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事

    李廉和李庸赁下宅子,打发平安回去报信,好叫家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家,并约定十日后回去接人。

    周素贤和吴瑞玉听郑氏的指派,一家人忙活三五日便收拾妥当。吴瑞玉悄悄吩咐张妈妈去荆州看赁下的房子大小,毕竟男人做事总不那般过细,又把了些钱嘱她便宜行事。意思是若是赁下的屋子太过寒酸的话,叫张妈妈看着添些必要的物什。

    周素贤得知后取五十两银交与吴瑞玉,并和她商量往后的开销,二人约定每月各自拿出一笔钱交由公账上,用作日常花用。

    妯娌二人这般一说开,都心照不宣的笑了。家中银钱这回把持在她二人手上,想来郑氏和李伯忠受银钱所限,闹事有限,二人不禁都暗中松了口气。

    十日后李氏兄弟回乡接人,但凡有人问起,只说是接父母去荆州住些时日。乡邻想到他兄弟二人卖掉家中田产,以为这是要迁去荆州定居,纷纷出言恭喜二人。

    兄弟两人也未多加解释,经了这一回,两人身上的棱角被磨去不少,但上进之心却与日俱增。想到那卖出去的七十亩地的祖产,心中愧疚之余,暗中发誓日后无论如何要将其赎回来。

    吴瑞玉因陪嫁甚多,只挑了几样要紧的物什带上,余下的陪嫁便留下一对忠心老仆看守,顺道替大房看护宅子。

    周素贤这边就轻松许多,将家中存下来的酒都让丁掌柜使人来抬走,她本身的物什不多,思忖这一去荆州,只怕接下来没个几年是不会回乡的,便全数打包一件不留的都带走。

    搬家这件事,各人想法不一。李伯忠和郑氏虽向往荆州城的繁华,但毕竟人离乡贱,坐上马车离开的那一刹那,两口子俱是沉默不语,心绪复杂。

    李青娥却是最为高兴的那一个,天真的和桃红叽叽喳喳的说着去荆州后要如何布置屋子,添置新衣……混然不看其它人的脸色。

    李伯忠嫌女儿吵,不禁斥道:“就晓得花钱,这般大了连件衣衫也没见你做与为父,你还好意思要添新衣?”

    女儿未教好总归是郑氏这母亲的失职,当下也不敢呛声,看了一眼女儿,小声分辩道:“你说她做甚,眼下家无恒产,便是要与她添新衣只怕也不成了,看这势头,咱们往后就要看两个儿媳的脸色过日子了!”

    李伯忠如何不知,但却把脸一横,道:“儿子媳妇奉养咱们本就应当,若是她们敢对你我不孝,到时便叫大郎四郎收拾二人。”

    郑氏暗笑他分不清状况,暗道那两个儿媳一个比一个厉害,两个儿子眼看都被儿媳收服,哪里还能指望得上。不禁摸了摸袖中揣得严实的钱匣,想着存下的那几百两私己,一时心中大定。

    一行人进城时正是日落时分,马车在城中左弯右拐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位于东城边上庄敬巷的一处老旧四合院门前。这处宅子偏离主街不远,虽老旧了些,但也算是闹中取静。

    宅子便是人的脸面,所谓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周素贤下得马车,打量一遍面前的宅子,看那门前一株榆钱树有房檐那般高,便知这屋子有些年头了,虽小是小点,但也住得人,深知这地段赁房的钱可能不便宜,当下和吴瑞玉随郑氏跨过门槛往里行去。

    郑氏来时曾不止一次的想像着离开乡下后的日子,虽不至于锦衣玉食,但怎么着也比窝在乡下好过些,哪曾想打眼一看这里房舍老旧不堪,当下颇有微词,寻上李廉皱眉道:“此处破败不堪如何能住人,这比起咱们乡下的房舍还不如了。”

    吴瑞玉当下便要替李廉分辩,却叫周素贤暗中拉住,示意她莫出声,由得他们母子去。

    果然李廉闻言按了按额角,重重地吸了口气才上前与郑氏道:“情急之下也只能寻得此处,况且我和四郎手上银钱不多,又欠了周身的债,往后说不得要委曲二老了。”

    李庸见一屋子的下人都凑了头在听,连忙也上前安抚郑氏,道:“爹娘且先安顿下来,我和大哥往后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养家,必不会令爹娘委曲太久。”

    李伯忠原本走在前头,到底心疼儿子,便瞪了一眼郑氏,没好气道:“你个老婆子哼叽个甚么,儿子们能寻得此处已是不易,当着一堆下人与大郎没脸,是不是要我教训你一顿才安生?”

