那只小狼崽子,好似是叫那讨喜的活物吸引。看那四掌尖锐的爪子,再看鹅黄色薄裤,心里忌惮,不知抓疼了没有。于是甩到叶流星身上,希望它能抓花叶流星的脸。
狼崽跟叶流星熟络,收爪伸舌,舔了他一脸口水。
叶流星轻轻托着它,说:“是啊,一直不给。”
舒容予叹了口气,七师哥这是故意呢。她掸了掸裤腿,摆手:“行了,我还约了三师姐见面,别叫她等急了。”
“什么时候还乱跑!你有点自觉不行!”叶流星抓紧机会,批评一。他把狼崽子丢床上,千载难逢,撸起袖子,准备长篇大论。
舒容予目前靠灵力维持实体,只要没人探查她的灵海,她看起来就同以前无异。而探查灵海这种事,对于修真者而言,等同于下生死自负的挑战书,直接斩杀,围观者都拍手称快。
但以防万一,处处都得小心。
舒容予皱眉,她才不愿意听叶流星废话。她确实有急事找四师姐,哪里想到半路杀出个净昆。
显然涂时昀话份重,说:“我陪你去。”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