    吴瑞玉这才知周素贤的用意,当下不便多言,进到屋中见桌椅帐幔倒是齐全,外头看着虽老旧,里头倒也能住得人。晓得张妈妈做事周全,便唤她来问是否已准备饭食。

    张妈妈先是与李伯忠和郑氏欠身行礼,这才回吴瑞玉的话,笑道:“奴婢早就交待下去,一切都准备下了,就等太太老爷一行人落屋,大奶奶这会是先行洗漱再开饭,还是现在就摆饭?”

    李廉见吴瑞玉一早就打发人来准备妥当,只觉吴瑞玉实在是个贤内助,又见她向自己看来,便作主道:“先摆饭罢,吃了才好收拾。”

    周素贤和小环把紧要物什先放置房中,这才出来帮忙摆碗筷。小环见屋中这会其它人还未至,便小声和她商量道:“我见这里房舍不多,只怕大奶奶那边的人都安置不下,不如我在你屋里打个地铺凑和一下,就当给你上夜了。”

    周素贤想了想便应下来,暗道有小环在屋里上夜,李庸怕是拉不下脸胡来,如此再好不过了。

    用过晚饭后,各房忙着收拾整理,李伯忠和郑氏住上房,李廉李庸两对夫妻分别住东西厢房,至于七郎和三娘子,分别住上房两边的耳房,还余一间西屋,就做了兄弟三个的书房,平素读书习字用,几个下人挤一挤,这才勉强住下所有人。

    李庸和周素贤只占了左边一间屋子,右边的屋子被郑氏指做仓房,中间的堂屋被周素贤拿来布成个小书房的模样,摆了个大书桌,平常李庸既可在这里读书,她亦在此习字算账。

    夜里各房都歇下,李庸和周素贤又分别了些时日,自是想要和她温存一会,说个小情话。无奈小环在屋里打地铺,虽说中间隔了道屏风,但若他说得甚么做得甚么,只怕小环会听得一清二楚,不由闷闷地“嗷”了一嗓子,把周素贤笑得简直快直不起腰来。

    因全家迁至荆州城,最紧要的便是李康读书的事,吴瑞玉先前就已递信给李老夫人,只待李康一到,便去李氏族学读书。

    李伯忠喜出望外,李氏族学虽比不上府学,但在这荆州地面上也是有名的,便要李廉和李庸告一日假,亲自送李康去李氏族学读书。

    吴瑞玉原本想等安顿下来再去李家走动,这下倒不好不回去一趟,便备下一车礼物,亲自陪李廉几人一道回去看望老夫人。

    郑氏心疼那一车的礼,暗中嘀咕道:“不就是回个舅家吗?对娘家人倒是大方,怎不见对我这婆母大方一回!”

    李伯忠耳尖,当下听到就发作起来,指着郑氏劈头骂道:“你道儿媳是为着她自己吗?那还不都是为了七郎,想那李氏族学在这荆州城中是顶顶有名的,旁人想进还进不去哩,你个老婆子,若再让我听到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自己回乡下去,省得给我丢脸。”

    郑氏吃他一顿骂,再不敢当着人胡乱发泄,回到房中李嬷嬷又端起脸来与她说了一通的道理,话里话外无不指责她言语失当,叫下人看笑话。

    想到两头受气,郑氏着实憋闷不堪,到现在才明白吴瑞玉送来李嬷嬷的用意,然而李嬷嬷人前对她恭恭敬敬,旁人是再想不到私底下李嬷嬷板起脸来指正她的模样。郑氏只要想到这人曾经服侍过李府的老夫人,便觉着头上有一尊大山压顶,哪里还能自持身份回嘴,直恨吴瑞玉阴险狡猾。

    吴瑞玉前脚才走,李青芝后脚便上门来,恰好与几人错过。

    郑氏正在房中生闷气,听闻女儿归宁,简直是喜出望外。

    周素贤迎大娘子进门,也很是高兴。二人又有许久未见,当下叙起别后情形来。郑氏见只有女儿一个人回来,连忙问起杨大郎和两个外甥怎未一同回来?

    李青芝面色一黯,却不好与郑氏说甚么,又换作笑脸道:“天气太热,婆母舍不得,我思念你们心切,想着先一个人回来看看,看是否需要帮忙添置些甚么。”

    周素贤适才一见大娘子的面便觉得她轻减不少,且她面色憔悴,便猜她必定是遇上甚么事了,当下却不好问。

    郑氏却十分粗心,并未留意到大娘子的异常,十分想和女儿说些体己话,便吩咐周素贤,道:“今日大娘子归家,你可莫小气,快去叫刘妈买些好菜回来。”

    瞧这饱含怨气的话,周素贤暗道,若是不清楚郑氏脾性之人只不定认为自己刻薄婆母。

    李青芝暗暗与周素贤使眼色致歉,为怕郑氏再说得甚么,便起身扶郑氏往上房去。

    看在大娘子的份上,周素贤暗道算了,起身去房里开银匣,取二两银子来把与小环,使她和刘妈去酒楼订一桌上等席面送来。

    午饭前吴瑞玉一行人还未归家,周素贤便叫开饭。二两银子一桌的席面果然丰盛。因家里人少便未分桌,李伯忠坐了上席,郑氏拉着大娘子和三娘子坐下首。

    看样子郑氏这是要她服侍了,周素贤只好与郑氏布菜。大娘子暗中摇头,连忙把周素贤拉着坐席,道:“今日一家人吃顿家常便饭,母亲那边自有下人服侍,快快坐下陪我吃席。”

    周素贤略推一下便挨着她坐了,正要起筷,哪知李伯忠吃了一口酒水,嫌这酒太过寡淡,连忙皱眉与周素贤道:“儿媳,这酒是没法吃了,去取一坛家中贯常吃用的来。”

    因搬家东西太多,周素贤并未把自己酿的酒带来,如今又去哪里弄一坛来?但大娘子在,不好驳了她的脸面,便吩咐小环去买。

    小环十分看不上李伯忠落到这般境地了还诸般挑剔,但也晓得不能给周素贤惹祸,只好笑盈盈地回道:“四奶奶,这高梁酒乃是您酒坊所出,如今咱们初来荆州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奴婢一时实在摸不清方向,也不知去何处打酒哩!”

    李青芝闻言不知该说甚么好,她自是知晓周素贤酒坊所出的高梁酒如今很是有名,一小坛便要半钱银子,暗叹父母二人行事实在糊涂拎不清,叫下人看笑话,便帮周素贤说话,劝道:“父亲将就着吃罢,小环说得有理,再说如今家中也不宽裕,四弟妹开酒坊能赚几个钱,您酒量向来不浅,又是个日日离不得酒的,这般吃法,四弟妹哪里经得住!”

    李伯忠老大不高兴,毫不给女儿面子,斥道:“不过吃她几杯酒水罢了,还能吃穷她不成?”

    郑氏一看女儿吃挂落,当下把筷子一拍,指着周素贤发作道:“你便是这样孝顺我们的不成?还是打量我和你公爹如今落魄了,这便开始拿乔?”

    周素贤实在冤得很,她这还一句话都未说呢,就被郑氏好大一通指责。但看大娘子已经眼眶泛红,本想反击几句只得作罢,又再次吩咐小环去打酒。

    大娘子却将小环拦下来,与李伯忠和郑氏抹泪道:“爹娘这般与四弟妹没脸,都是我的不是,怪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女儿这就家去,省得您二老生气迁怒旁人。”

    郑氏心疼女儿,岂能由得她这时候家去,不由连连与李伯忠使眼色,好说歹说总算是没再揪着周素贤不放。

    李伯忠摇了摇头,望着妻子女儿和儿媳,觉得这一屋子的人都是因他落魄了这才敢甩脸色他看,当下把碗筷一推,负气离席而去。

    大娘子自己一身糟心事,这会见父亲这般置气,哪里还能吃甚么饭,当下便和郑氏辞去。

    郑氏苦留大娘子不住,只得把女儿送出家门,回头就对周素贤责骂一通,又担心李伯忠一个人负气离家遭遇不测,连忙遣刘妈和桃红等下人出去寻人。又以顶撞公婆为由罚周素贤跪堂屋。

    小环气得鼻子都歪了,却见周素贤连连与自己使眼色,只得忍下这口气,暗道待李庸归家,看她怎么告状!凡事离不得一个理字,身为公婆欺负儿媳,这还有理了不成?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